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夜。
一盏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很小，可够照亮案上的东西。
卓冠人坐在案后，月白长衫，腰间没有悬折扇 —— 折扇放在案上，扇骨乌沉。面前摆着一封信，是各派汇聚江城的消息。信纸很薄，可上面的字很重。他看了很久。
萧婉莹站在一旁："公子。夜深了。"
卓冠人不抬头："嗯。"
他又看了一遍信，然后把信放下，压在折扇下面。
"点苍、无极阁、唐门。都来了。"
萧婉莹应道："是。"
"什么时候到的？"
"这两日，陆续到的。"
"住哪里？"
"点苍住在城东悦来客栈，无极阁住在城南，唐门住在城西。"
"各住各的？"
"是。还没有碰面。"
卓冠人沉默。他伸手拿起折扇，打开，看了很久，又合上。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卓冠人沉默片刻："等卓家表态。"
他把折扇放回案上，抬头看着萧婉莹。他忽然发现，她今天话很少，比平日少。她站在灯下，青衣素面，脸色还是平静的，可眼睛不太一样，像藏着东西。
"你今天话很少。"
萧婉莹低头："公子想听什么？"
"你对方采微，怎么看？"
萧婉莹沉默片刻："方姑娘，是青剑派的千金。"
"还有呢？"
"还有…… 她觉得自己是未来的卓家女主人。"
卓冠人看着她，很久："你觉得她是？"
萧婉莹摇头："不是。"
"为什么？"
"因为公子看不上她。"
卓冠人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很淡，淡得像一盏快灭的灯："你倒了解我。"
"我跟了公子十八年。"
卓冠人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春末的凉意。他站了一会儿，开口："方采微这个人，小时候我见过。骄纵，目中无人。如今长大了，性子还没变。"
萧婉莹问："公子打算怎么处置？"
"她是青剑派的人，大长老请来的，我不能赶她走。"
"那就让她住着？"
"让她住着。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不越界。"
"若越界了呢？"
卓冠人转身，看着她，没有回答。可那眼神很冷，冷得萧婉莹没有再问。她躬身："好，我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手已经按在门上。
"萧婉莹。"
萧婉莹停步："公子？"
"近日江城，可有什么生面孔？"
"有。"
"谁？"
"一个少年。青白素衫，腰间悬剑，手里总提着酒壶。"
卓冠人的手微微一顿。他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叫什么？"
"段逸枫。"
卓冠人沉默。
他头也不抬："退下吧。"
萧婉莹躬身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卓冠人坐在灯下，很久。灯芯烧短了，火苗跳了一下。
他低声念道："段逸枫。" 他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个他迟早要面对的真相。
窗外，夜风很凉，吹动案上的信纸。信纸翻动，露出下面那柄折扇 —— 扇骨乌沉，没有一丝光，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
可刀，迟早要出鞘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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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