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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冰场外的醋意

周一的晨训,气氛有些微妙。

乔悦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却发现江凛已经在冰场上了。他一个人在练习捻转步,冰刀在冰面上划出急促的弧线,每一次变刃都带着比平时更重的力道,刨起的冰屑在空中飞溅。

她没有立刻上冰,而是站在挡板边看了几分钟。江凛的表情很专注,甚至可以说严肃,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这是他心情不好的标志。乔悦在脑海里快速排查可能的原因:昨晚的数据分析不顺利?膝盖的伤比想象中严重?还是……

“江凛。”她滑过去,在他完成一组步法后轻声叫他。

江凛停下,转身看她。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眼运动手表上的心率数据——138,比平时晨练高出了15。

“你心情不好。”乔悦陈述事实。

江凛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因为周慕辰?”乔悦直接问。与其猜来猜去,不如开门见山。这是她和江凛相处十五年的经验——他讨厌兜圈子。

江凛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转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制冰机,声音很平静:“他的训练建议有效吗?”

“有效。”乔悦诚实地说,“昨天下午我试了他说的轴心控制方法,陆地训练的成功率提高了8%。但具体在冰上效果如何,还要测试。”

江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刀的防护套。乔悦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他只有在极度压抑情绪时才会这样。

“所以你会继续跟他交流?”他问,语气依然平静,但乔悦听出了下面暗涌的波澜。

“如果对训练有帮助,为什么不呢?”乔悦反问,同时仔细观察他的反应,“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江凛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调整冰鞋带,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乔悦耐心地等着。冰场空旷,只有制冰机低沉的嗡鸣声。

“他的眼神不对。”江凛终于说,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

“周慕辰看你的眼神。”江凛直起身,眼睛终于对上她的,“不是运动员看运动员的眼神。”

乔悦愣住了。她想起昨天周慕辰的笑容,温和、礼貌、专业……但江凛说得对,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下面,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

“你觉得他……”乔悦寻找合适的词,“别有用心?”

江凛的喉结动了动:“我不知道。但我不喜欢。”

这话从江凛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他不是会轻易表达“不喜欢”的人,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没兴趣”或“不关心”。当他明确说“不喜欢”时,往往意味着他已经观察了很久,得出了确信的结论。

“那怎么办?”乔悦问,“总不能因为你不喜欢,我就不跟其他选手交流技术吧?”

“我没说不让你交流。”江凛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急躁,“我是说……要小心。”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又开始练习捻转步。这次动作更用力了,冰刀在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乔悦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理解江凛的担心——在竞技体育圈,人际关系确实需要谨慎。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他有点反应过度。周慕辰的建议确实有帮助,而且到目前为止,他的行为都无可指摘。

“我会小心的。”她滑到他身边,轻声说,“但你也要相信我,好吗?十五年,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江凛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她,晨光在他眼中碎成细碎的光点。很久,他才很轻地说:“……嗯。”

这个“嗯”比平时更软一些,带着一种不情愿的妥协。乔悦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

上午的训练按计划进行。因为昨天周慕辰的建议,乔悦和江凛调整了四周抛跳的训练重点——从“消除轴心偏移”转向“控制轴心偏移”。江凛重新计算了抛起曲线,让乔悦在空中第三圈时自然向□□斜5度,然后在第四圈通过核心发力拉回。

第一次尝试,乔悦在空中明显感觉到了不同。那个倾斜不再是意外,而是设计好的一部分。她甚至能在倾斜过程中调整姿态,为第四圈积蓄力量。

落冰时,冲击力依然很大,但她稳住了。更重要的是——周数记录仪显示:4.05圈。

“成了!”乔悦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凛。

江凛正在看平板上的数据,眉头依然微蹙,但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上扬:“轴心控制评分从B-提升到B 。还需要继续优化,但方向对了。”

“那周慕辰的建议确实有用。”乔悦故意说,想看看江凛的反应。

江凛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嗯。有用的部分可以采纳。”

没有否定,没有贬低,只是客观承认。这已经是江凛能做到的极限了。乔悦笑了,心里那点小小的芥蒂也散了。

训练中场休息时,秦野和夏曦凑过来。秦野一脸八卦:“听说昨天周慕辰单独找乔悦姐了?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夏曦瞪他:“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这是关心队友!”秦野理直气壮,“周慕辰诶!男单未来之星!他主动找咱们双人滑选手交流,这背后肯定有故事!”

乔悦哭笑不得:“就是正常的技术交流。他分享了四周跳轴心控制的心得。”

“就这样?”秦野明显失望。

“不然呢?”江凛忽然开口,声音很淡,“你以为是什么?”

秦野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说:“我……我就是瞎猜嘛。”

夏曦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赶紧去练你们的摇滚托举吧!昨天陈教练说那个动作落地还不稳!”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了。乔悦看向江凛,发现他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耳尖有点红——那是他尴尬时的表现。

“你刚才……”乔悦试探着问,“是在吃醋吗?”

江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没看她,转身去拿水瓶,动作有点慌乱:“……没有。”

“真没有?”

