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那日,伏龙山的桃林开到了最盛。
我执剑立于擂台中央,风从山谷灌上来,卷起袍角猎猎作响。
对面是二长老门下的师兄,剑势沉稳。
他与我皆已连败四人,此番正是最后的对局。
“唰!!!”他抬手横剑,目光沉凝,像一座山压过来。我剑尖垂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动了。
第一剑劈出去的时候,我听见剑刃破风的尖啸。“铮!!!”他横挡,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台下弟子齐齐后仰。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随其后,自下而上一撩。
小时候这一招我练了两个月,手腕肿得像馒头,师尊晚上坐在院子里给我敷药,一边敷一边说:[熠儿,你悟性够,就是心太急。]
他教我的时候拿一根竹枝,说这一剑的力道不在腕上,在脊背上,像整条脊柱拧成一股绳再把劲送出去。
此刻这一剑送出去,对面师兄被逼退三步,眼底闪过一丝惊诧。我眼疾手快,第三剑已到。
这一剑是他某年春天教的,那天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拿一根竹枝慢慢比划给我看。他说这一剑的精髓在于“斜入”。像雨被风卷偏了方向,看着是要打左肩,落点却在右肋。
他没有给这一剑取名字,我也没有问过。有些招式没有名字反而记得更牢。
练成那天,他在院子里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可那天他没有吃辟谷丹,而是做了晚饭,还多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此刻这一剑斜掠而出,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弧。大师兄瞳孔微缩,向后一仰堪堪避过。
他反手刺来,我侧身一躲,剑尖擦着我的耳畔,削断了几根发丝。那一瞬间我甚至能看清他剑身上映出的天光。
我笑了起来,心里那种压在胸腔里的滚烫终于烧到了指尖。
……
第五十招。我故意卖了个破绽,他果然抢攻——
等的就是这个!
剑势将尽时将灵力尽数集中,猛地一拧,剑身贴着他的剑脊滑过,顺势一震!
这一招是他自己琢磨的,还没来得及取名字。他那天坐在丹房的矮榻上,拿烧火棍比给我看,比完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搁,说:“留着给你取吧。”
我至今没取,我觉得这个名字就该留给他自己取。
他的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笃”一声钉入擂台边的木柱,剑柄还在嗡嗡震颤。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欢呼。周云渡在人群里蹦起来喊我的名字。
[沈熠! 沈熠! 沈熠!]
我收剑入鞘,气息尚未平复,胸口起伏着。可我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那些挥舞的手臂,落在长老席上。
师尊坐在大长老旁边,端端正正。日光从侧面照着他,金边沿着他的轮廓勾勒的极尽耀眼。
那件象征着长老身份的紫袍领口收得很紧,遮得严严实实。
可我知道那底下有什么……
昨夜我留下的那些‘失控的证据’,像一小片开在他皮肤上的桃花。
我还知道,他看我的剑的时候,眼底会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截他再也握不住的剑意,如今借我的手,在擂台上重新亮了一回。
他大抵是察觉了我的目光,遂垂眸饮茶,耳根泛起了一层薄红。
可当他放下茶杯的时候,却抬眸望着我略一颔首,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我站在擂台上,嘴角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___
夜里我去找他。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榻边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我,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瞬。我走过去,定定的站在他面前。
他今晚穿的是那件月白的中衣,领口上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子。
我喉头滚了一滚。
[师尊。]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他[嗯]了一声,手里还攥着书卷,目光落在书页上,可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我伸手,把书从他手里抽走了。
他抬眸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太轻了,轻到像一片羽毛扫过来,挠得我心口发痒。
我扯下他挂在屏风上的腰带,慢慢举到他面前。他看见那条腰带,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预感到什么,嘴唇动了动。
我绕到他身后,把腰带轻轻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没有躲。
细密的布料贴上他的眼睑,我在他脑后系了一个松结。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被蒙住双眼,脊背依然挺直,可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我退后半步端详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被白绸覆住的眉眼上,那副样子美得让我呼吸发紧。
我又解下了自己的腰带,轻轻缠住了他的手腕,在身前系了一道。他挣了挣,力气不大,更像是试探。
[这一次,]我俯下身,贴着他的耳廓说,[您不许推开我。]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我绕回他面前,弯下腰,吻住了他的唇。
他仰起头,微微启唇,极轻地回应了我,就像一枚叶子落进水面,只漾开一圈很小的波纹。
我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起来,他被缚的手抬起来抵在我胸口,但没有推。
[您这样,我会忍不住的。]我贴着他的唇喘着粗气道。
他被蒙着眼,轻轻的笑了。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的慵懒,道:[所以……你想怎样对为师?]
