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让虞以善回忆起来,那其实是很平常的一天。
天晴无雨,云看起来也很轻,风时有时无,因为还是初春,所以也并不燥热,非要形容感受的话,那是一个令人很舒服的天气。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平平无奇的,但即便如此,她却依然对那天的每一处细枝末节都记忆犹新。
她记得这所建筑风格奇特,宛如欧洲庄园般的学校,面积庞大,以至于她在校门口公告栏贴着的地图上找了半天,才找到政教楼的位置。
她记得教务处的空调温度格外低,身材微胖的教导主任似乎很怕热,即使在室内十八度的环境中也时不时要抬手擦擦汗。
她记得从政教楼走到高二教学楼用了大概十五分钟,通往教学楼的小路两旁,种植着两排香樟树,枝桠繁茂,交织在一起给那条小路铺满了阴凉。
她记得教学楼门前左右两边是开满小雏菊的花坛,气味幽微,沁人心脾。
她记得班主任办公室的桌子上摆放着一盆吊兰,养生壶里煮着菊花茶,年轻的班主任从门外进来,迎面扑来淡雅的香水味儿。
她还记得林馥梓说的第一句话是“怎么来的这么晚?”
而教导主任则回答“她家里有事,耽误了几天。”
林馥梓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上下看了看虞以善,然后冲主任点了点头“行,位置我已经安排好,书也都取回来了,就等人落座了。”
教导主任满意地“嗯”了一声,拍拍虞以善的肩膀,对林馥梓说“这孩子以前的学校一般,但是成绩一直不错,你好好带带。”
林馥梓似乎翻了个隐秘的白眼“主任,需要我为您念一遍门外墙上的教师守则吗?”
主任被怼了也不生气,呵笑道“知道你是好老师,我就是相信你才把人放到你们班的。”
林馥梓眯了下眼睛“是吗?可我听说,是家长亲自选的林老师。”
主任无语凝噎。最终无奈地伸手指了指林馥梓“你这张嘴啊,就是不会饶人的。”
林馥梓“多谢您夸奖。”
主任“......”。
虞以善“......”。
主任和班主任莫名其妙的对话结束于此,虞以善的记忆也随之来到班级。
她记得高二一班的教室门开着,里面吵吵嚷嚷,热闹的像是戏班子。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原本笑得很温柔的林馥梓在她面前生动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变脸。
林馥梓站在班级前门口,一张脸冷的像是冰窖。就那么站着,一句话也没说,班级里就宛如被人抽走了空气一样静默下去,看着就已经让虞以善设身处地得感到了窒息。
林馥梓眼神扫视过全班31人,凉凉道“吵啊,怎么不接着吵了?”
没人吱声,甚至没人敢动一下。从虞以善的视角来看,好像整个班的学生都变成了木偶。
林馥梓冷笑一声“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才走几分钟?接个新同学的功夫,你们就炸了锅似的?怎么着,要造反啊?”
此话一出,班里的木偶又都活了过来。
“新同学?咱们班要来新同学了?”
“是开学时候没来那个吧?”
“对对,好像是,老班是说晚几天到来着。”
林馥梓瞪向那几个小声嘀咕的人,声音再次消失。
此时她终于走进了班级,虞以善尽量放轻脚步跟在她身后,想赶紧等对方安排好座位然后忽略自己的存在。
结果刚走到讲台下边,俩人脚步同时一停,虞以善听见林馥梓对她说了无比冰凉的一句话“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天知道她有多恐惧在台前发言,以前她连在义演舞台上弹钢琴都是侧着身子的!
虞以善顶着31个人的注视,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叫虞以善,虞姬的虞,所以的以,善良的善。今年17岁。”
教室里的气氛短暂地凝滞一瞬。
一旁的林馥梓看向她,小声问“没了?”
虞以善不明所以,也小声反问“还需要说什么?”
