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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选择

夜里静的只能听到蝉鸣,微风划过湖水,并不能带起多大的涟漪。但一群人围着的空间,却仿佛被投入一颗巨石,轰隆一声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陈垚的消息来的太过突然,除了已经提前知道内情的张驰飞和林秋泽,其他人全部被震惊,几乎都愣在了原地,

过了许久,陈垚扯了扯嘴角,有些困难地说:“你们,说点什么呗,别搞的这么沉重。”

虞以善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但其实并不是因为陈垚要走这件事,而是因为她对面梁茴的表情。她从没见过梁茴这么难看的表情,好像要哭,又好像愤怒到了极点,以至于面部肌肉都隐隐有些抽动。

没人说话,又过了片刻,竟然是梁茴最先出声,“哪天?”她问,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垚说:“明天。”

虞以善听到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好像是李夕夕,因为对方很快抬手捂住了嘴。

“为什么不早说?”梁茴问,她的眼睛仍然看着地面,没有看任何人。

陈垚抿了抿唇,轻声说:“一直,没想好,本来上周我爸妈就催我要我买票,但想着要给小鱼过个生日,所以推到了明天。”

梁茴眨了眨眼,眼圈在昏黄的灯光下变成了红色。

她安静两秒,说:“很好,好得很。”

忽然间,她站起身,以一种决绝的速度转身跑开了。

陈垚还没反应过来,林秋泽就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拽了起来,“赶紧追啊,愣着干嘛?”

他像这才醒悟,连滚带爬地追了过去。

俩人走后,周遭凝滞的空气仿佛才终于流动起来。虞以善用牛仔裤蹭了蹭手心的薄汗,问张驰飞和林秋泽:“什么情况?你们俩早就知道?”

张驰飞撇过了头不想面对,林秋泽便道:“也不是很早,就是收到你的生日宴邀请函之后,大垚给大飞打电话说这件事,说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说,想找大飞出个主意,当时正好我在大飞家,就听到了。”

李夕夕有些惊讶地问:“所以你们一起商量了这么个主意?”

张驰飞翻了个白眼道:“别赖我啊,我可没参与。”

林秋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不是,我们一直也没商量好,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其实咱们倒还好说,现在通讯这么发达,又不是出了国就失联。主要是梁茴,陈垚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几年前陈垚爸妈出国就要带走陈垚,但他自己不愿意,二老觉得刚出国还需要时间安顿,也确实没空照顾陈垚,就把他留在了家里,拜托梁叔叔照顾,现在二老在国外已经很稳定了,说什么也不肯放陈垚自己在国内高考,自从上了高二就一直在催他准备材料,这点其实梁茴也知道,但估计是没想到连这个暑假都过不完吧。”

他停下喝了口水,接着说:“陈垚这几年可以说是几乎吃住都在梁茴家,俩人形影不离的,骤然要走,别说梁茴肯定接受不了,就连我们都得消化消化,他也是真不知道怎么说,梁茴的性格你们也知道,小炮仗一点就着,怎么说都免不了要发脾气。陈垚一想到这儿就不敢了,拖着拖着就到今天了。”

众人听完,俱是沉默。

半响,虞以善道:“可是我觉得,如果陈垚能提前跟阿茴说,给她一点时间适应,她是可以接受的,反而是这样突然,换成谁也接受不了了。”

李夕夕也道:“我也觉得,这件事你们做的不太妥当。”

这次竟连庄琦也点头赞成了,不满地看了眼张驰飞。

张驰飞“嘶”了一声,弹了一下庄琦的脑袋:“你这样看我干嘛?我可没同意他们的馊主意。”

庄琦慢吞吞道:“那你也是帮凶。”

“......”

“噗。”庄琦的话未免可爱,逗得虞以善笑了一声,但随即想到梁茴现在肯定要气炸了,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林秋泽也知道事情拖到这个地步才说不是很恰当,因此坐在那叹了好几声气。

虞以善无奈道:“现在叹气也没用了,只能希望陈垚能在这个晚上把阿茴哄好了,不然俩人带着气分开,那才是叫人难受。”

李夕夕盘腿托腮,漂亮的眉头皱成一团,也叹了一声:“希望吧,但我觉得希望不大。”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徐瑾荣也接了一句:“约等于没有希望。”

大家都看向徐瑾荣。

徐瑾荣自顾自仰头望天,没有看到大家的视线。

虞以善便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杵在地上的手臂:“为什么这么说?万一阿茴心软了呢?”

