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周思宜没有再离开房间。
换好家居服,她躺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靳西顾给的手机是新的,相册里什么都没有,微信通讯录只有他和父母,以及别墅的管家。
置顶聊天框是靳西顾,他的头像是夜空中的一片星云,点开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不是屏蔽或者几天可见,而是只有初始设定的那种什么都没有。
返回时,忽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G:【手机里绑了卡,卡的支付密码是你的生日。】
她退出聊天页面,点开支付app,全都绑定了银行卡,没有设置支付限额,银行卡应该是靳西顾的。
他什么都为她准备好了,什么都是新的。
周思宜恍然间有种一片空白的感觉,周身连个旧物都没有,好像那些旧物都随着她的记忆一起消失了。
她继续翻看了一些近几年的新闻,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已经快六点了。
手机上静静躺着一条消息:【晚饭好了。】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之前,周思宜回了一句好,起身洗了把脸,门外适时传来敲门声。
她整理好衣服,起身去开门,门外,靳西顾已经换上一套干净的白T和黑色长裤,在走廊上明暗交替的光影间,他整个人清新得如同一株雨后青松,没有一丝杂质。
周思宜其实可以自己下楼的,没想到他居然还来接。
看到他的手,她关切地问了一句:“你做的饭吗?怎么不叫醒我来做……”
“不是,有厨师。”他的唇角浮过微不可见的弧度。
周思宜哦了一声,睡一觉忘了她的未婚夫多富有了。
她跟着靳西顾下楼,客厅内只零星开着几盏氛围灯,落地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入,将冰冷的地面镀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餐厅里,棕色胡桃木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没有其他人在,虽然靳西顾提过别墅里有管家和厨师这些人,但实际上,她能看到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晚餐每一道菜都是她爱吃的,有梅酱小排、海虾炒白菜、西红柿炒鸡蛋,搭配的汤是凤梨苦瓜排骨汤,这个汤很小众,一般的餐厅都点不到,她以前想喝都是何惠给做的,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靳西顾拉开椅子让她坐下,顺手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今天厨师第一次做,尝尝,不好吃,再改进。”
周思宜喝了一口汤,入口微苦,但回甘清甜,她摇摇头:“好喝的,不用改,我最喜欢这个汤了。”
靳西顾点头,不再说话。
周思宜吃了几口,想起她还有想问的问题,但一看靳西顾吃饭都不讲话,她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只好也不讲话,但时不时会抬眼观察他,然后,她就发现靳西顾虽然伤的是左手,但他在用勺子吃饭,看起来不太顺手。
待她看过来第三次,靳西顾放下勺子,问:“想说什么?”
周思宜终于抓到机会,问道:“那个,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啊?”
靳西顾:“五年前,你在餐厅打工,遇到客人故意刁难要你赔偿,我帮了你。”
“什么餐厅?”
“大学城,荔记。”
周思宜记忆很清晰,她大三这年确实在一家叫荔记的餐厅打工。
靳西顾抽纸巾擦干净手,问她:“还有问题吗?”
周思宜连忙道:“有的,为什么我房间里的衣服和东西都是新的,我以前不常住这里吗?”
靳西顾回答得游刃有余:“嗯,刚订婚一个月,衣服都是订婚时搬过来新买的,你以前的东西还在旧房子里,没来得及搬。”
她有自己居住的地方,这样才合理。
周思宜低头喝了口汤:“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旧房子里看看?”
“等你休息好,我陪你去。”
“好。还有……我们为什么发生了车祸?”
提到这个,靳西顾的脸色忽而沉了沉:“是我的错,那天我们要去挑戒指,我开车走神了,没看到有车撞过来,没保护好你。”
是别的车不守交通规则撞过来,关他什么事?
周思宜摇头:“不是你的问题,你也受伤了。”
她心中的疑虑一点点打消,靳西顾认识她的父母,知道她的喜好,了解她的过去,如果不是她的未婚夫,又怎么会这么清楚。
除了内衣裤尺码的事,她到底没好意思问出口……
见他不再进食,她问:“那个,你是左撇子吗?”
“左右手都可以用,但吃饭惯用左手。”
难怪他刚刚吃饭很不顺手的样子。
周思宜起身把餐具挪到他身边坐下,拿过他面前没用过的筷子,说:“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夹菜好吗?”
靳西顾一向吃得少,本来已经不打算吃了,但周思宜眼睛亮亮望着他,他又忽然觉得,还能再陪着她吃一点。
晚饭后,靳西顾回书房处理工作,周思宜去客厅看电视消食,桌上有给她准备的果切和小蛋糕,不知道的,还以为手受伤的是周思宜。
不过她今晚吃得实在有点多,撑得不舒服,只好站起来在客厅走圈圈。
路过书房门口时,忽而听到里面传来靳西顾的声音。
“……关浔,你找不到女朋友,找我有什么用,难道还要我来教你怎么追女朋友吗?”
