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眉头深深皱起,当目光落到自己手臂上时,她才发现。
不存在的不是小猫,而是自己的手掌!!
连接处只有一片通红的截面,还在外面飙着血,依稀可以看到骨头,血肉,经络,脂肪。
老实说,能够这么直观的看到自己的身体构造,这种感觉不太好,虽然不太合适,但小狼对着自己的断手截面还是想到了火腿片,或者那种机器切出来的肥牛片。
像啊!太像了!!由于过于像,小狼都有些饿了。真是奇怪的感觉。
“你们…在干什么呢?”
断断续续的沙哑嗓音,听起来像是老式收音机,但底色却是软糯的,有股奇异的违和感。
“只是在玩而已。”
小羊左手提着一柄斧子,右手与一只还在滴血的手掌紧密的十指相扣。
平日里水汪汪的淡粉色眼眸,今天格外干涸,瞳孔几乎一动不动的盯着某人。
公主一般的雪白超长发拖在地板上,最尖端浸染上几朵殷红,眼角下方的那颗美人痣旁也被溅上几点。
诡异,可怖,与平时那个软乎善良的小羊完全不一样。
像女鬼,像杀人魔,唯一不变的只有美貌,倒不如说因为这怪诞的反差在那种诱人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奇特的美感。
小狼现在紧张的要死,她能感觉到,小羊的眼神正在巡视,还在小猫因为落枕一直歪着的脖子,和吐出来的那滩呕吐物上停留了好一会。
“你干了啊?”
“哈?”
“你怎么对我都无所谓。但…向挽不一样,你伤害她,我会杀了你。”
淡粉色瞳孔逐渐覆上一层更深更浓的赤色,像向挽自残时,切开的白皙皮肤下喷涌而出的鲜血。
“每次你刺激小猫时,我都在忍,忍住不把你细细的切成臊子,多么恶毒的言语啊……我真的好心疼,那么善良的小猫被你这么说。”
两行清泪从赤红色的双眼流下。
小狼是准备开口解释的,但当三只带着凉意的手拂上身体的时候,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羊的眼睛很漂亮,粉色的眼睛很漂亮,红色的眼睛也很漂亮,满含春水的时候很漂亮,干涸淡漠的时候也很漂亮。
小羊哭泣的时候很可爱,嚎啕大哭的时候很可爱,默默流泪的时候很可爱,现在这样面无表情,垂下泪珠的样子也很可爱。
小羊单手掐脖子的时候很乖,双手抱脑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的时候很乖,两只白皙的手掌握住木质把柄,高举起红白色交加的斧头,锋刃闪着寒光的样子也很乖。
惨白手掌在口中伸出,还落着血的断裂面还被嘴包裹。
“哒…哒…哒”
一滴滴水珠不停坠下。
清晨花朵间滑下的晶莹露水,跟这个很像啊……落在喉咙里,从自己的断手上滴下的粘稠红点。
一股死人味,难吃死了!跟小猫的味道一模一样。
啊~小羊好美…
剁开我皮肉的样子好美,砸碎我骨头的样子好美,破开我肚皮,让肠子喷了一地的样子也好美。
流着眼泪,挥舞着和自己完全不符的斧头,面不改色分尸的样子简直美到了极点。
那飘荡的银色长发藏于金色宝石中,是向皖独有的奖励。
“咚!咚!咚!咚!咚!”
“啪啪啪啪啪!”
斧子落在骨骼上的响声与向挽打在冷不凝身上的拳头共同奏响一首无人知晓的乐章。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让我去死?为什么要离开我!!!”
拳头雨点般砸来,冷不凝不躲也不闪,耐心感受着疼痛。
但……根本不痛呀!软绵绵的拳头就像是和收起爪子的小猫玩闹一样。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凭什么你可以随便把我从熟悉的环境中拖走!这个破地方!没有安眠药,没有刀,没有酒,没有那股腐烂的味道!什么都不一样,就连痛苦都不一样,不是我熟悉的痛苦!不是我熟悉的饥饿,不是我熟悉的神志不清,没有鲜血从身体里流出的感觉,没有脑袋昏昏沉沉随时都可能丧失意识的感觉,没有死后会在角落孤独发臭的感觉!什么都没有,我怎么睡得着?!”
好痛啊…怎么会这么痛啊?痛到心脏都快停止了…但…这样的痛苦比得上你的百分之一吗?
冷不凝眸中突兀的滑下两道泪痕。
向挽满是愤怒的脸颊显而易见的呆滞了两秒。
不可置信的伸出手,当那滴泪珠落在指尖,湿润的触感传来,她才有了实感。
过于荒谬让向挽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她重新拾起了那个好多年都没有过的想法。
【我脑子有病!!】
病的还不轻,竟然都出现幻觉了!
【也是啊,想想都不可能吗?那个什么情绪都不会有的冰块怎么可能会流泪嘛?
都是幻觉……幻觉!!
啊啊~我也终于到了这种时候了呀,分不清真实和虚假了吗?之前一直都是小羊和小狼在帮我分辨,自己来还真有些无所适从。
是喝了太多酒把脑子烧坏了吗?还是吃了太多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药?话说我的脑子真的病到这种程度了吗?也没进多少水吧?真是少见啊!!】
虽然但是……手指上的湿润,却一直牵扯向挽的心神。
【如果都是幻觉,那这滴水是哪来的?是我脑子里排出来的水吗?为什么会如此真实?为什么……如此酸涩?是柠檬水吗……】
向挽目光呆滞的抬头。
在冷不凝身后,满脸鲜血的小羊,站在一堆烂肉泥上,带着两道泪痕,长发飘飘,白色长裙沾满了污渍。
右手抱着一个毛茸茸的狐狸玩偶,左手抱着只剩一个脑袋的小狼。
两道目光淡漠的回望。
小羊淡粉眸中水汪汪一片,将玩偶和人头死死锢紧,面无表情的流泪。
怀里的小狼咧开一个鼓励的笑容,朝着这边做了个wⅰnk,两颗虎牙尤其醒目。
【哎……原来如此啊!原来是这样啊,这是现实啊!!】
向挽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她知道的,自己是神经病,是异类,是怪物,是被世界所抛弃的家伙。
但这些都不重要,区区几十亿人经过数十万年演化出的,无趣的,充斥着傲慢与偏见的,无法得到理解的主流社会不待也罢!