林馥梓看起来有点一言难尽,跟她说“比如有什么爱好?梦想是什么之类的。”
虞以善露出一个有些恍然的表情,于是又开口了“我的爱好是看书听音乐,梦想是考上好大学。”
“……”听听,小学生的自我介绍都没这么无聊的。
有的人总有一种很奇妙的能力,那就是能以最简单的言语,发动最复杂的沉默。
林馥梓无语片刻,选择放过虞以善,也放过一班全体。
她伸出一根手指随手指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你的座位在那…”
话说到一半,林馥梓的视线才跟着挪了过去,这一看,瞬间就变了脸色,她突然大吼一声“徐瑾荣!!!”
骤然放大的分贝吓得虞以善以及全班同学一个激灵,但......不包括那位刚从桌上把自己拔起来的男同学,也就是虞以善未来的同桌。
徐瑾荣睡的迷迷糊糊,猛然被喊起来,眼神还没有聚焦,带着侧脸上几道学校制服压出来的印子恍恍惚惚地抬头看了一眼林馥梓,片刻后,头像布偶一样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虞以善盯着那人暗自想:为什么莫名有种误入恐怖片的即视感?尤其是对方眼下的两个黑眼圈,也太符合情境了。
林馥梓看着徐瑾荣依然没有睁开的眼睛和还在一点一点往下磕睡的头,气不打一处来。
“徐瑾荣,你给我站起来精神精神!天天睡,冬眠早该过了吧,这春天万物都复苏了,怎么就你成天跟个树懒似的,你也吃桉树叶中毒了是吗?”
讲台下响起一阵阵窃笑,转瞬又消失了。
被指责像个树懒的男生真的像个树懒一样缓慢地站了起来,瘦瘦高高的,瞬间遮挡住了身后的女生。
虞以善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扫视了一下徐瑾荣,对方制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头微低着,下巴垂进衣领,一双眼藏在过长微卷的黑发后面,根本看不清是闭是睁。双手随意地揣在制服上衣兜里,长腿高过课桌一截,慵懒地靠在上面。姿态随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林馥梓盯着他看了大约半分钟,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又出声“你个子太高,挡的后面同学看不见了,去后面站着。”
对方仍然低着头,声音低低的,“哦”了一声,就从善如流地走去了教室最后面。然后往墙上一靠,看不清是不是又睡了。
林馥梓离虞以善很近,虞以善听见她似乎叹了口气,然后才转过来对她说“去吧。”
虞以善点点头,尽量控制自己忽略掉全班同学想笑又不敢笑,憋的面容扭曲的一张张脸,这才平稳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的位置在外侧靠近过道,桌堂里已经摆满了这学期的课本以及教辅。
虞以善放下书包,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想看看这节要用的书,结果身边的课桌上空空如也,毫无利用价值。
好在林馥梓很快就开始上课了,并贴心地说了一句“把昨天没讲完的例题先讲了,是《化学进阶训练》第13页是吧。”
底下传来一声声回应“是的。”
虞以善便依言找到了那本要用的教辅。
林馥梓讲课的节奏很快,这跟虞以善之前习惯的教学方式不太一样,一时间有些跟不上,但好在这部分她在之前就读的学校已经学过了,所以一节课下来,感觉倒是挺轻松。
下了课,虞以善趁着脑子里的记忆还算清晰,打算拿出笔记本把课上匆匆记在练习册上的笔记整理出来,然而提笔刚写没两个字,身边传来凉凉一声“让我进去。”
虞以善一侧头,便看见徐瑾荣半睁着眼,一副冷淡又困倦的不好惹神色。她赶紧起身让开了位置,徐瑾荣目不斜视,走进去坐下,下一秒就又趴在了桌上......
虞以善挠了挠头,刚一坐下,前坐留着长卷发马尾的女生转过头来,抬手挡在脸侧,小声对她说“别理他,他就那个臭脾气。”
虞以善“……”现在流行当人面说人坏话吗?
不过她正好有事要问,本来自己的同桌回来就睡,她还在犹豫要不要问问别人,眼下正好机会来了“同学,能跟我说一下咱们各科的进度吗?”