周思宜脚步一顿,关浔?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她觉得好像有些熟悉,是在哪里听过呢……
下一秒,书房的门由里被拉开,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看到靳西顾握着手机冷冷站在门内,开门的瞬间,他熄灭屏幕。
然后,那双如林中幽潭般的眼眸起了微澜:“在偷听?”
不知为何,周思宜觉得他这一刻的眼神有些危险,像在审视她,又像某种擅长缠绕的水生植物,让她不自觉发颤。
“没有,只是刚好路过,我什么也没听见……”周思宜下意识撒了谎。
她垂下眼睛,突然注意到书房内的墙上好像挂着画,便伸头多看了两眼。
“嗯,怎么了,不舒服?”靳西顾关上书房的门走出来,隔绝了她的视线,迅速恢复以往那副体贴的模样。
她不由恍惚了一瞬,仿佛刚才那种发颤的感觉从来没出现过。
周思宜如实点头:“吃撑了。”
他牵着她被衣袖覆盖的手腕来到沙发边,让她先坐下,转身找了消食的药和温水过来,然后直接半跪在地毯上,以一种圈禁的姿势,将周思宜困在沙发里。
她的视线完全被他高大的上半身充盈,满眼只看得见他,白T下隐约可见宽肩蜂腰,臂膀肌肉硬朗匀称,抬手时筋脉微浮,但并不显得夸张,力量感非常恰到好处又充满了克制的美感,即使露出来的部分不多,但每一处的肌理都如同雕刻。
他把药放到她手心,整个过程一点都没触碰到她,周思宜却有些呼吸不稳,强装镇定吃下药,然后,他慢慢拖着杯底喂她喝水。
“是我疏忽了,虽然你的检查报告一切良好,但你昏迷了一周没进食,不能一下子吃这么多。”
太过温柔的画面,周思宜抱着杯子有点恍惚。
这么好的男朋友,为什么,她对他一点记忆都没有呢?
“我明天就想去以前住的地方看看,可以吗?”她问。
靳西顾拿走她喝完的杯子:“好,那今晚早点休息。”
周思宜点点头,不敢再多留,等他一起身,她就马上跳起来小跑回卧室。
夜深时刻,白天的念头总容易在眼前回转,她躺在床上,脑海里莫名忘不掉靳西顾从书房走出来的样子,很冷。
解锁手机,搜索框内输入“guan xun”,因为不知道靳西顾口中的关浔是哪两个字,她试着换了几个不同的词组搜索,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退出搜索引擎,又打开微信。
她大学时人缘不错,微信有很多朋友,而且她会做生意卖货,微信里添加了许多客户,每天打开手机都是一片红色消息提示,现在面对空白的页面,很不习惯。
好像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她的全世界就只剩下靳西顾了。
周思宜百无聊赖,在搜索框里打下靳西顾三个字,页面跳出来许多词条,热点帖子具有冲击力的标题跃然眼前。
“重磅!西拾科技WAIC首发,光子芯片新时代来临!”
“西拾科技公布目前全球最高矩阵规模光子存内计算芯片,CEO靳西顾透露年内将推出第二代计算卡,单卡算力将升至千TOPS!”
……
和靳西顾这个名字关联词条热度最高的信息就是这些,新闻里没有照片,只有文字,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周思宜吃力地理解了一下新闻内容,还是理解不了。
新闻里的这个靳西顾,如星如月,而她只是一个贫困大学生,他们的人生云泥之别,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应该……搜错了。
周思宜陷在枕头里胡思乱想,不知动到了什么开关,床顶的天花板忽然打开了,露出了一块透明玻璃板,卧室内的灯光随之变暗。
一片闪烁的星河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眼前,洒下碎光,仿若触手可及。
蝉鸣声在寂静的夜晚汇成交响的白噪音,打断了她难以宣泄的情绪。
这一切好像一场梦。
也许明天醒来,会有个神灯告诉她,她只是穿越了《一千零一夜》一天而已。
一夜无梦。
周思宜睡到自然醒,睁眼已经九点多,眼前没有神灯,只有头顶透明的天花板落下明媚的日光,有点晒。
她躲开阳光,习惯性抓起枕头边的手机,看到靳西顾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醒了吗?】
伸了个懒腰,周思宜神清气爽起床,没回复消息,迅速洗漱换好衣服自己下楼。
靳西顾已然金装玉裹地坐在羊绒沙发上处理工作,见她下楼,他便放下手里的电脑,起身帮她热早餐,到周思宜坐下时,手边已经放好牛奶和三明治。
闻到他身上的清香味,眼前乍然浮现昨晚被他圈在沙发里的画面,她动作僵硬地仰头道谢:“谢谢,下次我自己来就好,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如果你觉得不习惯的话,”靳西顾手撑着胡桃木的桌沿,微微低头和她讲话,他的声音像羽毛落下,轻刮耳廓,让她觉得酥痒。
“那你最好从现在开始习惯一下,有未婚夫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