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沈将离便早早出了门。
今日她要上山采药,这时节正是草药生长的时候,恰逢大雨冲刷过,那些隐藏在泥土缝隙里的草药便都裸露了出来。
一天下来,沈将离采了满满一筐草药。
天色渐晚,沈将离乘着霞光而归,晚霞披在她身上,似一抹轻纱般染红她眼尾发梢,整个人透出一股灵动自然之感。
未行至屋前,沈将离远远的便看见了在院中收拾衣物的陆晏舟,她站在原地扬起手挥了挥,兴奋地喊道:“陆晏舟!”
陆晏舟闻声抬头,看见了她,眉眼微弯带着轻柔的笑意。
“我今日采了好多草药,你看——”
沈将离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将背篓里的药材展示给他看。
“辛苦了。”
陆晏舟笑了笑,见她脸上沾着尘土,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下意识想替她擦去,触到她颊侧时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悬在半空的手微微顿住。
沈将离一惊,眼睫轻轻颤了颤,从他手中接过了布巾,轻声道:“我、我自己来……”
二人间距离极近,沈将离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被阳光浸润过的皂角香,气氛一时有些缱绻暧昧。
沈将离有些无所适从,匆忙抹了把脸就要往屋里跑,却被陆晏舟轻轻握住了手臂拦下。
“没擦干净。”陆晏舟神色淡然,十分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布巾,微凉的指尖触上她绯红一片的脸颊,认认真真地擦去了她颊侧未擦干净的地方,“好了。”
沈将离怔愣一瞬,回过神来下意识推开了人就往屋里跑去。
“我、我饿了!你有没有做饭——”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沈将离十分餍足地猛吸了一口气。
三菜一汤,其中两道菜都是合她胃口的辣菜,只不过都是素菜,家里前几日就没有肉了,她昨日下山时也没去买。
剩下一道清炒笋片,是她昨日采回来的春笋,也是唯一一道陆晏舟能吃的菜。
陆晏舟落在她身后晚一步进门,刚刚踏入门槛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高亢嘹亮却又十分陌生的声音。
“阿离妹妹!”
站在饭桌前的沈将离听见了喊声,先一步转过身去,将还未来得及回头望去的陆晏舟推进了屋里,开口时声音有些慌乱:“你呆在这儿,不许出来!”
匆忙整理了一番衣着,沈将离站在阶前,见一皮肤黝黑的壮汉从林中走出。
来人是秦家的二儿子,本名秦牧,因在家中排行老二得此诨名。
沈将离漠然地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丝毫没有要迎上去的意思,直到他行至身前,才勉强展露了笑意,喊道:“秦二哥。”
“哎!” 秦二笑着应了声。
他个头不高,勉强与沈将离平齐,身形却十分壮实,将抗在肩头的半扇猪肉放下,笑道:“前些日下了大雨,山路不好走,耽搁了些时日,阿离妹妹你没饿着吧?”
“怎么会?”沈将离笑了笑。
秦家是卖肉的,秦二此行来正是给她送肉来的。
见他放下肉,沈将离作势翻开了荷包就要取银子给他,却被秦二拦住,他佯装生气道:“阿离妹妹你这是做什么?说好了不收钱的!”
沈将离也没多推辞,当即便收了荷包,道:“那便多谢秦二哥了。”
她与秦二曾上同一所学堂,勉强算是幼时玩伴,只不过多年未曾有过联系了,她搬上山之前听闻秦家老大成了婚,而秦二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却迟迟未成婚,原因无非是因为他摔断了一条腿,成了个瘸子,没有哪个好人家愿意把自家女儿嫁给他。
几个月前,秦二突然登门给她送肉来,每月一次,既不收银子,也不要报酬,所为何意沈将离自然知晓。
她推脱不开,索性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所谓的好意,心底却十分厌烦。
他来得时候实在是太巧了些,两年前她刚刚孤身一人搬到这山上来,那时候身上没什么银钱,偶尔路过秦家肉铺也只能远远看一眼,那时她几乎不吃肉,不是不想,实在是囊中羞涩。
秦二帮自家爹娘打理肉铺,她路过时二人也曾见过几面,那时却不见他这般殷勤,如今到了适婚的年纪,反倒找上她来了。
哼——
沈将离在心底冷哼了一声,眸光渐渐泛起冷意,又在秦二看向她的一瞬间换了副笑意绵绵的模样。
秦二咽了咽口水,有些无所适从地搓了搓手,“阿离妹妹,不请我进屋坐坐吗?”
