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湿透的内裤换下。
“喂，你给我拿条新的来呀！”
“不习惯吗？”
“倒不如说什么人才能习惯的了？”
“嗯……变态？”
冷不凝认真思考后的回答，将向挽气的半死。
【这家伙绝对是在戏弄我！这只记仇的狐狸精！！等着！本大爷迟早有一天要把你身上的毛全部拔了。】
“我要回去。”
“不行，身体还没养好呢。”
“我讨厌医院！而且医院也没法洗澡！”
“嗯……那走吧。”
“哎？”
向挽完全不敢相信，那么固执的冷不凝今天居然会这么好说话。
拿完药，办理完出院手续，直到坐上车，向挽才回过神来。
【什么吗~那么高傲的冷大小姐已经完全被我驯服了吗？我说一她都不敢说二的。呀呼！我真棒！】
【小猫真棒，以后也这样，好好相处吧。让我们一起完成梦想吧！】
【扯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子为什么要跟一只骚羊和一只蠢猫在一起完成梦想？】
冷不凝当然不知道这些复杂的心路历程，她更在意向挽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病号服，会不会冷？
“温度还合适吗？”
“还行吧？”
车内暖暖和和的，还有一股菊花的香味，向挽不喜欢坐车，她是很容易晕车的类型。
虽然这辆车已经够大，但还是让她觉得有些闷，香薰的菊花味算不得难闻，但向挽还是不适应。
“阿啾！！下次能不能开直升飞机啊？或者别在车里放香薰了。”
“我知道了。”
冷不凝忽得将脸靠近。
“那还有下次了？”
“哈？”
向挽偏过脑袋。掩耳盗铃的遮盖脸颊的泛红。
“别自作多情了，自恋的家伙。”
“哼~”
晚高峰，车水马龙，数不清的人擅自闯入，在我的小世界占据几秒，兀自撒下回忆后，悄然离开。
快点，再快点！再开快点！！快到望不清人影，快到眼前模糊一片，快到说不出告别的话。
还是慢点吧…慢点…再慢点…慢到目光中只有你，慢到视线下清晰无比，慢到永远分不开拥抱。
向挽额头抵住车窗。
今天风好大，吹皱了衣衫，吹弯了树，吹散了人流更吹走了相遇。
玻璃外的世界带着层淡淡重影，向挽有些恍惚，莫名有了股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是树的世界，这是风的世界，这是雨的世界，这是……
向挽暗自瞥了眼身旁。
冷不凝安静坐在一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高挑鼻梁衬的侧脸格外立体。
淡粉色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柳叶眉紧蹙，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这幅活灵活现的小女孩姿态完全不像平日那个高冷严肃的冰块。
车内昏暗灯光笼罩下，冷不凝多出几分柔和，美的像画。
向挽有些舍不得收回目光，那双清澈黑眸忽得望来，本应什么都不会有的瞳中竟夹杂着些许不忍。
偷织女衣服被发现的牛郎，向挽心中耸然生出这种感觉，急匆匆收回目光，几乎要将整张脸都贴在车窗上，不敢去看身侧人。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脸快烧起来了，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仿佛要从胸口蹦出来。
【只不过…只不过是在寻常不过的对视，就算偷窥被逮住了，也不至于……不对！我根本就没偷窥，只是一不小心瞥了一眼而已！嗯…就是这样，完全没有什么好怕的！！……话说她真的看到了？所谓的对视其实是我的错觉吧？我收的那么快她肯定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也没有什么！】
向挽内心经过反复拉扯后，将脑袋慢之又慢的转了转，小心翼翼的用侧光扫了眼冷不凝。
她低头看着手机，一脸认真，似乎在处理什么很重要的事，连发丝滑落的脸庞都浑然不觉。
手指白皙修长如刚剥开的鲜笋，在屏幕上敲敲打打，那一上一下的样子，总感觉要带点什么黏糊糊的花蜜出来？
被如此勤劳的小蜜蜂努力开采的话那一定会爽到上天吧？
反应过来在想自己什么？向挽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对着这个死人想到这种事？难道我真的性压抑到了这种程度吗？太可怕了！！！】
不过吗……客观来讲这倒也算不得奇怪。
冷不凝这张脸实在太过优秀，每每看到向挽都会嫉妒，怎么有人的五官能精致到这种程度。
就算如此向挽也从来没有那种感觉，她只是单纯的想把这张漂亮的脸蛋割下来做成人皮面具而已！
可是今天不一样！在刚刚的那一分，那一秒！看着冷不凝专注的样子，她颊侧那一缕碎发，额头的淤青，脸上的创口贴，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情绪。
