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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秋收

一行人在太阳斜挂的时候抵达了镇上。那个领路的姑娘同谢泽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朝两人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巷口。

“现在时间有点晚了,”谢泽对何因说,“没有车夫愿意接进城的活。我们今晚先在这里落脚,明天再出发。”

“好。”何因点点头,默默跟上。

他们朝那姑娘刚才指过的一间酒馆方向走去。

这是一个靠海的小镇,街道两侧尽是用褐色石块垒成的低矮建筑,屋顶陡峭而厚重。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和肩背藤筐的男人,偶有几只瘦鸡窜过石缝。

他们走在镇子的主路上,路尽头伫立着一座不大的石制教堂,古老的钟楼悄然敲响了第九下,依照这个时代的时辰划分,大概是下午三点。

何因跟着谢泽拐进一个巷子。几步后,谢泽推开了一家酒馆的门。那是一栋带有露台的两层石屋,门口晾着几条刚捕上来的鱼,空气里混着潮气和腥味。

进门正对的是一个木质高台,像是某种演奏用的小台子,左边是吧台,一位穿着皮围裙的中年人正在擦杯子,右边是一排排圆凳和粗制的木桌,虽然已经过了正餐时间,桌边还是坐着几个醉醺醺的男人。

谢泽走到吧台前,低声和那招待交谈了几句。招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中杯子搁下,领着两人上了二楼。

楼上有几间客房,房门上刻有不同的编号。招待把他们带到中间两个挨着的房门前,谢泽又对他交代了几句,对方便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谢泽这才转向她,语气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你先挑一间去休息吧,我一会儿来找你。”

何因推开左手边的门,走进房间。

这是一个小而朴素的客房,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石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天花板由粗糙的木梁支撑,窗子不大,只有一扇朝向酒馆后院的木框小窗,风一吹就咯吱作响。屋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瘸腿桌子和一把摇摇欲坠的椅子。角落里摆着一个装水的陶罐,水面浮着灰尘和油星。

按照何因平时的标准,这定是一个无法住人的地方,可现在的她赤着脚走了半天,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何因顾不得那么多,重重地向床上一倒,一整张身体陷进了略微发潮的床垫。今天发生的事太离奇了,离奇得让人一闭眼就开始回放每个细节。

她翻了个身,脑袋歪在枕头上,眼睛盯着自己因为和床接触而不断闪烁、扭曲的衣裙。不一会儿,那些乱码彻底消失了,鹅黄色的裙子不复存在,露出了何因本来的衣着。

也就是说,谢泽,已经离开了这间酒馆。

何因脑中猛地蹦出一个念头:他不会把她扔在这儿不管了吧?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回想之前,她问谢泽什么时候能回去,却并未得到答复。

会不会是……自己知道得太多了?她发现了那个隐藏的舱门、那个奇怪的装置。谢泽怕她泄密,所以把她丢在十三世纪,自己回现代去了?

何因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她当时把谢泽当成救命稻草,嘴比脑子反应的还快,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现在看来,简直是给自己自掘坟墓。

她这副模样,一离开这间客房,就可能被人当成奴隶或者逃跑的仆人抓起来……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自己绞尽脑汁想要留在北部湾,结果现在都把小命交代在这了。果然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工作。

“对啊!”何因意识到,自己从面试、录取、报道,到那天早上走进博物馆、登上探险号、进入那个舱门——整件事回想起来,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一样。难道是阿方索?她脑中立刻浮现那个葡国人看似和善却又漏洞百出的笑容。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自己是被人故意引进去的,难道是要把什么事陷害在她身上,然后让她在这混乱的年代自生自灭?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谢泽根本没必要出现。谁会在任务开始之后又跳出来把牺牲品救回来?

那么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那间船舱是有人特意让她发现的不假,谢泽来试探她对这些事情的掌握也不假。但这一切可能是一场筛选,他们观察她到底有没有被利用的价值。

想到这儿,何因反倒冷静了下来。她忽然意识到,只要还有“价值”,谢泽就不能把她丢下不管,至少不是现在。

“我得找机会溜走。”何因暗暗下定决心。

她想起了谢泽的吊坠,那可能是她回去的钥匙,即便不是,有了它也会增加自己回家的可能。

何因必须要把那吊坠弄到手,她不能让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

谢泽离开了酒馆。

太阳西斜,巷子里浮着薄薄的雾气,掩去了石板路的光泽。他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抬手穿过吊坠折射出的那一层深蓝色外袍。从自己的裤袋中摸出了一个钱袋。

这是他今天早上结束回溯任务时,随手放在操作台上的。里面的钱数不多,但足够买两套合适的衣服,再雇一辆去达勒姆的马车。到了那儿,自己或许终于能松一口气,腾出精力理清眼下的局面。尽管在这个时间段里,“时间管理局”还未正式成形,但智者的使命却从未中断。谢泽记得,在这个时间段里,达勒姆主教身边的书记官,是智者派至南部湾的守序人,负责将日记的预示悄然引入现实。自己那枚橄榄枝吊坠便是信物,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追随智者的人看到这个吊坠,都会提供一切尽可能的协助。

谢泽绕过街角的水井,踏入了一家门脸不大的裁缝铺。他请店主选了两套普通的成衣:细麻衫,棕色披风,还有适合赶路的短靴。

“那姑娘的身形如何?”店主问道。

“比我矮半头,再瘦一点。”谢泽简短地答。

店主点点头,笑到:“大人好眼光,您夫人身材高挑,定是样貌不凡。”

谢泽淡淡道:“是我表妹。”

“明白明白,是小人唐突了。”店主对谢泽的说辞显然并不信服。

谢泽没有理睬店主,径直付了钱,带着包好的衣物出了门。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小镇广场上亮起了篝火。

人们渐渐聚拢在火堆前载歌载舞,木琴、笛子和手鼓的节奏混在一起,在秋夜中回响着。

是秋收节。

谢泽的脚步慢了些。他看着人们从自己身边经过,加入到了篝火旁的热烈气氛中,他想,这就是自己一直在履行智者遗愿的原因吧,为了守护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节日,让人类波澜壮阔的文明免于化作历史的尘埃。

他站在街角,远远望向在雾中模糊的海平线,仿佛能看见时间的齿轮缓缓转动。

谢泽离开后,他方才注视的那片海域,在薄雾中浮现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火光,仿佛是太阳最后的余晖,在海天的尽头迟迟不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