沈将离敛起笑意,淡声道:“我今日上山采药,实在是有些乏了。”
“那行……那你早些歇息,若是缺了什么你就知会我一声。”秦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正欲转身离开时忽然瞥见窗边的一抹身影。
他当即高声喊道:“那是谁?!”
沈将离猛地回首望去,看见了站在窗边神色淡淡的陆晏舟,顿时有些气恼,在心底暗骂了一声。
让他呆在屋里不准出来,他倒好,站在窗边生怕旁人看不见!
陆晏舟被当场抓了个现行,却丝毫没有慌乱之意,反倒是十分从容地推开门,走了过来。
长身玉立,容貌俊朗,站在沈将离身侧颇有种郎才女貌之感。
秦二梗着脖子盯着他。
沈将离有些烦躁,轻轻扯了扯陆晏舟的衣袖,想让他回房中去。
陆晏舟却不为所动,眸光淡然地看着秦二。
“你、你是……”秦二眉头紧拧,觉得眼前之人有几分眼熟,半晌,他突然抚掌笑道:“你是陆家那小子吧?!”
陆晏舟神情淡漠地看着他,未置一言。
秦二未觉察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笑得爽朗,“哎呀~好多年不见了!我听说你去了仙门修行,是真的吗?”
沈将离不想让二人交谈,将陆晏舟护至身后,勉强笑道:“秦二哥你认识他?”
秦二立马应声道:“怎么会不认得?我们幼时一同在学堂你忘了吗?虽然我也没读几年书……”
说着,秦二黝黑的脸庞涨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脑袋笨,也不喜读书,因此没上两年学就被爹娘领回家去了。
那时沈将离年纪还小,去学堂时总是陆晏舟领着她去,不过他却从来不与学堂的孩子玩闹,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写字。
毕竟幼时他身子孱弱,也没有哪个孩子敢跟他一块玩,万一磕着摔着,岂不是平白无故惹了麻烦?
沈将离没想到秦二会认出陆晏舟,还记得与他一同上过学堂。
她笑得脸都快僵了,只想着赶快将人赶回去,随口道:“是吗?我都忘了他还和我们一块念过书……”
言及此,沈将离狠狠剜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陆晏舟,转头又对秦二笑道:“秦二哥,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哎!那我先走了!”秦二摆了摆手,又看向陆晏舟,笑道:“咱们下次有机会再叙旧!”
陆晏舟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待秦二走远了些,陆晏舟忽然开了口,声音微哑:“将离,他欺负你了吗?”
闻言,沈将离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怒火,转过身猛地将人推开,恶狠狠道:“关你什么事!我不是让你在屋里呆着不准出来吗?!”
她不想让陆晏舟与秦二见面,村里那些有关于她的传言本就不少,如今秦二又在她家中见到了陆晏舟,若是他回去了胡说八道,不知到时又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
陆晏舟脚下踉跄,险些跌倒,抬头时不见方才的冷淡模样,长睫轻颤,眸光透亮,有些无辜地看着她。
见她生气,陆晏舟一时间有些无措。
沈将离气恼极了,指着秦二离开的方向,怒吼道:“你也给我滚!”
琥珀色的浅瞳轻颤,陆晏舟抿了抿唇,站在原地没动。
沈将离不想理他,索性把人关在了门外。
坐在桌前稍稍冷静了片刻,沈将离到底还是心软去开了门。
夜风微凉,星光黯淡,门外不见陆晏舟的身影,沈将离四下望去,遥遥地望见一道雪衣身影走入深林之中。
沈将离全然没想到他竟会真的听从她的话离开。
以前的猎户在山间打猎时设下了许多陷阱深坑,荒废已久杂草丛生,陆晏舟本就不熟悉山路,沈将离怕他不小心跌进深坑之中,一时心急如焚,望着黑黢黢一片的山林,没多想就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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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