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动手!她要走了!”
瘦高个男人死死盯着礼堂门口那个红色的身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急促。手机贴在耳边,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发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急什么!” 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她原本的座位不在最后一排,谁知道临时换了位置?害我不得不爬到另一边的横梁上,差点被巡逻的保镖发现。”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矮胖男人凑过来,声音抖得像筛糠,“她都站起来了!要是让她走了,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吵死了!” 电话那头的人骂了一句,“好了好了,螺丝松得差不多了…… 该死,这最后一个怎么拧不动……”
瘦高个男人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姜焰已经拿起了包,正侧身跟身边的助理说着什么,随时都可能转身离开。
“快点!她真的要走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好了!”
电话那头的话音刚落。
“咔嚓 ——”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断裂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锣鼓声和宾客的谈笑声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焰听到了周围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刚迈出半步的脚步顿住了,疑惑地抬起头。
冯倩的脸就在她对面,原本带着笑意的表情瞬间扭曲变形,瞳孔骤缩,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姜总!小心!!!”
姜焰只觉得头顶一暗。
一股巨大的风压扑面而来,带着水晶和金属冰冷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抬头,只看到一片璀璨的光芒从天而降 —— 那盏悬挂在礼堂中央、重达几百斤的水晶吊灯,正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她砸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姜焰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耀眼的光芒,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大。
......
宁幽的余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最后一排的那个角落。
所以,在吊灯螺丝松动的第一秒,她就看到了那根微微晃动的铁链。
她的瞳孔骤缩。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宁幽猛地推开身边的胡企望,朝着姜焰的方向冲了过去。
秀禾服的裙摆太长,绊了她一下,她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她伸手扯掉裙摆上碍事的流苏,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拼命地往前跑。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的红色身影,还有那盏正在快速坠落的水晶吊灯。
快点。
再快点。
宁幽的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可距离太远了。
她和姜焰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还有密密麻麻的宾客。
“砰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水晶吊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透明的水晶碎片四溅,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金属框架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呻吟声。扬起的灰尘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啊 ——!!!”
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礼堂。
宾客们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椅子被撞翻的声音,盘子摔碎的声音,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原本喜庆的婚礼现场,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地狱。
“血!好多血!”
“快叫救护车!!!”
“出人命了!!!”
惊恐的喊声此起彼伏。
宁幽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看着吊灯坠落的地方,那里已经被惊慌失措的宾客围得水泄不通。红色的地毯被染成了深褐色,刺目的红色从人群的缝隙里透出来,像一条毒蛇,狠狠缠上了她的心脏。
“姜焰……”
宁幽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秀禾服的裙摆,金线绣的凤凰被揉得变了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印,她却浑然不觉。
她想要冲进去。
她想要扒开那些挡路的人,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她想要确认她有没有事。
宁幽咬着牙,低着头,用力地往人群里挤。
“让开!让我过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可周围的人都在惊慌失措地乱跑,根本没有人听她的话。有人撞到了她的肩膀,有人踩了她的脚,还有人把她推得一个趔趄。
她的秀禾服被扯得皱巴巴的,头上的玉簪也歪了,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可她怎么都挤不进去。
那圈人墙,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她和她隔在了两个世界。
宁幽的眼睛微微发红。
“让开…… 让我过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在哀求。
可没有人听到。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拉,将她从混乱的人群中拉了出来。
“你怎么了?”
胡企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宁幽,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宁幽猛地抬起头,对上胡企望探究的目光。
冰冷的理智,瞬间回笼。
她不能慌。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和姜焰认识。
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对姜焰的关心。
如果让胡企望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不仅她的任务会失败,姜焰也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宁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缓缓地松开攥紧的拳头。然后,她抬起头,对着胡企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没什么。”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就是…… 吓到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胡企望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
宁幽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看起来,确实只是被刚才的意外吓到了。
胡企望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没有再多问。他伸手揽住宁幽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安抚:“别怕,只是个意外而已。有大当家在,会处理好的。”
就在这时,麻和通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神阴鸷地扫过混乱的现场,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都慌什么!” 麻和通低吼一声,声音像打雷一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正在乱跑的宾客们都停了下来,怯生生地看着他。
“徐涛!” 麻和通喊道。
“在!” 徐涛连忙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冷汗。
“带着人把现场清理一下,把受伤的人送去岛上的医院。” 麻和通的语气冰冷,“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敢趁机闹事,直接扔去喂鲨鱼。”
“是!我马上就去!” 徐涛连忙点头,带着几个手下匆匆忙忙地去了。
麻和通转过头,看向宁幽和胡企望,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一点小意外,扫了大家的兴。不过没关系,婚礼继续进行,别耽误了吉时。”
宁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被抬出来的担架。
不要是她。
不要是她。
不要是她。
就在担架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一阵风吹过。
白色的担架布被吹起了一角。
一片刺目的红色,从布下露了出来。
那是姜焰今天穿的酒红色长裙。
裙摆上,沾着新鲜的、暗红色的血迹。像一朵朵开败的曼珠沙华,在白色的布上,显得格外刺眼。
宁幽的大脑,“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像精密仪器一样运转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
耳边的喧嚣消失了。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她只能看到那片刺目的红色,还有那不断蔓延的血迹。
姜焰。
宁幽的身体晃了晃,脚步虚浮,差点摔倒。
幸好胡企望就在她身边,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你怎么了?” 胡企望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她,“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宁幽没有回答他。
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副渐渐远去的担架。直到担架被抬出了礼堂门口,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缓缓地收回目光。
她抬起头,看向胡企望。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婚礼,取消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空气,瞬间凝固了。
胡企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宁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麻和通也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宁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