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迟安回复完邮箱里的最后一封邮件，捂着酸痛的脖子仰起头，关节咔咔作响。拿起已经冷透的热压三明治啃了一口，变硬的芝士有一股塑料味，被她用冰美式冲进了肚子。
和饮水机并肩坐着的陈橙抬眼扫了一下魏迟安，默不作声。
魏迟安的办公室里只能听见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和笔尖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
“你在干嘛？”魏迟安把咬了一口的三明治扔进了垃圾桶。
“画你呀。”陈橙笑起来，笔仍没有停。
“你未免也太嚣张了，哪有在上司眼皮子底下偷懒的？”魏迟安本想在陈橙面前树立一点领导的威严，但看着那张和陈柠似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的脸，她的语气怎么也严厉不起来。
“我记得我是关系户啊，上司姐姐。”陈橙丢下从打印机里偷来的a4纸，合上笔盖，从地上爬起来，“再说了，你本来就没给我分配什么工作。”
陈橙撑着魏迟安的办公桌，一脸挑衅地把笔投进了笔筒。
“我对接的都是接近合作和已经合作的艺术家，没什么可以交给你去做的。”
“那么多实习生，你怎么就叫我当你的实习助理？”
“你很优秀啊。”
“得了吧，和我一起入职的研究生都有好几个，我看你就是为了我姐。”陈橙侧身坐到了魏迟安的办公桌边沿上，揭开魏迟安冰美式的盖子喝了一口，“说吧，你有什么要问的？”
“…你姐这段时间有新人吗？”
“这个嘛，看你怎么定义‘这段时间’和’新人’咯。”陈橙手指抵在下巴上，眼睛一转看向天花板的方向。
魏迟安站起身来，走到了陈橙身前，面露愠色。
“你说的’这段时间’，是指你和我姐分手之后吗？”陈橙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我就是在问你，”魏迟安一把夺过陈橙手里的咖啡，摔进了办公桌旁的垃圾桶。“陈柠和我分手之后，有没有再谈过恋爱？”魏迟安双手抓住了办公室的桌角，陈橙被她困在了手臂之间。
“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陈橙悻悻收起了笑容。
“全部都告诉我。”魏迟安的身体压得更近了些。
“好消息是我姐没谈恋爱，坏消息是我姐确实有新人了，每个都很新。”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姐和林释月在这一年多已经成为了好朋友，并且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
“林释月…”魏迟安的表情又绝望了几分，“她们两个没什么吧？”
“没可能的，她们就只是朋友。”陈橙伸手推开魏迟安过于近的脸，“你放心吧，如果真有什么，我会比你更快砍了林释月。”
“小柠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怎么知道。”陈橙耸耸肩，“我劝你还是别想了，我姐现在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时间，而且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已经分掉了。”魏迟安低垂着头，“你回去告诉你姐，已经分掉了。”
“不是，你至于吗？”
“我至于，我当然至于。”
“有的时候我真的认为我谈不了恋爱是因为我心理问题还不够严重。”陈橙侧过头的同时白了魏迟安一眼，“我姐她从来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我想你比我还要清楚。就算我告诉了她你现在单身，又有什么用呢？”
“你告诉她就是了！”魏迟安站在原地，用手背抹起了眼泪，“你告诉她就是了，她一定会来找我的，一定会…”
陈橙在这一刻决定自己还是一辈子不上班为好。工作后的魏迟安和陈柠，都像是忽然分裂出第二种人格一样。虽说不能确定她俩到底是因为上班还是因为谈恋爱，但陈橙不愿让自己承受这样的风险。
“你，你别哭了，这点事哪里值得哭啊。”陈橙从桌上的纸盒里扯出几张纸巾递给魏迟安，“大不了我姐姐那边我帮你说说，我觉得你们可能只是需要好好地沟通一下。”
“…真的么？”魏迟安眼泪汪汪，陈橙给她的纸巾被她死死捏在手里。
“对啊。七年，她忽然就跟你分手了。肯定是有什么除工作以外的原因的，我姐姐她不是那么绝情的人。”