我只要缩在自己的乌龟壳里就好了,缩在这个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由自己亲手构建出的小世界里,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这里全都是由我听到的,看见的,经历的,所认为的,所坚信的一层层垒出来的。
只属于我的栖身之所,永远全盘接受我的一切。
可以肆意的以貌取人,蛮横的根据第一印象给人贴标签,武断的只存储想留下的特点。却不会被别人相同方式对待的伊甸园!
没有人可以随便进来,没有人可以随便出去,这里只会有我!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这个家伙!!面前这个讨厌的家伙!!!不打一声招呼的逃走,又不经过任何询问的出现!
完全不遵从本人意愿,将我救下,带到陌生环境,将熟悉的东西从身边抽离。
现在…现在!更是以最恶心的方式,破坏了我的小世界!强行改变了我的圣地!!!!
“嘎吱~嘎吱~”
洁白牙齿嚼的作响,浅灰色瞳孔充满了血丝,那脆弱到轻轻一碰就会折断的脖颈爆出根根青筋。
冷不凝被推到在地,脸上的创可贴在猫爪子扒拉了好几下后依旧屹立不倒。
向挽越挠越厌烦,索性直接上嘴撕下。
伤口还没愈合,完美的脸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粉色的嫩肉,在白皙肌肤衬托下这点深色显得更加鲜明。
有些诱人,像小龙虾钳子里的肉,获取起来很困难,还只有一点点,但正因如此品尝起来才能和尾巴上的肉拉开差距。
锋利的犬牙顺着先前留下的战利品深入,研磨,挤压,咬住,向下拉扯。那完整剥下这层诱人的皮。
伤口在不断扩张,不停流下红色的汁液,但距离撕下整张脸来说,这速度实在慢的可怜。
向挽很快找到原因,连皮带肉的太重,自己娇弱的咬合力办不到,于是她转换了策略。
被鲜血浸染的牙齿有意识的收回,不去触碰深层的嫩肉,只叼住伤口最外处的那层薄薄的皮。
骨节分明的手掌从向挽灰发中穿过,抱住了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因为本人不太注意护理加上那地狱的生活习惯,发质理所当然的不会好,手感自然也差了许多。
冷不凝轻柔的抚摸着,忽然感觉好可悲。
向挽这么努力的给她带来痛苦。但她感觉竟然不大。明明能清晰的感受到牙齿刺入,血肉被搅乱,撕扯。
但……远远没有心里痛。
如今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都是这个傲慢自大,冷酷无情,从来不会站在别人角度考虑的冰块医生的错误!
同时冷不凝又有些庆幸。
庆幸说不定还有补救的机会,庆幸可以一小部分感同身受向挽,庆幸能和向挽用同样的方式来转移注意力。
通过□□上的疼痛来让精力不全放在心理的焦虑上。
这样的话,是不是又更了解向挽一些了呢?
原来你这么难受啊……
冷不凝再度垂泪。
在记忆中明明自己基本上没哭过,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与向挽重逢后她的眼角就老是止不住的发酸。
向挽此时正在专注的辛勤劳作。
在她的不懈耕耘下,冷不凝半张脸自己整张脸上都满是鲜血,那道疤痕已经扩展了数倍。
两点泪落在脖颈间,这次向挽的感受无比清晰。
温柔的,湿润的,落在身体上溅开。
不……不只是两点,而是连绵不断的数十滴。
这已经不是在单纯的流泪了,而是哭泣。
向挽呆愣着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世界观崩塌时先是质疑,再是愤怒,最后是浓浓的恐惧。
尤其对向挽这种极度讨厌改变的敏感小猫。来说,颠覆一切的陌生感对她来说更是如同毒药。
极度害怕下,她连撕咬都不敢用力了,只敢轻轻的把牙齿放在伤口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小挽……”
冷不凝嘶哑的关心声传来,向挽像碰见矿泉水瓶的猫当场炸毛应激。
“你为什么要变?为什么会流泪?为什么会哭?为什么要改变!像以前一样做个不近人情的冰块儿不好吗?为什么要带着我熟悉的样子离开后又要带着一副陌生的样子回来!为什么!呜呜呜…为什么…要背着我偷偷长成不认识的大人……”
呜咽声混合着抽泣在耳边不停回荡。
冷不凝无声流着眼泪,柔软的嘴唇被咬的出血。
她无能为力,只能沉默的抱紧怀中的人,将身体贴近一些,再贴近一些。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办不到。
因为这哭声太令人悲伤,太令人……心疼了。
小猫还有一天过生日,向挽对于生日是在521这件事很不爽,前一天就是520,有很多情侣做羞羞的事,后一天自己就出生了,总感觉很有违和感。
话说啊,我给小猫庆生章节明天就写好了,但是发的话至少要在10天后了,玩的一些梗也不及时了,但是啊,如果没存稿,我每天写一章的话,实在是太艰难了,好纠结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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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过于悲伤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