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有一间草棚茶摊，几张旧木桌，几条长凳，一个老板，一壶粗茶。日头正好，风里有尘土味。
一个人坐在靠路边的位子上。青白素衫，腰间悬剑。桌上摆着一壶酒，不是茶，是酒。他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看着路上的行人。他二十出头，眉目清朗，嘴角带着笑，像刚听完一个有趣的笑话，又像什么都没听。他只是坐着，可他一坐下，整个茶摊都亮了。
老板端着茶过来，问：“客官。您是喝茶，还是喝酒？”
段逸枫笑道：“喝酒。”
老板说：“这酒粗。”
段逸枫说：“粗酒才够味。”
他给老板也倒了一杯，说：“坐。”
老板受宠若惊：“客官，这……”
段逸枫说：“路这么长。坐一会儿。”
老板坐下，喝了半杯，辣得皱眉。段逸枫大笑：“好酒。”
老板也笑了，问：“客官是哪里人？”
段逸枫说：“南边。”
老板问：“南边哪里？”
段逸枫说：“琉璃岛。”
老板一怔：“琉璃岛？没听过。”
段逸枫不恼：“小地方。说了也没人知道。”
他抬头，看着官道尽头。那边，尘土扬起，有人来了。一个商客，赶着一辆骡车，车上堆着货。他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七八岁，脸脏脏的，眼睛很大。
商客在邻桌坐下，小姑娘缩在他旁边。商客对老板说：“一碗面。”老板应了一声，面端上来，只有一碗。商客大口吃，小姑娘看着，咽口水。
段逸枫端着酒，看着他们。商客吃了一半，忽然对小姑娘说：“看什么看！”小姑娘缩了缩脖子。商客骂道：“赔钱货。要不是你娘死得早——”
段逸枫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商客桌前，笑道：“这位大哥。”
商客抬头：“干嘛？”
段逸枫问：“面好吃吗？”
商客一愣：“还……还行。”
段逸枫指了指小姑娘：“她吃过吗？”
商客说：“关你什么事？”
段逸枫还是笑：“我请你。”他转头对老板说，“老板。再上一碗面。”老板应了一声，面端上来。段逸枫把面推到小姑娘面前，说：“吃。”
小姑娘看了看商客，商客没说话。她低下头，吃了。吃得很快，像很久没吃过东西。
段逸枫看着她吃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商客桌上，说：“这银子，够买她。”
商客瞪眼：“你说什么？”
段逸枫笑道：“我说，这银子，够买她。”
商客怒道：“你——”
段逸枫打断他：“你车上的货，我看了。不值钱。你这个人，我也看了。不值钱。”他的笑还在，可声音冷了一点，“把她留下。银子拿走。”
商客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剑，咬了咬牙，拿了银子，赶着骡车走了。
小姑娘愣愣地看着段逸枫。段逸枫蹲下来，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低声说：“丫丫。”
段逸枫说：“丫丫。好名字。”
他站起来，对老板说：“老板。这孩子，麻烦你送去镇上。找户好人家。”老板接过段逸枫递来的银子，问：“客官，您呢？”
段逸枫拿起酒壶：“我去江城。”他喝了一口酒，转身，往北走。青白素衫，像一片云。
老板在他身后喊：“客官！您到底叫什么？”
段逸枫头也不回，笑道：“段逸枫。”
老板又问：“哪个段？哪个逸？哪个枫？”
段逸枫笑：“哪个都一样。”
他走远了。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摆，像一只落了单的鸟。
可他自己，一点不觉得孤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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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