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九十四
“行啊,合作是达成了……”思季笑笑,而后问:“那请你们动动脑袋想一想,我们的计划是什么?我是要复兴鬼谷,你们呢?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思季晃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猜着,先是指向燕奚倚,道:“你,为了找你弟弟,所以愿意帮我重建鬼谷……而你……”思季手指头转了转,又指向琼兰听:“想做什么?报复南启的话……要人死还是要国亡?”
“嗯……”琼兰听装着思考了一会儿,见好就收:“搞得你真能兑现‘人死’的要求似的……”
思季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让扶祁出事。”
“你真的……”琼兰听皱着眉,有一丝不悦,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扶祁对思季已到如此地步,不久后甚至要和国公府的千金成婚了,而思季还不愿意真的做出伤害扶祁的事儿,难道就因为往日的情分?
家都没了,要那往日的情分还有什么用?当个观赏品吗?
这句话琼兰听没问出口,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个罗盘,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扔给思季。
“什么东西?”思季单手接过那制作精美的罗盘,细细打量着。
看上去的确是个稀罕物件,精致到不像是凡间物,不过很可惜,这东西思季没用过也不会用,他也不需要用它来确定方位,毕竟现在连东宫都出不去。
思及此,思季抬手就要将那罗盘扔回去。
琼兰听忙开口道:“你收着,这不是我要给你的。”
“那是谁?”思季手停在半空中又收回,拇指细细摩挲着罗盘表面的浮雕,梨花样式,用庸俗的黄金刻清新淡雅的花儿,说真的,很土,但若是忽略刻的究竟是什么,这工艺简直没的说。
琼兰听摊开手,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那人几日前便找过我,一袭白衣装神弄鬼,不过还挺神,知道我没几日便会找你合作,所以托我交给你,我都没来得及拒绝呢,他又不见了,好像我不帮他还不行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琼兰听的描述,思季脑海里第一出现的人是引十九……那个在大火里生死未卜的引十九,毕竟一袭白衣装神弄鬼、蛮横霸道、“强买强卖”……倒像是引十九能干的出来的事。
不过这样只凭感觉……思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罢了,反正给他就是他的了,拿去当了还能小赚一笔,不要白不要。
“喂,你这个人有没有礼貌,谢谢也不会说吗?”见思季拿了他帮忙给的东西之后理都不理他,琼兰听扁了扁嘴:“早知道不给你了,那么好看的玩意儿,怎么就没人送我呢……”
话刚说完,他的视野里便多出一把木刻的簪子,簪头也是梨花样式,只是相比雕刻此物的人技艺不佳,不如那块罗盘那么讨人喜欢,但也确实……丑的好看?
琼兰听抬起头,有些错愕地对上思季弯弯的眼睛,心便乱的不着调了。
就算他以前再怎么讨厌过思季,可他从不否认思季的迷人,他忽然就理解了扶祁……想必在这件事上共情扶祁,是个人都能做到。
“送你了。”思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从小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但是我这丑东西可是天下独一份儿,这殊荣可不是谁都有的。”
琼兰听依旧愣神,但下意识还是接过了思季手中的那根木簪,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谷主!我的呢?”一旁的千疆酸道。
“等我再练练,送你个好看的。”思季看向千疆,哄道。
……
天色渐暗,琼兰听带着千疆和燕奚倚准备离开,临走前,他看了眼梨花树下的小白狗,又看了眼思季,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知道了……别用你那幽怨的眼神看着我。”思季无奈又好笑地说,随后打了个响指,那白犬脖子上的蛇形项圈便化作一缕青烟,在琼兰听手上绕了一圈,变成了一个鎏金镯子,带在琼兰听手上,“薄礼,送给你管教你的小狗。”
“它是灵犬!不是小狗!”琼兰听红着脸辩驳。
思季回了他一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眼神,关上了偏殿的门。
“我明日再来!”这是琼兰听离开前最后一句话。
回到屋内,思季研究起那块罗盘,左摇摇右晃晃也没发现什么名堂,除了好看些以外,里里外外都在告诉思季这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罗盘罢了。
“啥意思啊……”思季犯嘀咕。
“引十九啊引十九,若真的是你给的,你为什么不愿意亲自给我呢?”
“我怕你怪我。”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思季手上把玩那块罗盘的动作瞬间停止,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止不住地颤抖。
是他的声音没错……是引十九的声音没错!
回过头,引十九身着白衣,散着头发,看上去消瘦不少。他靠着书柜,好整以暇地看着思季,思季眼中的不可置信甚至是愤怒与委屈,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接下来,该朝他扔东西了。
果然,思季先是把那块罗盘扔回给他,而后更是身边有什么算什么全都一股脑地砸向他,引十九没躲,却也没真受着这些怒火,那些花瓶茶具什么的,在离他半尺的距离处停住,然后被他控制着摆回原位,等思季累了,引十九也有些疲了,两人才面对面和谐地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引十九,你要死怎么不死远点啊?”这是思季第一句话,却已经哽咽:“你怕我怪你你就躲远点啊,你让我一辈子以为你死了那多痛快?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需要我。”
“我没说我需要!”思季吼道。
“你需要我。”引十九只说这句话。
他将罗盘放在桌上,两根手指将其推向思季,道:“没有它你根本出不了‘拾时镜’。”
话都说到这里,思季自然不能再赌气把那罗盘还回去了,他伸手拿起那块罗盘翻过来翻过去地又观察了一遍,却依然没看出什么所以然。
“那你倒是说说,它怎么用,有什么用?”思季拭去眼泪,一脸严肃地看向引十九。
引十九沉默了。
而这沉默无疑是最直接的答案。
“你不会也不知道的吧……”思季气急而笑,有些无奈。
合着那么大费周章,引十九就给他带来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使用的物件儿,嘴上还说着什么“没有它你根本出不了‘拾时镜’”,可现在有是有了,还是没用。
亏思季还拿自己刻了那么多天的簪子哄琼兰听,早知道把这个罗盘送他得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引十九僵硬地解释道:“只是她只让我把这个给你……确实……没告诉我怎么用。”
“他(她)?谁啊?”思季眯起眼,塌着腰,手肘撑着矮桌,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引十九:“还有人能在你面前藏住事儿?”
