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钱氏照惯例带着溶哥儿,跟着家里人回了娘家。
周惜乐他们也准备回镇上去,临走前留下了两盅罗浮春给谢宝树。
回到家里,瞿妈妈给他们倒水擦脸。瞧着两人风尘仆仆热汗淋漓的样子,她端了两碗酸梅汤来。
虽然比不上冰镇的,但周惜乐喝完还是觉得心口一阵沁凉。
瞿妈妈一边收拾一边道:“公子和郎君来回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周惜乐坐在靠椅上,将身体极尽舒展开,点头道:“就是太热了。”
一旁的谢深甫却是觉得瞿妈妈问得奇怪:“路上一切顺利,可是有什么事?”
瞿妈妈正色道:“公子不知道,现在外头都传闻咱们镇上来了一伙儿江洋大盗。昨儿晚上,四五户人家都被盗了,今朝全都往衙门报案去了呢。”
周惜乐睁大眼睛:“一晚上盗四五家?这么厉害!”
“可不是。被偷的几家人一晚上都没发现,直睡到早上才看见半个家都被搬空了。”瞿妈妈担忧道,“这要是不尽早逮住,咱百姓睡觉都不得安生。”
“这么大动静都没发现,该不是被迷晕了?这几天我们还是小心些。”周惜乐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钱财,而是这一屋子的陈设。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就这么多,大不了去后院挖个洞埋起来。可是这些陈设,虽然不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珍宝,但毕竟不是自家的东西,要是被毁坏或是被盗走,还得给房主人赔钱。这一大笔钱下来却也不是个小数目,怕是负担不起。
瞿妈妈点头应下:“家里不用的屋子我都锁上了,公子和郎君晚上也注意些。”
谢深甫环视一眼,沉吟片刻道:“不如将屋里的摆件都一并收起来,或许安全些。”
周惜乐一想,点头赞同道:“这倒是个办法,反正咱们也用不着这些东西。”
这房主人是位雅士,人都搬走许多年了,房子里的陈设还留着,尤其是厅堂和书房里陈设尤为多,先前厅堂里木架上摆了一直瘦长的瓷瓶,颤颤巍巍立在顶端,周惜乐每次瞧一眼都害怕它掉下来。
黄豆和白雪也熟悉了新家,屋里屋外乱窜没人管,现在两只都还小,惹不出大名堂,等长大就不好说了。小狗长身体可是很快的,何况瞿妈妈每餐都不曾怠慢。
瞿妈妈道:“西边有一间耳房空着,里边只放着台柜子,我去收拾收拾,充当一间库房再合适不过。”
家里的事,周惜乐和谢深甫向来不怎么操心,当即点头答应。
其实那间耳房瞿妈妈早就清扫过,只不过现在既然要用来作库房,又得重新布置。
周惜乐休息了许久,便帮着瞿妈妈一起收拾。
耳房里那一台柜子里面也是空的,外面漆了一层,因此没有虫蛀。不过背面有一道很长的划痕,想必也是因为这一瑕疵,被房主人遗弃在此。
谢深甫跟书院告了两天假,今天不必去书院报到。瞿妈妈收拾厅堂,两人就负责书房。
书房原本也是厢房改过来的。周惜乐搬了张圆凳,脱鞋踩上去,将墙上悬着的山水画取了下来,低头却看见谢深甫正提笔写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
谢深甫回头,看了眼空白的墙壁道:“把这些摆件的位置记下来,等这一阵风波过去,还得物归原位。”
周惜乐说:“还是你想得周到。字画什么倒是无所谓了,我担心的是那几只花屏,摆的太高万一不慎摔碎就不好了。可不可以换个安全的地方放着?”
谢深甫道:“当然可以,全凭你做主。”
安全起见,他们把所有值钱的易碎品擦干净放进了耳房的柜子中,装不下的就用布罩起来放在外面。
几人合力,足足花了三个时辰才全部打理完毕。
周惜乐四处逛了一圈,觉得这屋子空旷了不少,不过心里却更加踏实了,以后终于可以在屋子里随意走动,再也不用担心碰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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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日落西山,热氲稍稍退去,瞿妈妈才将饭菜摆上。
周惜乐坐下问道:“瞿妈妈,上回用小坛子装的罗浮春,是不是还剩一坛?”
“是,郎君今晚要饮酒?”
“嗯,您放哪儿了,我去拿来。”
瞿妈妈赶紧拦下他:“快坐着吧,我去取来。”
谢深甫坐在他对面,意外道:“今晚这么有兴致?”
