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月离开后没多久,饭菜端上了桌。
沈将离落了座,却见陆晏舟起身离开了屋子,似乎不打算和她一起吃饭,沈将离没多在意,自顾自吃过了饭,之后照旧上山采药去了。
苏绵月送来的两条腊肉腌制得十分入味,再加上陆晏舟手艺不错,不论是春笋炒腊肉还是腊肉焖饭都深得沈将离喜爱。
只可惜没几日就吃光了。
沈将离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可陆晏舟却不再理她,连吃饭也不与她同坐一桌。
纵使再沉得住气,沈将离也起了疑心。
午时陆晏舟煮了面,替她端上桌然后打算离开。
“站住!”
沈将离起身拦住他,站在陆晏舟面前微微仰首,日光自敞开的房门涌入,勾勒出她纤细柔软的身段。
“你不吃吗?”
陆晏舟垂眸看向她,轻声道:“我回柴房吃。”
沈将离皱了皱眉,不解道:“为什么?”
“既是家仆,又怎能上桌吃饭?”
表情淡然,语调平静,可沈将离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委屈。
没想到她前几日同苏绵月的一句随口的玩笑话,竟让陆晏舟如此在意。
“我觉得……你说得对。”沈将离莞尔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都在柴房吃吧。”
言罢,沈将离让开了路。
陆晏舟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半晌,才佯装镇定地点了点头,闷声应了句,“嗯。”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沈将离勾起了嘴角。
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
饭后本打算小睡片刻,忽然有人登门拜访。
沈将离开门,见苏绵月站在门口,眉眼含笑,手中提着几斤猪肉和一方食盒。
“你怎么来了?”
沈将离有些震惊,不会又是来跪谢她的吧?
苏绵月笑道:“槐花饼我做的多了些,实在是吃不完,就想着给沈姑娘你送一些。”
沈将离挑眉,看向她手中的猪肉。
既然是来送吃不完的槐花饼,又为何要买些肉?
偏巧赶在前几日送来的腊肉吃完的时候来。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苏绵月赶忙解释道:“这个是阿玉叮嘱我买的,原本他想与我同来,不过他今年要参加乡试,我怕耽搁了他,便拦住没让他一起过来。”
沈将离没拒绝她送来的礼,只是语气平淡道:“往后你不必再来送东西了。”
苏绵月双肩一颤,眼尾当即红了一片,怯声道:“沈姑娘你讨厌我吗?”
“不是!”沈将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山路不好走,你又有身孕,我是担心你……”
闻言,苏绵月这才又笑了出来,打开了桌上的食盒。
金黄的饼皮上缀着星星点点的槐花,边缘微焦卷起,泛着明亮的油光。
“沈姑娘尝尝?”
沈将离刚吃过了饭,本想婉拒她,又怕苏绵月哭出来,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一片吃下。
外皮酥脆,内里柔嫩,齿间咬到槐花,一股清甜的香味在嘴里漫开。
沈将离眼睛一亮,“好吃!”
“若沈姑娘你喜欢,我过两日再做些送来。”
闻言,沈将离眉头轻轻蹙起,目光落在苏绵月的小腹上。
她不想与她有过多交往,并非是讨厌苏绵月,她只是害怕,苏绵月日日往来山间,若某天失足跌伤了怎么办?
那时村里人会怎么说?苏绵月与她夫君会不会也因此怪罪于她?
顺着沈将离的视线,苏绵月抬手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似乎知晓了她的心思,宽慰道:“要摸摸看吗?”