徐瑾荣收回视线,坐直身体,淡淡道:“以我对梁茴的了解,她不会轻易原谅的。心软不是她的性格。”

从某些方面来说,徐瑾荣确实可以如此笃定,毕竟他们俩曾经一个初中,要说除了陈垚,在座有谁更了解梁茴,那就只能是他了。

但问题就在于,梁茴曾经亲口说过,初中时,她只是单方面知道徐瑾荣的名字,俩人并不相熟,直到高中分到一个班才渐渐熟络起来。所以要是从这方面来说,他和大家对梁茴的了解程度应该是一样的,但偏偏此时此刻,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好像他也已经认识梁茴很久很久了一样。

徐瑾荣没有解释很多,大家也只是以为他平时虽然不说话,但比较善于观察,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事实是怎样没有人问,问了徐瑾荣也未必说,但此刻坐在夜空下,徐瑾荣躺下去,漆黑双眼望着满天星辰,忽然回想起某年冬天,他和李尤从六年级下了三层楼到三年级去接虞以安,结果这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情况,竟然不在班里。逮个人一问,才知道是操场有人吵架,虞以安看热闹去了。

俩人急匆匆又跑去操场,在人群外围见到一个蹦来蹦去的小矮子,正试图用跳一跳的方式让自己看清楚人群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瑾荣当时走过去,拍了下虞以安的脑袋想让她早点回家,别看热闹了。

但李尤说,来都来了,正好也看看啥事儿这么多人。

于是他把虞以安抱起来驼在脖颈上,仗着高度看完了全程。

其实也没多大事儿,两个小学生吵架而已。

看着也就比徐瑾荣他们小一点点,两个小姑娘,打得不可开交,旁边学生全是看热闹的,同班同学上去几个想拦,结果被挠了脸,再不敢了。等了好半天,老师才从楼上下来,挤进圈子里分开了俩人。

分开时,那个梳着双马尾的圆脸女孩,顶着已经乱糟糟的发型和满脸的眼泪鼻涕,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句:“我梁茴发誓,再也不会和你做朋友!就算你跟我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

当时这一嗓子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徐瑾荣的瞌睡都被震醒了,也就对这一句印象格外深刻。

但两个小姑娘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还是后来,好信儿的虞以安和李尤多方打听,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大概是梁茴和那个小雪原本是好朋友,但是有一天,有一个新来的女生来到了班级,长得漂亮,家里有钱。小雪很想和对方做朋友,这样就可以去人家家里参观粉色的公主城堡,

不过梁茴不喜欢对方的行事作风,觉得很装。小雪为了维持和梁茴的友谊,就假装也不喜欢新来的,可是没过多久,梁茴发现,其实小雪好几次都偷偷地去找新来的,甚至把梁茴送给她的礼物送给别人以作讨好。

梁茴得知这件事后气得不行,觉得自己深受背叛,她从没有拦着小雪去结交新朋友,但不能拿着她用心挑选的礼物去奉承别人。于是梁茴和小雪大吵一架,最后气不过还动起了手。就造成了那日他们看见的局面。

听李尤说,梁茴后来转了班,从此再没有和小雪说过一句话,俩人成了学校里知名的仇家。就和后来的徐瑾荣和李尤一样。

想到这里,徐瑾荣忽然自嘲一笑,强迫自己中断了思路。

梁茴一直以为她仅仅是和徐瑾荣一个初中,却不想,早在小学时,徐瑾荣就听过她的大名,还是在如此难以忘记的情景中得知的。而且后来,徐家在生意上和梁家有过几次合作,在几次宴席上,徐瑾荣也远远见过梁茴。

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不喜攀附权贵,甚至对名利场中的趋炎附势嗤之以鼻,几次把橙汁泼在前来骚扰的浪荡子脸上,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

月光已然移至众人头顶,时间快到午夜,大家也都渐渐困倦,却依然坐在这撑着,等着离开的两人回来。

好在并没有等太久。

梁茴和陈垚一前一后回来时,大家都站了起来,但他们却没有说什么,梁茴只说了一句:“我先去洗漱了。”就又走了。

剩下几人的目光放在陈垚身上,陈垚叹了口气,说:“我感觉我这次是真惹她生气了,她不愿意和我说话了。”

张驰飞拧起眉:“那怎么办?你明天就走了,就这样走?”