“还行吧,朋友送的酒,我还没尝过呢。”周惜乐托着下巴,“你呢,可以沾酒吗?不然陪我喝点呗。”
“好。”
瞿妈妈取来了酒,顺带两只酒杯。
“罗浮春本就是以山中人参、黄精、巴戟天等十几种珍惜草药酿成,公子饮一些倒不碍事。”
周惜乐心道柳镶玉果然豪气,于是就放心为谢深甫斟了一杯,又给自己也斟上。
杯中的酒液色泽清润如玉,还未入口便闻得一片芬芳。周惜乐小抿一口,甜蜜醇香瞬间溢满了口腔。
“真不错!”比以前尝过的那些辣舌头的酒好喝多了。
谢深甫道:“罗浮春本意‘山中之酒’,用山泉酿造而成,因此口感极佳。”
周惜乐吐了吐舌头,瞿妈妈和谢深甫都知道这酒的奥秘,倒是他自己,什么也不晓得。
饮了两小杯后,他就把杯子放下了。虽然罗浮春颇对他的胃口,可他并不贪杯。
入夜后,周惜乐躺在床上,才发觉今夜似乎格外凉爽。
屋外刮起了大风,门外种的竹子被吹得左摇右摆,枝叶打在墙上,簌簌的响。屋里,窗前的帘帐也开始摇动。
“不会要下雨吧?”周惜乐担忧道。
谢深甫才从书房回来,正在宽衣:“是要下雨了。”
“欸,狗崽是不是睡在外面?”黄豆和白雪的窝依然是那只可移动的箩筐,平日都摆在屋檐下。自从搬来镇上后,一滴雨也没下过,也就没考虑过,今晚要是下大雨,肯定会淋湿。
谢深甫把解到一半的衣裳重新扣上,“你躺着,我去看看。”
刚走出房门,骤然一阵狂风刮过,呼号声里夹杂着碎石翻滚的声音。谢深甫走到廊下,窝里两只小家伙正依偎在一起,不安地小声呜咽着。嗅到他的气息后,便放声叫了起来,几只爪子也扑腾地更加用力。
谢深甫挨个摸了摸,把窝移到室内,放在厅堂的茶桌下,转身关上门,风声被屏蔽在外,两个小家伙才安定下来。
回到房里,周惜乐坐起来问:“它们没事吧?”
谢深甫道:“都安顿好了。”
周惜乐躺下,拉过腿边的薄毯盖上:“现在的窝有点小了,得赶紧做一个大一点的。最好有顶棚罩着,可以遮阳挡雨。”
谢深甫想起方才,黄豆和白雪相互依偎,两具肉墩墩的身子确实是有些拥挤。
“好,有空一起做。”
两人都躺下,没一会儿,忽然一道炸雷横空响起,周惜乐翻了个身,闭眼等着屋外雨滴落下。冷不防听见一声响,眉心一跳,他想起什么,推了推身边的人:“你书房的窗子关了吗?”
谢深甫睁开眼:“嗯。瞿妈妈已经把家里所有的屋子都检查过一遍,不会有事的。”原本是为了防贼,所以把门窗都锁得死死的,没想到却一举两得,把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也防了。
“哦,那就好。”
很快,几声连续的雷震过后,头顶传来清脆的敲打声,声音越来越密集,下雨了。
外面雷声雨声风声狂作,就衬得屋里越发的安静,任何一举一动的声响,此刻在他耳边都放大了数倍。
透过纱制的帘帐,他望了眼半开的窗子,外面黑漆漆的,猛然间天空劈下一道闪光,将整座院子照得透亮,狂乱的树影印在窗纸上,形如鬼魅。
他曲起膝盖碰了碰身边的人:“你睡了吗?”
没立刻得到回应,他以为谢深甫已经入睡了时,却突然被他拉进怀里。
“怎么了?”
周惜乐有些后悔:“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谢深甫没回答,却问:“在担心什么?”
周惜乐说:“你说,我是说如果,如果那伙贼今晚来我们家,怎么办?”
风雨交加的夜晚不就是盗窃的最佳时机么,有雨声做掩护,哪怕现在盗贼已经把他们库房的锁砸开了,他们也丝毫察觉不到。
谢深甫道:“我现在出去看看。”说着就要起身。
周惜乐忙拉住他:“别……算了吧,唉,我就是被雨吵得瞎操心,你别当真。”
他现在觉得自己确实是胡思乱想过头了,当即后悔把话说了出来。
“不是瞎操心。”谢深甫握了握他的手,“今晚确实该警惕,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那就一块儿去。”周惜乐也跟着下床。
万一要是倒霉真的遇上了盗贼,谢深甫怎么可能拼得过那伙亡命之徒。
两人举着烛台打开房门,走过曲折的檐廊,黑暗中隔着雨幕,勉强可以看见角落的耳房门前空无一人,铁锁牢牢地挂在门板上,反射着微弱的光。
周惜乐松了口气,转身返回房间。
尽管谢深甫用手护着烛火,倾斜的雨珠和狂风还是合力将火熄灭了。
两人摸黑回到房里,一齐重新躺下。
谢深甫替他拉好毯子,“现在可以安心睡了?”
“嗯,应该可以。”他小声说。
安心是安心了,可是没有睡意。
“你别管我,快睡吧,明天不是要去书院么?”
“无妨,还不算晚。”谢深甫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很清醒。
周惜乐顿了顿,什么叫还不算晚?什么意思……
就在他努力思忖时,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环住:“你先睡。”
“为什么?”他扭过头问。
谢深甫很自然地道:“你晚上会踢被子。”
周惜乐理直气壮地反驳:“这个天气,踢了被子也不会着凉。”
“还是小心点好。”谢深甫抱着他的姿势不动。
周惜乐不说话了。
住在谢家堡的时候,两人虽然睡在一张床上,却各自用各自的铺盖,睡觉很少挨在一起。搬来镇上后,房子是瞿妈妈布置的,床上只有一条薄毯,而且房里这张床,做工虽然比乡下那张精细得多,木材用料也名贵,但却要窄一些。
虽然有些羞于承认,但他跟谢深甫的距离近了许多是事实。
四个月前,他还无比排斥近距离接触,每晚在谢深甫回来之前睡着,早晨在他走之后才醒,似乎这样就可以无视身边这个人。
但不知不觉间,有一些事情在悄然改变,这是令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现在后知后觉注意起,奇怪的是,他没有如预想当中那样抗拒。
成亲才不到半年,他跟谢深甫算不得多有默契,但终究同床共枕这么久,有一种感觉是相通的,不需要任何语言的说明,甚至不必眼神交流,就如现在。
这次一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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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