沈将离一惊,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她不想给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带去任何灾祸。
世人说她是天煞孤星,她自然是不信的,可有时难免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会给身边之人带来不幸。
苏绵月目光柔和,轻轻牵起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间。
沈将离指尖发颤,慌乱间想抽回手,却被苏绵月紧紧拉住,指尖轻触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沈将离怔愣在原地,久久未回过神来。
“再过些时日就要四个月了……”
苏绵月望着沈将离,神情有几分恍惚,似是透过她眉眼看到了某个多年未年的故人。
她轻声道:“姐姐,你说……”
话音未落,沈将离忽然感觉自己指尖一颤,宛如一尾游鱼浅浅划过指腹,她猛地回过神来,抽回了手。
苏绵月未觉察到胎动,望着沈将离淡漠的眉眼,怔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了。
她们不过才见了两次面,唤作“姐姐”实在是太过亲昵了。
“抱歉,沈姑娘。”苏绵月睫羽轻颤,柔声道。
沈将离不明所以,眼见日头西移,过了正午最热的时候,正是她往常出门采药的时辰。
“时候不早了,我该上山采药去了。”
苏绵月闻言点了点头,将食盒里剩余的槐花饼放在桌上,抬头时见沈将离解下腰间钱袋,取出银子要给她,她匆忙摆了摆手,拒绝道:“不、不行,沈姑娘……阿玉知道了会说我的……”
沈将离也并未推辞,当即收了钱袋,道:“那好,你等我一下。”
苏绵月与秦二不同,秦二赠予她的每一分都带着算计,可苏绵月没有,她只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
沈将离不想平白无故受人恩惠,索性起身去了柴房,打算将前几日挖的党参送给苏绵月。
推开柴房门时正巧撞上了要出门习剑的陆晏舟,沈将离神色淡然侧过身去,让开了路。
陆晏舟下意识将长剑藏于身后,出门前看见站在阶下的苏绵月,稍稍颔首向对方示意,随后便转身往竹林行去。
沈将离用绣帕将几株党参包好,递给了苏绵月。
“这些你带回去熬汤喝。”
党参性温和,滋补气血,虽不如山参贵重,但也是上等的补药。
苏绵月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接,沈将离见状直接将绣帕塞进了她手中。
“走吧,我送你下山。”
沈将离背着竹篓,往外走了几步,却见苏绵月仍站在原地未动,低头望着掌心里的一方绣帕,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姑娘……”苏绵月忽地抬头,大着胆子急切地追问道:“往后我能唤你‘姐姐’吗?”
沈将离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犹豫道:“可以是可以,不过……”
真的合适吗?
以她在村里的名声,似乎并不合适与苏绵月又过多往来,但又不知该如何回绝她的善意。
闻言,苏绵月笑着跑上前来,“真的吗?沈——姐姐!”
沈将离伸手想扶住她,却被苏绵月挽过了胳膊,笑意绵绵地贴在她身侧。
二人顺着山道一路往山下行去,沈将离担心她身子,因此走的不算快。
苏绵月紧紧挽着她,行至半路,她忽然问道:“姐姐,那位公子真的是你家……仆从吗?我方才见他拎着剑……”
沈将离一愣,意识到她问的是陆晏舟,便点了点头,随口道:“我救了他一命,他想报答我,就做了我的仆人。”
苏绵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都轻轻颤了起来。
沈将离狐疑地瞧了她一眼,她方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这故事怎么那么像我在话本里看到的啊……”苏绵月笑道:“不过话本里都是都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话未说完,苏绵月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将离眉头一跳,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待笑意止,苏绵月又问道:“姐姐,那他也是修道之人吗?”
“嗯。”
沈将离点了点头,眉心微微蹙起,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要说‘也’?
苏绵月看见了她眼底的困惑,解释道:“其实我以前真的有个姐姐,她叫锦月,我叫绵月,不过……”
“我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言及此,苏绵月神情顿时有些寥落,“她离家的时候我年纪还小,听爹娘说姐姐是拜进了什么大仙门,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不回来?”沈将离不解道。
“那些仙门里有规定,一旦踏了进去,便不能再与俗世有任何瓜葛。”
苏绵月眉眼低垂,轻声道:“这些年……我连她一封信都没能收到过,恐怕她也早就忘了我和爹娘了,我连她如今是不是还叫‘锦月’这个名字都不知道。”
沈将离一愣,忽然想起了陆晏舟,那几年间都不回信予她,是不是也有苦衷?
苏绵月自顾自地说道:“这么多年不见,就算她真出现在我面前,恐怕我都认不出。”
沈将离回过神来,拍了拍她手臂无声安慰道。
苏绵月笑了笑,“兴许她现在已经变成了很厉害的人也说不定呢。”
沈将离尚未回神,随口应道:“入了仙门就一定会很厉害吗?说不定只是个洒扫弟子呢?”
就像陆晏舟一样,什么都会信手拈来,肯定是在仙门里干了不少。
话一出口,沈将离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那也没关系呀~”苏绵月倒不以为意,笑道:“只要她能照顾好自己就行,虽然我们此生都不会再见面了,但只要想到她生活得很好,我就不会难过了。”
苏绵月语调轻柔,带着绵软的笑意看向沈将离。
“更何况,我如今又有了一个姐姐~”
沈将离一时有些难以招架住她的热情,好在二人也已行至山脚下。
她停下了脚步,似乎不打算了将人送回家。
若是将人送回家去,难免在途中被人看到,说不定还会给她带去什么不好的影响。
还是算了吧。
沈将离淡声道:“路上当心些。”
苏绵月笑着点了点头,冲她摆了摆手,转身踏上了归家之路。
沈将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口中喃喃道:“苏锦月……”
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兴许同在仙门修行的陆晏舟会知晓。
苏绵月真心待她,若她能找到苏锦月的消息,届时苏绵月一定会很开心。
待苏绵月的身影在眼前彻底消失不见,沈将离这才动身往山上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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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