魏迟安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厉害了，嘟囔出几句话，陈橙都没听清，只注意到她眼线都花了。
“佟瑶的生日你应该会去吧？我到时候会帮你的，别哭了。”陈橙又扯出几张纸，帮魏迟安擦干净眼角晕开的妆。
“Vivian老师，米兰那个…”一个实习生推门而入，此时和她一样刚来一天的同期正坐在她们直系上司的办公桌上，给上司温柔拭泪，“对，对不起！”她紧急闭上眼睛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掩上了门。
陈橙有种不详的预感，她会成为实习生中的传奇。
一阵急促而敷衍的敲门声后，佟瑶推开了宋佳韵的房门。
“小宋，你在干嘛？”
“我吗？我刚做完一套英语听力。”宋佳韵侧过身子看向正靠着门的佟瑶。
“学校的作业？不是还没正式开课吗？”佟瑶走到宋佳韵的书桌前，拿起宋佳韵的练习册翻起来，“现在只错一两个了，你很用功嘛。”
“只错了一两个？你上高中的时候英语考多少？”宋佳韵拿走了自己的练习册，放到了桌上，用笔袋压着。
“没下过140，但是我数学最多110。”佟瑶拍拍宋佳韵的肩膀，“谁都有个擅长的科目嘛，你也别太着急，英语这种科目是靠积累的。”
“积累，你从几岁学的英语？”宋佳韵问。
“应该是幼儿园的时候？”
“就是说啊，我的同学几乎都是和你一样的。我上初中才开始学，如果不多下一点功夫，怎么能赶上他们？”
“…抱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宋佳韵笑笑，“我在小地方上学又不是你的错。”
“好像我在秀优越一样，我本意不是那样。”
“我知道的，你不用道歉。”
“我只是想让你注意休息。”
“本来就打算做完这套听力就去再睡一觉的。”
“你喜欢睡觉？”
“这个床很软，而且我也没什么其他的兴趣。”
“你可以出来和我玩啊，或者我带你出去玩。”佟瑶顿了顿，“博物馆啊美术馆什么的，都是免费的。陈橙这几天在工业艺术园那边实习，我们也可以去那边找她。”
“你是因为陈橙去实习无聊了吗？”
“…对啊。不过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什么正事？”
“我要带你去看医生。”佟瑶拍拍宋佳韵的肩膀，“快去换衣服吧，半小时后我们出发。”
“为什么？都说了我没事了，而且我也在吃药。”宋佳韵扒着桌子，不愿起身。
“胃病只是一部分的原因。你实在是太瘦了，应该去营养科看看。”
“我不去。”
“不可以，这是很严肃的问题，体重太低很容易出问题的。”
“我没有问题，我很好。”
“真的？”佟瑶眯了眯眼睛，“你生理期正常吗？”
“…”宋佳韵没说话。
“所以说啊，快点和我走。”
“我不喜欢医院。”
“为什么？”
“就是不喜欢啊。”宋佳韵趴在了桌上，紧紧抱住桌沿。
“你不用害怕，应该是不打针的。”佟瑶抱着手臂笑起来。
“我没说我怕打针，我又不是小孩子！”宋佳韵急得立马挺直了背。
“你就算怕也没什么啊，我反正也挺怕的。”
“都说了我不怕了。”宋佳韵低头嘟囔，“我以为你不根本在意这件事呢，上次你不是都让我去考试了嘛。”
“我当然在意啊，你生病那天晚上我可领了两张超速罚单。”
“两张罚单？”
“对啊，两张罚单，扣了六分呢。”
“对不起…我把钱赔给你吧。”宋佳韵拉开抽屉，想要取出里面的手机。
“道歉和赔钱你都不需要做。”佟瑶弯腰将抽屉推了回去，“你需要做的是实际的行动。这三年健健康康的，这就是你唯一需要做的。”
宋佳韵看着佟瑶扶着抽屉门的修长指节，又看向佟瑶因距离拉近变得清晰的脸，她应该感到心动的，但比心动来得更早的是打喷嚏的冲动。
“啊嚏！！！”宋佳韵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佟瑶被这个震天动地的喷嚏吓得后退了两步。
“抱歉。”宋佳韵放下手。
“没事。”佟瑶扯出桌上纸盒里的几张纸递给宋佳韵，“你怎么了？感冒了？”
“不是，你，你闻起来像放了胡椒的藿香正气水。”宋佳韵接过纸，擦干净手。
“什么？？？”佟瑶难以置信地抓起自己的衣领凑到鼻子前嗅了又嗅，“哪里像了？这可是lv…”
“可能是我闻不太习惯这种味道。要，要不你先出去吧，我换一下衣服。”宋佳韵侧过头，她能看见佟瑶下腹部白皙的肌肤，还有腰际的曲线…
宋佳韵欲盖弥彰地低下头，用佟瑶递给她的纸又一次用力擦擦手。
“那我也去换套衣服好了。真的假的？藿香正气水？”佟瑶一路抓着自己的衣领离开了宋佳韵的房间，她质疑着自己的嗅觉，丝毫没注意到宋佳韵已经烧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