陈垚垂着头,好半响咕哝出一句:“我不知道。”

虞以善有些不太能明白:“就非要明天走?”

陈垚的肩膀颤动一下,没有解释很多,只道:“嗯,那边的国际大一课程要开课了,我已经尽可能拖了,再不去可能来不及报到,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此言一出,大家也都再无话讲,各自离开去洗漱了。

陈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用双手搓了把脸,再抬头时,就看到周围只剩下徐瑾荣还在附近了。

徐瑾荣正在用手机对着天文望远镜拍摄月亮,陈垚走过去,有些难过地说:“大家是不是都生气了。”

徐瑾荣淡淡道:“这是你的选择。”

陈垚吸了口气,仰头看天,“我一直不敢面对分离,一直拖着,拖到最后反而伤人。其实我也不想走,但我没有选择。”

徐瑾荣低头看了看手机拍出来的月亮,没有回应他。

陈垚侧头看看他,而后笑了下说:“徐哥,我有时候还真挺羡慕你的。”

徐瑾荣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将手机放到目镜处,随口问:“羡慕什么?”

陈垚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短短的发茬,笑得有些憨,“羡慕你这种果断决绝的性格啊,感觉你就不会有这种烦恼,想拒绝就拒绝,有什么就说什么,而且,像你这样的背景,选择肯定很多吧。”

徐瑾荣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好像是僵住了,但时间太过短暂,令陈垚无法判断,然后他看到徐瑾荣收回了手机,看也没看一眼就熄了屏幕放进裤子口袋里。

陈垚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于是抬眼去看徐瑾荣的表情。这个时候,徐瑾荣也看了过来,看向他的双眼情绪很淡,深色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陈垚以为他有话要说,但最后徐瑾荣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陈垚愣在原地看着徐瑾荣的身影渐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带着怎样的偏见,先入为主地认为,徐瑾荣有着显贵的家庭,就会比他过得更幸福,可是只要简单想想,就会发现,每一次的家长会,徐瑾荣的座位都是空的,每一个需要家长到场的的场合,徐瑾荣基本上都是一个人,亦或者缺席。或许,他的选择,也不比自己多多少,甚至有可能少得多。

陈垚早该知道,无论平凡还是富贵,世界上的每个家庭,都各有各的心酸龃龉,无法向外人言说。

洗漱完的虞以善手上拿着两瓶王姨给的驱蚊水,正要拐到露营区,就见徐瑾荣迎面走了过来。

虞以善挥手跟他打了声招呼:“嗨,你月亮拍的怎么样了?”

今天是农历初五,天空正挂着峨眉月,弯弯一条虽然不是圆月,却光芒强盛十分漂亮,但云一旦多些,便将其挡了大半。吃饭的时候虞以善说到这个,徐瑾荣便答应她等云层褪去后,会用望远镜给她拍几张清楚的。

徐瑾荣走上前来,拿出手机递给虞以善。

虞以善抬起双手晃了晃手里的两大瓶驱蚊液,示意自己没法拿,徐瑾荣便调出了相册举着给她看。

虞以善凑近了些看了看,还没等看仔细,就被徐瑾荣推着额头推远了些,没等抗议,就听他说:“别靠这么近,对眼睛不好。”

虞以善晃晃脑袋躲开他的手,道:“可是现在太暗了,我有些看不清。”

徐瑾荣听了眉毛微皱,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路灯,又看了看重新凑到手机前的虞以善,“你是不是近视了?”

虞以善觉得他月亮拍得好,先是把徐瑾荣的手推回去,让他把照片发给自己,随后才说:“没有吧,就是晚上太暗了会有点模糊。”

徐瑾荣道:“可能是散光,有时间叫人带你去看看。”

虞以善嘴上应了,心里却没当回事,又说了一遍:“记得把照片发我啊。”就小跑着离开了。

徐瑾荣跟着她离开的方向扭头,抿了抿唇,过了几秒后才转身去洗漱。

晚上虞以善和梁茴李夕夕三个人同住在一个帐篷,陈垚和徐瑾荣一起,张驰飞则和林秋泽以及庄琦三个人一顶帐篷。

三顶帐篷的小吊灯摇摇晃晃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有轻轻的说话声飘出来,没能传播多远便已消失。

最左边的帐篷里,虞以善躺在左边,梁茴在中间,李夕夕在最右,三个人起先没有说话,安静了一会儿,李夕夕听到挨着他们不远处陈垚的帐篷里传来熄灯的声音,于是轻声开口:“阿茴,你还好吗?”