对方“奥!”了一声,迅速回身从自己的桌堂里掏出几本笔记,继而往虞以善桌上一摞,笑容甜美道“叫我梁茴就行,这是我的笔记,你翻着看看。”
“谢谢。”
虞以善接过笔记,开始逐一比照课本,发现只有数学的知识点是比原来讲的快一些的,于是便跟梁茴借了数学笔记,打算自己回家研究一下。
她刚把梁茴的笔记收进包里,从门外走进来的男同学忽然在门口大喊了一声“徐哥,有人找。”
声音不小,班级里的人一下全被吸引了视线,梁茴探出身子往门口看了两眼,然后靠回椅背翻了个白眼“又来了。”
虞以善看不见门口的人,听见梁茴语气不太好,就顺嘴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等梁茴说话,身旁的徐瑾荣把头抬了起来,额前的刘海被压的杂乱,双眼还有些不聚焦,声音冷淡又缓慢。
“说我不在。”
那传话的男生还没进屋,单手扒着门框,闻言比了个ok的手势,把脑袋探出门外,声音依然不小“听见了没?我徐哥说不在。”
虞以善“???”
不是孩子,谁教你这么传话的?
不过虞以善转念一想,觉得徐瑾荣也挺有意思的,明知门外的人肯定知道他在,张口就是胡言乱语。就是不知道这来的是何许人也,竟叫人避如蛇蝎。
正这么想着,外面的人就来给虞以善答案了,对方不肯放弃,推开门口的男生,挤身站在了门前。
虞以善看清了,是个长相明艳,个子高挑的女生,身上的制服似乎改良过,外套原本略有的宽松改成了收腰样式,下身的短裙也绣上了几朵玫瑰,很是漂亮。
那男生被推到一边,不甘心地挤回来,神色颇有些不耐烦。
“诶诶诶,严淇毓,你怎么还上手呢?有没有点礼貌了?”
严淇毓没搭理他,而是目光直直地朝又埋下头的徐瑾荣望来,余光似乎注意到了虞以善,漂亮的眉头一皱“这是谁?”
虞以善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不善,正欲回答,前面的梁茴就把胳膊往她桌上一搭,柳眉一竖,语气不善。
“跟你没关系,你有事儿就说,没事儿赶紧走,我们班不欢迎你。”
虞以善愣了愣,听这语气,还有这内容,似乎严淇毓跟一班有些矛盾?
严淇毓一听这话,脸色几经变幻,似要发火,但又忍住了,视线再次转向徐瑾荣,委屈地开口。
“徐瑾荣,我是来道歉的,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太张扬的,我下次不会那么做了。”
徐瑾荣木头人一样无动于衷,门口的男生则迅速驳道
“还有下次?你是不是听不明白啊,徐哥不是不喜欢什么张不张扬的,是不喜欢你,你能不能别来了?”
班里其他人此刻也纷纷附和道“是啊,烦不烦啊。”
“差点把徐哥气……咳,那什么了,居然还敢来!”
“陈垚,把她拉出去,一班不欢迎她!”
被叫做陈垚的男生就是门口那位,他伸出两根手指扯着严淇毓胳膊上的制服
“听见了吗?我们班不欢迎你,赶紧走吧,别再来了。”
严淇毓用力一甩手,把陈垚的手指甩开,蹙眉训斥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碰我?你以为我稀罕来你们一班,要不是徐瑾荣在这,我一眼也不会看你们班。”
“……”
“你还要不要脸?”有人怒而发问。
严淇毓瞪了一眼话语传来的方向,没有搭理,转而又对徐瑾荣说
“徐瑾荣,我真的很喜欢你,请你考虑考虑。”
话音落下,虞以善就感觉到自己的课桌在以一种十分微小的频率颤抖,连带着她放在上面的胳膊都开始抖了。
但下一刻,她意识到,发抖的不是课桌,是她的同桌。
徐瑾荣猛然抬起了头,双目血丝蔓延,脸颊肌肉紧绷,几乎是咬着牙对严淇毓说“要我说多少遍?我不喜欢你,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虞以善眼看着徐瑾荣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搁在桌上的手也攥的死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和什么东西对抗一样,而此时,他颤抖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了。
转回头来的梁茴一见此情景,瞬间神色一变,赶紧伸手拍了拍徐瑾荣还在颤抖的胳膊以示安抚,然后起身挡住了徐瑾荣的视线。
“陈垚,班长,还有张驰飞,你们赶紧把她拉出去,快点!”