“……训练时间到了。”

典型的江凛式逃避。乔悦不逼他,笑着滑到场中央。她知道答案了。

下午的训练开始前,冰场来了不速之客。

周慕辰推门进来时,六个人正在做陆地热身。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运动服,衬得肤色更白,那头微卷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径直走向陈卫平教练。

乔悦看见江凛的动作慢了下来,虽然还在做拉伸,但注意力显然在那边。

陈卫平正在跟林薇说话,看见周慕辰,点点头。两人交谈了几句,周慕辰把文件夹递给陈教练,又说了什么。陈卫平翻看着文件,表情从严肃渐渐变成惊讶,最后点点头,拍了拍周慕辰的肩。

然后周慕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打扰了。”他停在安全距离外,笑容得体,“陈教练同意我观摩你们下午的联合训练,学习双人滑的同步性技巧。希望不会影响你们。”

秦野第一个反应过来:“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夏曦掐他:“你又不是教练!”

叶星澜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观摩可以,但请不要进入训练区五米范围内,以免影响动作轨迹。”

“明白。”周慕辰点头,又看向乔悦和江凛,“江凛选手,乔悦选手,关于轴心控制,我昨晚又想到一个细节,也许对你们有帮助。训练结束后如果方便,可以交流一下吗?”

江凛没说话。乔悦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于是主动开口:“谢谢,不过我们下午训练后要开技术分析会,可能没时间。”

这是实话,但也是委婉的拒绝。

周慕辰似乎并不介意:“理解。那下次有机会再说。”他退到场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真的开始认真观摩。

训练继续。但乔悦能感觉到,江凛的状态不对劲。不是技术上的问题,是节奏——他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更急于求成。在一个简单的同步滑行中,他甚至快了乔悦半拍,导致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停。”陈卫平在场边喊,“江凛,你在急什么?”

江凛没回答,只是低头调整护腕。

乔悦滑到他身边,轻声说:“放松。他在看,就更要滑好。”

江凛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训练,江凛找回了状态。他和乔悦的配合依然完美,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特别是那个新练的四周抛跳,乔悦在空中控制轴心偏移的动作流畅自然,落冰时江凛的接应稳如磐石。

连场边的周慕辰都放下了笔,专注地看着。

训练结束后,周慕辰果然又走了过来。这次他先对江凛说:“江凛选手,你刚才那个抛起角度的微调非常精彩。如果我没看错,你在乔悦选手起跳的瞬间,手腕有一个向上的翻转,增加了她的初始角速度,对吗?”

江凛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很巧妙的设计。”周慕辰的赞叹很真诚,“这种细节处理,只有在长期搭档中才能磨合出来。值得学习。”

然后他才转向乔悦:“乔悦选手,你在空中第三圈的躯干扭转幅度,比昨天陆地训练时减少了3度左右。是因为冰上的旋转惯量不同吗?”

乔悦惊讶于他的观察力:“对。冰上旋转时,角动量更大,需要更小的调整幅度就能达到同样的轴心控制效果。”

“明白了。”周慕辰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谢谢分享。这些细节对我的自由滑编排很有启发。”

他合上笔记本,礼貌地说:“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再次感谢。”说完,对所有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冰场里才有人说话。

“哇,”秦野感叹,“他真的好专业啊。我刚才还以为他是来追乔悦姐的,结果人家真的只是来学技术的。”

夏曦撇嘴:“你脑子里就只有追不追吗?人家是正经运动员好不好!”

“我这不是担心江凛哥嘛……”

乔悦看向江凛。他正低头收拾东西,表情平静,但耳朵又红了——这次不是尴尬,是……羞愧?

晚上加练时,冰场上只有他们两人。灯光把影子投在洁白的冰面上,随着滑行拉长又缩短。

练完最后一组动作,两人滑到场边休息。乔悦拧开水瓶,忽然说:“你今天下午,是在吃醋吧?”

江凛喝水的手顿了一下。他没看她,但乔悦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周慕辰看你的眼神,”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冰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我看你的眼神,是一样的。”

乔悦愣住了。

江凛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冰场的灯光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像夜空中遥远的星星。

“所以我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说,“他不是单纯来学技术的。”

乔悦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说得对。”江凛移开视线,“我不能因为自己不舒服,就阻止你跟别人交流。所以我今天下午……”他顿了顿,“在努力调整。”

乔悦想起他下午训练时的异常,想起他深呼吸后找回的状态,想起他和周慕辰对话时的克制和礼貌。

原来那不是不在乎,是在乎到了极致,所以强迫自己克制。

“江凛,”乔悦轻声说,“你知道的,不管谁看我,我的眼睛里,都只有你。”

江凛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转回头看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深,很烫。

“十五年,”乔悦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四岁到现在,我的冰场上,只有你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冰场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远处的城市灯火透过高窗,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江凛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手指温热,带着薄茧,触感一触即离。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哑,“但我还是会吃醋。”

他收回手,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恢复了平时的利落。但乔悦看见,他的耳朵红透了,连后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笑了,心里软成一片。

原来江凛吃醋的样子,是这样的——别扭,克制,但坦率得可爱。

“那以后,”乔悦滑到他身边,帮他递过训练包,“如果有类似的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江凛接过包,看了她一眼,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个“嗯”软软的,带着一种终于得到安抚的放松。

走出训练馆时,夜空晴朗,星星很亮。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训练后的疲惫。

“明天,”江凛忽然说,“我们试试把抛跳四周的轴心偏移控制再精确2度。周慕辰的方法有用,但还可以优化。”

乔悦点头:“好。”

“还有,”他顿了顿,“以后如果周慕辰再找你,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要跟叶星澜分析数据吗?”

“时间可以调整。”江凛说得很自然,“我是你的搭档,应该一起面对所有事。”

乔悦心里一暖:“好。”

他们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在路灯下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