梁茴睁着一双大眼睛,眼眶泛着些红,一动不动地看着帐篷尖尖的顶端,开口的声音有些哑:“还好。”

虞以善侧过头来,伸出一根手指碰碰她的眼尾,也轻声说:“都哭成这样了,哪里还好?”

梁茴眨了下眼,而后瘪了瘪唇,似是又有泪水要落下来,但又被她生生忍住了。

“小鱼,我很难过。”

虞以善完全地侧过身看着她:“难过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梁茴说:“我哭过了,还是不行。”

李夕夕也侧过身,伸出一只手臂搭在她身上,“阿茴,你难过的是陈垚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还是他要离开这件事呢?”

梁茴听了,先是皱了皱眉,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片刻后又闭上,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李夕夕叹了口气,道:“可能都有吧,要是我的话,可能也会很伤心,毕竟真的太突然了。”

梁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们不知道,他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

“什么?”李夕夕惊讶出声,没有收住音量,后知后觉捂住嘴。

虞以善也撑起身体惊讶地看向梁茴,“为什么?”

梁茴闭了下眼,猛然坐起身来,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头发,将它们搓的一团乱后,她才哑着声音开口:“简单点说,陈家在国内的生意全部都是陈垚的大伯在经营,陈垚的爸妈在海外做了自己的生意,前两年他们回来过一次,我听他们和我爸聊天,意思就是以后就在国外定居,等把陈垚接过去后就不再回来了。”

虞以善一时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夕夕也有些不知所措,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那,以后我们也可以出国嘛,还是可以见到的。”

梁茴低下头去,低声呢喃了一句:“那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梁茴没说出来,她们也没再问,梁茴和陈垚的关系,到底是比和其他人更亲密,别人也没办法涉足过深,只能给予几个拥抱,聊作安慰。

夜风温和拂过帐篷的布料,只有天幕的小灯和远处的路灯遥遥呼应,三顶帐篷相隔不远不近,有些许轻微的鼾声从中溢出,标志着时间已经走入深夜。

梁茴听到身边的李夕夕呼吸渐渐沉重,忙了一天,大家都累了,睡得很沉,但她此刻毫无困意,明天下午五点,陈垚的飞机将准时起飞,陪伴了她整个童年和青春的人,即将跨越汪洋,去到一个陌生又遥远的国度,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他们也可能再也不会相见,那么,他们又会记得彼此多久呢?

“唉”梁茴叹了口气,实在是睡不着,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帐篷。

深夜的温度已经有些凉,梁茴搓了搓胳膊,一路往湖边走,见湖中央的亭子有夜灯常亮,便一路溜达着走了过去。

她想起小的时候,妈妈去世之后,很长时间里她都不愿意说话,爸爸经年累月地出差,与她并不亲近,俩个人在家中对坐,一整天也说不了五句话。

她喜欢坐在别墅后园子的秋千上发呆,以前妈妈会推她,现在她只能用自己短短的双腿艰难地触地,没几下就累了。

有一天她照常坐在秋千上发呆,听到有汽车的声音传来,透过栅栏,看到后院对面空置的房子面前停下了几辆车,有一对年轻夫妇领着一个小男孩下来,站在车旁和后面车里下来的工人说话。

梁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不知道是不是目光过于明显,那个穿黑色衬衣的小男孩扭过头来,对上了她的眼睛。

俩人对视片刻,小男孩忽然回头,拽拽自己母亲的手,另一手指了指梁茴家的院子,母亲望向梁茴,朝她温柔地笑笑,松开了拉着小男孩的手。

男孩得以跑到栅栏前,抓着白色的栏杆,大声询问她:“要我帮忙吗?”