此话一出,坐在第一排和第四排的两个男生也立即起身,配合陈垚把严淇毓拽了出去,随后猛地把教室门一关,拧上了反锁,班级里一时陷入慌乱,那几个男生赶完人后就纷纷凑了过来查看徐瑾荣的情况,附近的同学也关切地发问“没事吧?”
“要不要去医务室?"
虞以善仍然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扭头看见徐瑾荣发青的脸色,一双眼还瞪着严淇毓离开的方向,薄唇紧绷成苍白色,双手握成拳放在桌上,整个人抖如筛糠。
这下虞以善也不得不感到害怕了,谨慎出声“你…你没事吧?”
这已经不是去不去医务室的问题了,得去医院吧?
前面的梁茴倒是很镇定,拨开围在桌前的陈垚等人,抓着徐瑾荣的颤抖拳头轻声对他说“没事儿了,她已经走了。”
说完她看徐瑾荣没什么反应,又对虞以善说
“他桌堂里应该有水,你帮忙拿一下吧。”
虞以善“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被徐瑾荣挡住一半的桌堂,他的书包放在里面,侧兜似乎有一瓶水。
她伸手去拿,然而刚伸进桌堂里,小臂似乎是碰到了徐瑾荣的腰侧,他猛然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迅速而用力地抓住了虞以善的手,那双发红的眼也转过来看向虞以善,语气冰冷宛如三九寒冬。
“你干什么?”
虞以善简直无语,手腕被攥的生疼,但此刻对方这个状态她也不好计较什么,于是耐心解释。
“帮你拿水。”
一旁站着的陈垚有些急了:“徐哥,徐瑾荣!你醒醒,这是虞以善!是新同学!”
徐瑾荣有些迟钝地缓慢眨眨眼,随后不知是什么契机,他的眼神恢复清明,骤然出了口气,手上力道一松,放开了虞以善。
虞以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皱了下眉没有吭声。
而回过神来的徐瑾荣先是深重地呼吸了几下,而后渐渐停止了发抖,眼神也晦暗下来,眼皮半垂着,低声说了句
“抱歉。”
梁茴也紧跟着解释道“不好意思啊以善,他是因为生病了,不是冲你。”
虞以善点点头“我没事,能理解。”
确认徐瑾荣没什么问题,周围的人群也被陈垚轰散,虞以善才觉得空气流畅起来,方才骤然被围起来,她都差点呼吸困难。
徐瑾荣这个事,虞以善虽然有些好奇,但不好再问什么,很明显对方患有某种疾病,而且这种疾病跟情绪有关。说不准什么时候哪句话会受到刺激,所以虞以善也不敢乱说话。
至于那位名叫严淇毓的女同学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导致徐瑾荣如此厌恶她,虞以善暂时也得不到答案了。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已经响起,语文老师走到一班门口,却被锁在了门外,一脸困惑地拍了两下门。
离门最近的同学伸手把门打开,语文老师抱着书走进来,问了句“大白天锁门干吗?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坏事儿呢?”
有人解释道“刚才三班的来了,来找徐瑾荣。”
语文老师眉头一皱,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徐瑾荣,随后可能是发觉对方状态还算正常,于是微微点了下头,半开玩笑地说“做的不错,不过下次记得给我留个门。”
学生们哄笑起来,纷纷说着“一定一定”
语文老师上了讲台就恢复了正经,又注意到虞以善这张新面孔,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姓名,这才开始上课。
等到这节下课,梁茴拉着虞以善去了趟厕所,虞以善才从她口中得知了徐瑾荣乃至整个一班跟严淇毓的纠葛。
原来严淇毓从高一时就喜欢徐瑾荣,并且穷尽手段追求,弄得全校皆知。但徐瑾荣并不喜欢对方,即使多次拒绝也没打消对方的念头,反而迎来了严淇毓变本加厉的纠缠。
开始的时候大家也只是当热闹看,一班的所有同学差不多都被严淇毓使唤过帮忙送东西送情书,直到有一次徐瑾荣黑着脸把所有的东西从窗户扔了出去,一班的同学也就不再敢接了。热闹就也不敢看了。
于是严淇毓就又换了种方法,上个学期末,学校举办了周年庆文艺汇演,严淇毓报了个唱歌的节目,开始之前她说这首歌是唱给某人的,结束时她就点出了徐瑾荣的名字,说了句
“徐瑾荣,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满堂哗然,没人想到严淇毓这么大胆,但很快整个礼堂都在起哄让徐瑾荣答应她,徐瑾荣本身厌恶极了严淇毓的行为,又忽然暴露在那么多人的视线里,那么多人,闹哄哄的全是在对他喊叫,徐瑾荣当场就发病了,抱着脑袋浑身发抖地大声嘶喊起来,场面一度很失控。好在他身边都是一班的同学,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徐瑾荣的不对劲,赶紧把人拽了出去,送到医务室让医生给扎了一针,这才好转。
从那以后,一班的人就格外地讨厌严淇毓了。
虞以善听完,好奇的倒是另一个问题“严淇毓就那么公然在舞台上表白?”