我呼吸一滞,将他压在榻上。
[徒儿想……]我攥紧了他被缚的双手,把它们压在他头顶的床褥上,[再错一次。]
闻言,他脸颊通红,侧过头去。我低头吻了上去,他的呼吸在我的唇下变得又急又乱。
[师尊,您脸红了。]
[……住口。]
我笑了一声,伸手描摹着他衣衫下的轮廓。
掌心贴上他胸口那处旧伤的位置,他的心跳快得像乱撞的小鹿。我的手指沿着那道旧伤的边缘慢慢摩挲,然后滑向旁边,一寸一寸地……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的手被绑着,不能推我。只能偏着头,咬着下唇。我感觉到他的体温在我掌下一点一点升高,那层薄薄的凉意被我的掌心捂热了。
他浑身都浸在发烫的羞意里。
终于,他忍不住颤声道:[摸够了没有?]
我拉起他的手放在脸上,偏头吻了吻他的指尖,道:[摸不够,一辈子都摸不够。]
他的身体在我掌心下颤了一下。
[敬之……]我唤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得连我自己都陌生。
他没有说话。被蒙住的眼看不见表情,可他的嘴唇微微抿着。
后来的一切都乱掉了。
他咬着衣袖不肯出声,那截月白的布料被他咬得皱成一团。
我把那截袖子从他齿间扯出来,他的声音便再藏不住了,断断续续地从唇间漏出来,又轻又碎,像被风吹散的花瓣。
[敬之~别咬。我想听。]
他把脸别到一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你个…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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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他没下床。
[……今日没法见人了。]他把被子拉到鼻梁,只露出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瞪了我一下。那眼神在晨光里软得像化开的蜜,哪还有半分威慑力。
[后日……为师还要去议事堂……]
我拉开被子,低头看着他一身‘失控的证据’。
我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心疼,旧的还没褪,又叠了新的。
[后日的事后日再说。]我吻了吻他的额头,起身去倒姜汤,顺便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自己像个流氓。
他靠在床头喝汤的时候,整个人软塌塌的,像是昨夜耗尽了力气。
我把他揽在怀里,让他靠着我胸口慢慢喝。喝完最后一口,他把空碗递给我。
[师尊,还有一口。]我看着碗底剩余的汤。
[累了,不喝了~]那个尾音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拖腔,听着像是撒娇。
我笑了笑,端起碗来,就着他喝过的碗沿,把最后一口姜汤含进嘴里。然后我弯下腰,嘴对嘴渡给了他。
他咽了下去,然后伸出食指推开了我的头,力气小得像猫爪。
白日里到底是跟夜里不一样。昨夜暗处什么都敢做,可晨光一照,他整个人都缩回了那副端方的壳子里。
我看着他面红耳赤地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蜷成一个团,只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耳尖。
我隔着被子拍了拍他。
[师尊。]
[……滚。]
[我不滚。]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叹息,然后他的脑袋从被子边缘探出来,露出一双眼睛,眼尾还泛着一层薄红。
[你今日……练剑去。]
[今日不练。]
[那你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晨光从窗格漏进来,在他眉眼间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我伸手,把他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想做的事,我昨夜已经做了。
[……师尊,后日议事堂,我陪您去。]
他看着我没说话,被子下面的手慢慢伸出来,拉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