“什么?”梁茴不太明白,她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事儿。

陈垚伸出短短的手,指向梁茴堪堪接触地面的脚尖:“我可以帮你推。”

那时是秋天,院中的花草都落了叶子,秋千旁种了一棵银杏树,皱巴巴的果实掉了一地,有风吹过,几片金黄的叶子从梁茴眼前划过去,飘飘扬扬落在了地上。

母亲去世,梁茴无心上学,请假在家,而正巧,陈垚刚刚参加完祖父的葬礼没几天,随父母一起搬出了老宅,因此请了两天假,于是,他们得以在这样一天里相遇。

“门没锁,你进来吧。”梁茴说。

那是梁茴和陈垚的第一次见面,那时陈垚还比梁茴矮个几厘米。

他小跑进院中,伸出短短的胳膊,任劳任怨地推起了梁茴的秋千。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陈垚生来就带有了某种使命,让他能够在梁茴最难过的时刻,出现在她身边,给予她长久的陪伴。

“阿茴?”

梁茴回过神来,听到虞以善的声音,扭头一看,看见了虞以善刚刚迈进亭子。

“不冷吗?”

虞以善问着她,上前几步,手上拿着外套,轻轻地盖在了梁茴的肩上。

梁茴有些怔愣,“小鱼,你怎么还没睡?”

虞以善笑笑,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我还不困。”

梁茴“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虞以善侧过身,望向夜空中的明月,吸了一口有些潮湿的空气,笑道:“真凉快,今晚的月亮也好看。”

梁茴也顺着她的视线抬起头,见到一轮银色弯月挂在天边,像是谁的笑脸。

“是啊,真美。”

虞以善扭头看梁茴,“阿茴,你现在在想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梁茴望着月亮,眼底像是也有一点微光。

她深深吸了口气,过了片刻,才望向虞以善,问出口的话却很令虞以善惊讶,“小鱼,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虞以善愣了片刻,随后微微皱起了眉,思考过后,给出了一个模凌两可的答案,“我不知道。”

梁茴无奈一笑,说了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希望他离开,我不知道是因为我习惯了他在身边,还是因为我舍不得他离开。”

虞以善看着她,没有说话。

梁茴伸手搭上石桌,视线望向自己一双纤细的手指,嘴唇轻轻开合,扔出一条爆炸新闻,“在海邑的时候,陈垚跟我表白了。”

“......啊?”虞以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眼忍不住瞪圆了起来。

梁茴点了下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虞以善挠了挠下巴,有些磕巴地问:“那你,你,答应,了吗?”

梁茴摇头,说:“没有。我当时也跟你现在的状态差不多,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就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然后呢?”虞以善问她。

梁茴道:“回来之后,我仔细想了想,我们虽然总是在一起,但我从没有过别的想法,我习惯了我们做朋友的状态,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所以我跟他说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我很害怕我们的关系发生变化,那样仿佛会出现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虞以善双手交握在身前,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那他怎么说?”

梁茴轻声说:“他看起来有些伤心,但当时也同意了我说的。我想,他要离开之所以一直没法告诉我,可能也有这件事的影响吧。”

虞以善愣了愣,“那你,其实还是想原谅他的,对吗?”

梁茴笑了下,说:“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怎么能说原谅呢?只是我自己有些过不去那个槛,但是我不想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虞以善看着梁茴,起身来到她身边,弯下腰抱了抱梁茴:“既然你想好了,那就这么做吧,这样,你也不会留下遗憾了,对吗?”

梁茴伸手攀住虞以善的肩,把脸迈进虞以善的肩膀,上下点了点头。

虞以善笑起来,拍拍她的后背,“既然想好了,那就回去休息吧,都快两点了。”

梁茴闷声闷气回了一句,“好。”但仍然没动,虞以善就也没有抽身离开。

俩人抱了一会儿,梁茴才把脸拔出来,抬手蹭了蹭眼角,随后忽然一愣,猛地抬头看向虞以善,倏然出声“等等。”

虞以善问:“怎么了?”

梁茴眯起眼睛看她,“你不对劲。”

虞以善不明所以,疑惑道:“什么?”

梁茴也站了起来,凑近了观察虞以善的表情,“刚刚我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你回答了什么?”

虞以善蹙眉回忆片刻,脱口道:“我说我不......”说到一半,虞以善忽然停住,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缓缓闭上了嘴。

梁茴抓住了她的肩膀,替她说了出来,“你说你不知道!不知道?那就是有一个人存在了!是谁?快告诉我!”

虞以善被她晃得头晕,抬手握住她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停停停,我不是在安慰你吗?!”

梁茴不吃她那套,仍然逼问:“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你不能跟我说吗!?”

虞以善:“......那我现在假装没听到还来得及吗?”

梁茴大喊一声:“不可以!”

虞以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