她震惊的是,華光的校风未免太开放了。
怎料梁茴却说“除了严淇毓,也没人敢那么做了。”
虞以善就问“为什么?”
梁茴随口道“严淇毓她爸是校长啊,而且还是校董,犯了错有人给兜着,不然她怎么敢这么嚣张。”
而且她还有更多严淇毓的事儿没说呢,怕吓着新同学。
不过这一天除了早上闹了这么一通,其他时候都很祥和,一班的氛围出奇的好,起码这一天下来,虞以善几乎没有发现班上的同学有什么矛盾,谁和谁都能开两句玩笑,就连看上去最不好惹的徐瑾荣,也没有对任何一个开他玩笑的同学发过脾气。这实在是令虞以善感到很神奇,不过也正是得益于这种氛围,虞以善几乎只用了半天就和全班大部分人都认识了,少部分没有主动认识的,也都被动的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姓名。
一天时间匆匆而过。
走读生只上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响的同时,徐瑾荣就已经拎包而起,虞以善只好先起身把徐瑾荣让了出去,然后自己再坐回去收拾书包。
刚收拾好,手机滴咚响了一声,是司机李哥,掐着点发来了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到校门口了。
虞以善回了个好,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前面梁茴的位置时,对方忽然拉了一下她的书包带。
“以善,我马上好了,我们一起走呗。”
虞以善便又站住,主动示好的人她向来很少拒绝。
“好。”
路上,梁茴掏出手机跟虞以善加了个联系方式,然后把她拉到了两个群组里面,虞以善看群名,一个是叫‘華光高一一班’,另一个则是叫‘地下神秘组织’。
虞以善笑了笑,不用梁茴说,她就很明显能判断出哪个群里没有老师了。
梁茴告诉她“有时候老师会在班群里临时发些题目,你记得看着点,要不然第二天检查就得抄好几遍了。”
虞以善点头说好,梁茴又说,“不过一般只有老班惨无人道会额外留题,咱另一个群里也很快会有答案的。我同桌是学委,叫庄琦,咱班第一,他每回做完题都会发群里,你要是不会就抄他的。”
虞以善眨眨眼,想起梁茴这个同桌,就是今天没有主动跟她说话的人之一。好像是很内向的人,而且存在感格外的低。
徐瑾荣被严淇毓气的差点发病时,对方似乎也在一旁很担心地看着来着,但虞以善就是很奇怪地忽略掉了这个人,现在想起来,也只能记得对方似乎戴着一副很厚的黑框眼镜,除此之外的具体样貌,她毫无印象。
走到校门口,虞以善一眼便看见站在车边等她的李哥,于是跟梁茴道别“有人来接我,我先走啦。”
梁茴看上去应该也是有人来接的,她点点头,说了声“那明天见啦,拜拜。”
“拜拜。”
李哥老早就给虞以善拉开了车门,等人坐稳了,才关门小跑回到驾驶座。
他一边转着方向盘调头一边说“今天老板和夫人回来了,说要带您去吃顿饭,顺便见下长辈。”
虞以善正闭着眼睛打算眯一会避免晕车,闻言又睁开眼“这个时间?”