“我……”
“还有。”思季打断引十九,又道:“你这些日子在哪里?总不可能在十圣宫吧?在那个人身边?”
“是。”引十九摊了摊手,回答的倒也坦荡,谈起那个人,眼神里有赞赏,还有一丝惋惜:“她很厉害,比我厉害……这块罗盘是她的东西,她让我交给你。”
“为什么?”思季不解:“我认识的人最厉害的人就是你了,你也不是个谦虚的人,你说他(她)比你厉害,说明真的比你厉害,那我就不可能认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思季低下头,若有所思地将手中的罗盘抓得更紧。
引十九一天到晚呆在十圣宫守着他那个破石洞,也就思季偶尔去慰问慰问他……他还能接触到谁能?其他圣族人?可引十九乃圣族大祭主,应当是除了那个天地孕育出的圣铃外最厉害的了,哪里会有比他厉害的人呢?
反正思季是肯定不认识的。
但思季知道引十九不会害自己,就算从前两人多多少少会有些口角和不愉快,但正事上引十九不会公报私仇,该怎样就是怎样,而那个人又是引十九信任的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坏人。
说是这么说,只是给的东西再好有什么用,不知道怎么使用顶破天也就算个好看点儿的罗盘。
“她给你这个罗盘定有她的道理,她那么细心的人也不可能会忘记告知我如何使用,除非她笃定你会用。”引十九语气肯定,像是对那个人十分信任。
“可事实不然,普通的罗盘我都不会用,更别说这个了。”思季有些不舍得地看了那块罗盘最后一眼,咬咬牙,还是伸出手,作势要把它还给了引十九:“你拿回去吧,我带在身边要是被扶祁看到了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言罢,他最后拨弄了一下嵌在罗盘中心连着轴的金属小球,而后把它放在引十九的掌心。
就在这时,那块罗盘中心的小球剧烈振动起来,却迟迟没有挣脱罗盘对它的束缚,估摸着是被下了阵法。
很快,那颗小球安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凭空出现在思季与引十九眼前的冒着蓝光缓缓打开的竹简,那竹简凌空存在,边界随着它被打开而慢慢淡化,上面的字却依旧清晰……但思季看不懂。
“这……只是什么东西?”思季凑近空中那卷竹简,手指试探性地伸出,轻而易举地穿过,“幻术吗?”思季喃喃自语,转而注意力又被竹简上的文字吸引:“这是什么字啊?我也不是很没有文化吧……怎么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看得懂才怪。“引十九一边逐字逐句地阅读竹简上的字,一边向思季解释道:“这是圣族的文字。”
“他(她)是圣族人?”思季问道。
“我没否认。”引十九回答道。
“竹简上写了什么?”思季看向引十九。
“三次。”引十九道:“扶祁只剩三次死劫——旧仇、新恨、和……你。”
“三次?我?”思季有些不解,不自觉地再次伸出手靠近那竹简,即使无法真实地触摸到,他还是用指腹轻轻划过竹简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字样,他觉得,他该认识这些字的……可是,哪怕再怎么去想,就是想不起来一丁点……
这到底是为什么……不等思季多想,那竹简忽然消失,零散的灵力汇聚成三个锋利的晶锥,只听连续“咻”的三声,晶锥接连刺入思季的右手臂,他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血液已经汩汩流出,疼痛感也一瞬间袭来。
“呃……”思季弓着身子,左手死死捂住那几乎可见白骨的伤口,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思季!”引十九也被这一幕惊到,慌忙起身走到思季身边蹲下查看他的伤势。
桌上的罗盘安静地摆在原处,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有思季小臂上的血窟窿印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引十九也不明白,无缘无故地,这罗盘怎会伤害思季。
思季皱着眉,将袖子挽至肩膀,奇怪的是,那伤口痊愈的速度实在太快,就这一会儿不到,本来近乎贯穿的伤口就已经结疤,最后连血痂也消失不见,但思季能感受到,那晶锥还留在自己体内,一动便能感受到血肉被撕扯的疼痛。
“这是想提醒我这三次的劫不解不行吗?”思季苦笑道,只是钻心的疼让这笑容有些狰狞,他看向引十九,问道:“怎么?这是准备破一解消一道晶锥?”
引十九始终眉头紧皱,好久才开口:“不行,我得去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不就是个破‘拾时镜’吗,至于把人伤成这样?知道有三劫自己记着不就好了,还留那么锋利的东西在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