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八十五
其实他们之间还不止有这些记忆，只是扶祁不知道罢了……思季却记得清楚。
他记得他和扶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躲在树上，偷摸看着被齐沁兰罚跪的扶祁，却很轻易地被发现。
他记得他带扶祁回鬼谷，将他安置在十圣宫，最后却还是于心不忍地把菱椿宫让了出来。
他记得扶祁在书阁里小心翼翼地和他告白，被他拒绝后双眼发红好不委屈。
他还记得扶祁知道齐沁兰的死讯后被他抱着哭，更记得扶祁背着他下山却为了保护他被乱箭射死……记得扶祁在他怀里变得越来越冷……记得扶祁冰棺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这些，思季也忘不了，他也想知道该怎么忘，该怎么忘记“拾时镜”外那个肆意张扬的太子殿下而来面对眼前这个让他陌生的陛下！
扶祁变了，思季也一样变了，这就像是一场缜密的棋局，无论是思季、扶祁还是鬼谷都只是暗处那人手中的棋子，为了破局，那人可以不断变化手中棋子的位置以达到他想要的效果，而身为棋子，又怎么和执棋者斗呢？
“我累了……”思季垂下眼，逃避扶祁的问题，“你回去吧，我在这儿歇息。”他道。
扶祁没动，却也没再像方才在翟和殿一般仗着思季不愿意理他而耍无赖。
这样一折腾下来，他早就没了睡意，反而无比精神。他坐到贵妃榻上，随手从身边的柜子上拿了本书，一边道：“你睡你的，我不吵你……也不会走的。”
“难道把我拴在你身边一辈子吗？”思季对扶祁的举动感到无奈又愤怒：“假如我不高兴呢？若是我不想要这样呢？你考虑过吗？”
“别的都可以听你的，算是对你的补偿……”扶祁没什么气势地嘟囔着：“这点不行，你别想离开我了。”
“扶祁……”思季皱着眉看着扶祁，一字一顿：“你更让我讨厌了。”
……
一早，扶祁便去了扶衍那儿，他离开东宫偏殿的时候思季还没醒，很乖地缩在被窝里。
看得扶祁都挪不动道。
不过他的确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解决，那便是关于扶衍十几年前的变化。
为什么扶衍会在去了一趟鬼谷后性情突变，对扶祁不再像一开始那般温柔，而是被冷漠疏远代替？为什么不敢再靠近扶祁，为什么变得体弱多病……
这些，扶衍依旧没有给出一个解释。
马车颠簸了一段路，最后在九王府门口停下，见扶祁从马车上下来，守卫行了一礼便要去通报，被扶祁拦下。
说起来，他有一段时间没来九王爷府了，宫人每到换季的时候便会修剪宫中的绿化，如今九王府里光秃秃一片，看上去好不凄凉荒败。
唯独花圃中的文心兰开得依旧很灿烂，这让扶祁又想起东宫那一片思季曾经种的花……
“陛下，您……走过了，王爷的寝殿在那头儿。”高公公出言提醒。
扶祁回过神，脚步顿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推开扶衍寝宫的门，映入扶祁眼帘的便是坐在窗前的扶衍，和靠在扶衍肩头打盹的柳影。
柳影方才大抵是在替研磨，睡着了手里还拿着墨条，将衣袖染黑一大片，而扶衍垂下眼一脸温柔地看着他，一边还拿着手中的毛笔捉弄般地给柳影描眼线。
光透过窗子洒落在二人身上，看起来好不温馨。
其实扶祁一直都很羡慕他们两个，柳影是扶衍一手带大的，他很听话，哪怕有不听话的时候扶衍也一直惯着他，所以二人几乎没有过什么矛盾，这点儿是扶祁一直看在眼里的。
不像他和思季，从前三天两头吵，那也是会和好的，可现在呢？连吵都懒得吵了……
“九叔。”扶祁喊了一声。
扶衍轻轻抬眼，没什么波动，倒是柳影被吓了一个激灵站起身，迷迷糊糊地朝扶祁作揖：“见过陛下。”
一边说一边眼睛还一睁一闭的，很明显是还没睡醒。
扶衍看着觉得好玩，便站起身走到扶祁身边，扬了扬唇，道：“那九王爷呢？见过没有？”
柳影一顿，昏昏沉沉地在脑子里琢磨扶衍的话，竟然真的乖乖转了转身，又朝扶衍作揖：“见过九王爷。”
“噗嗤……”扶衍手搭在扶祁肩膀上，忍不住笑出声：“免礼吧，真乖。”
“九叔……”扶祁想说他还在呢。
扶衍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表示不会再当着扶祁的面和柳影腻歪，转身又坐会书桌前，伸手把柳影又拉回到自己身边坐下，并又把他的头扶到自己肩膀上。
扶祁：“……”
“说吧，我们的陛下又遇到什么事儿了？”扶衍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错，难得地没有冷脸：“别和我说又是关于思季的，我已经对你们之间的感情没兴趣了。”
“不是，是关于您的。”扶祁坐到扶衍对面，一脸严肃。
“稀奇，现在倒关心起我来了。”扶衍挑了挑眉。
“当年您去鬼谷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您该给我一个交代。”扶祁正色道。
这话一出口，扶衍脸上的笑容立马淡去，他抬眼看向扶祁，好一会儿才开口：“纠结了十几年，你还是没放下吗？”
扶祁低着头，手上把玩着一串菩提，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母后小时候不管我，是您把我带大的，可您去了一趟鬼谷后对我的态度便与母后无异，只是您没有像她一样不要我罢了……这种再一次被丢弃而感觉恕我不能接受。”
“阿祁，没有人不要你，太后娘娘是，我亦是。你没必要把自己困在这个囚笼里，真的！”扶衍皱起眉。
“那您就告诉我真相！现在鬼谷已经不复存在，您到底还有什么好忌惮的？”扶祁将手中的菩提猛然攥紧，不解道。
“是啊，鬼谷已经不复存在你又在纠结什么呢？”扶衍试图混淆过去。
“可……呃……”一阵刺痛在扶祁胸腔翻涌，迫使他弯下腰去。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但凡他与扶衍稍微亲近一丁点，这种痛感就遍布全身，像是中了什么邪一样。
“阿祁……”扶衍为难地看着扶祁。
但他知道，扶祁今天若是没问出个真相是不会罢休的。可若是他说了，先生怕是不会放过扶祁的，那他那么多年的辛苦不都白费了吗？
是，鬼谷是没了，可那位先生还活着，也只有那位先生能解扶衍身上的蛊，那先生太强大了……强大到扶衍暗中调查了十几年也没调查出其真实身份，扶衍甚至不敢想象那位先生到底布了多久的局，到底和鬼谷有多大的仇恨。
他会知道思季其实没死，并且依旧待在扶祁身边吗？扶衍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那扶祁岂不是很危险？
既然扶祁非要得到一个答案，而思季又是扶祁身边最大的威胁……
“是思季。”扶衍沉声道：“你不是想知道是谁让我变成这样的吗？这就是答案。”
“怎么可能？”扶祁没有一刻的怀疑，一口否决了这个荒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