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很难说是什么时间的饭。
李哥说“是的,老板和夫人也才出发不久。”
“好吧。”
上一周养父母出差去了一趟国外,正赶上虞以善开学的日子,本来养母说要留下来陪她,但虞以善觉得不用麻烦,只是报到而已,没什么难的。但没想到养父母刚走一天,虞以善就胃肠感冒开始上吐下泻,一连持续了好几天,远在国外的养父母便让她在家养好了再去上学,他们已经跟学校沟通过了。
虞以善当时躺在床上,保姆陈姨举着手机,她一边回答养父母的关心一边想,本来是觉得不要麻烦他们所以才没有让养母留下,没想到到底还是给他们造成了麻烦,惹得他们远在国外还要处理她的事。
好在是昨天感冒终于好得差不多,虞以善也没管今天是星期五,紧赶着去華光报到了。
就是没想到养父母今天也回来,虞以善记得他们说要出差两周来着。不过更没想到的是,李哥说的长辈,居然是旅行归来的外公外婆,连养母常说的小舅也一同回来吃饭了。
虞以善在去年的十二月左右被虞家领养,之后从桑迎市来到隔壁的白榆市,过年时又去了远在辛城的爷爷奶奶家中,对于外公外婆则一直只是听说,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作为大律师的外公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但实际上是个热爱美食的老头,和热爱旅行的外婆时常外出,见各地美景,品各地美食,虞以善喜欢听他们说起各国各地的风土人情和有趣的故事,一顿饭下来还意犹未尽。
而那个今年三十仍然未婚的小舅张褚倾,即使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外婆的家族企业,和虞以善说起话来却偶尔还会流露出几分稚气,倒不像是舅舅,而像是朋友似的。
“以善啊,别听你外公的,学习固然重要,但是也别太逼自己了,多出去玩玩,吃点好吃的,多交些朋友,谈谈恋爱什么的都行,啊。”小舅如是说。
虞以善正塞着满嘴的虾肉,闻言目光呆滞地看向身边的舅舅“???”
舅您也别太开明了。
果然,外婆一听这话,冷笑一声“你还有本事叫以善谈恋爱?你自己呢?老大不小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说出去都叫我丢不起这张老脸。”
小舅惹火上身,装没听见,又给以善夹了一只饱满的大虾“来,以善,吃虾。”
养母张芸织适时开口缓解气氛“以善,虽然你小舅不太靠谱,但说的也不错,成绩不是唯一的,你自己过得开心才最重要。新学校怎么样?新同学呢?有没有帅哥?”
虞以善“......?”
“你们都给孩子教些什么东西呢?”正端着碗汤品鲜的外公适时开口。
张芸织浅浅吐了下舌头,再开口时语气正经起来“爸,您前些日子没在家,我们给以善送到華光,您觉得怎么样?要是学校不行现在换还来得及。”
外公放下汤碗,用汤匙一边搅动一边沉吟道“華光,去年换的校长?我记得姓严对吧?”
“是,桓京来的。您听过他?”
外公点点头“桓京近几年的新贵,风头正盛,能力不弱,華光现在师资也不错,你们挑的学校很好。”
张芸织道“那我就放心了。”
外公却话锋一转“不过,据我所知,这位严校长最近正在徐家那边下功夫,野心不小。”
此话一出,饭桌上忽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虞以善本来没仔细听,但这样突然间连碗筷的碰撞声都消失的安静实在是很难叫人忽视掉。
她静静地咽下嘴里的饭菜,有些小心地抬起眼打量饭桌上每个人的表情,外公倒是神色如常,剩下的四个人却一下宛如雕像一般静止在原地,表情也都变得严肃起来。
虞以善用最轻的动作放下碗筷,不再吃了。
外公却轻轻用汤勺磕了一下白瓷碗,发出一声脆响。
“行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别这么听不得一个徐字。”
外婆叹息道“你们俩也该向前看了。”说完,外婆拿碗给虞以善盛了一碗汤“以善,喝汤。”
这话一出,饭桌上另外三个人才像是醒过来一样,佯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可虞以善分明看到,他们的眼圈都红了。
而后这件事就像被揭过了一样,直到饭局结束都没人再提一句。
本书所涉及人物、地点、企业等,均与现实无关,乃是作者瞎编,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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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