向挽可耻的心动了，纠结的产生了**，安心的用色色眼光看待冷不凝。
这很不对劲！！
喜欢漂亮人偶是人之常情的，但对人偶产生**…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向挽自然是没有的，她自认为还是比较喜欢人类。
可是……为什么呢？向挽冥冥中感觉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却又无从得知。
这种感觉很平常，在生活中比比皆是。
换了新手机与之前旧手机不同的触感，大小，软件排列，使用方式。
喂了很久的流浪猫突然消失，路过便利店时不会再进去买火腿肠。
剪了头发后，无法思考时将长发缠在手指绕圈。
这些事情很小，很细但确实真真切切的产生了变化，当习以为常的按照以往轨迹行进时，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意识到已经不用这么做或者这么做已经没什么用了。
陌生，格外陌生，但这种陌生很快就会消除，在不知不觉间就建立了新的轨迹。
这实在是太平凡不过的事，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改变，这种事自然也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这么普遍的事，大家早就学会了接受，过于在意这些，很难不被认为是矫情。
向挽是个矫情的人，甚至矫情的有些过分。
她讨厌改变，对陌生感到恐惧，固执的维护熟知的一切，有意识的将自己从不断变化的世界中抽离，全身心打造一个自己能掌控的小窝。
不会增新，不会除旧，养成的习惯永远有发挥的空间，所有的一切都是最熟悉的样子。
这很棒，向挽一直都这么认为，她可以在这其中待到死。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死到一半冷不凝回来了，还不讲道理的横加一脚踏入自己的小窝，粗暴的干涉，扰乱。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死了！！！
把她暴揍一顿，然后缩回自己的小窝，继续醉生梦死，荒废光阴的日常摆烂生活，等到那天心血来潮就结束生命，独自一人在角落里腐烂发臭。
这么做才符合向挽的性格才对，这种最讨厌却又最适合的结局与向挽简直就是绝配。
为什么没这么做呢？不知道？面对这个强行将自己从小窝中拉出来的家伙，向挽竟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
为什么会这样？
在医院的病床上，这个问题困扰了向挽整个夜晚，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冷不凝，只能不停翻过去的旧账来点燃怒火。
愤怒，恨意。
对她所做的一切感到愤怒，对她这个人，对她这个存在本身保持恨意，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不要有其他情绪……
“掩耳盗铃…呵，你不觉得你和那个偷门铃的小偷有异曲同工之妙吗？都觉得只要捂上耳朵就万事大吉了？蠢货和蠢货的同频共振。”小狼是这么说的。
“不排斥她，可能是因为她也是小猫习惯的东西吧？或者说在小猫构建的熟悉的一切中一直都是将她包含在内的。”
“这怎么可能！！！是她抛弃了我，是她先不辞而别的，是她违背了许下的承诺，她是叛徒！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领域有叛徒的存在！！！！我才没这么贱！”
“好了好了，小猫我都知道的，这些我都知道…小猫是娇情的小猫不会容忍新东西闯入，也不会容忍旧东西退出，但唯独没考虑过以前消失的东西二次闯入该怎么办？”
“小猫是情感丰富的小猫，特别念旧，会将以前承载过美好回忆的东西收藏起来：上学时朋友送的礼物…用了好久的手机…戴了好久的手链…以及陪着睡觉那满床的玩偶，不过小猫最想收藏的肯定是共同承担回忆的人吧？”
“小猫是笨蛋的小猫，不知道该对冷不凝抱有什么样的感情？是许久不见的朋友？还是一刀两断的仇人？又或者是最简单的医生与病人？但这都不重要…小猫…跟着心走吧。”
小羊的话还在脑中回响。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冷不凝同意出院的时候，她是有一丝期待的，期待冷不凝来到自己的小窝。
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她…
可是刚刚的心动让这一丝期待消弭无踪。
向挽这才耸然惊觉，冷不凝变了！！
时间的威力比想象中大多了，四年的岁月足以将熟悉的人再度变得陌生。
回忆还共同储存在两人脑海间，但人还是过去的人吗？
冷不凝变得生动了，变得狼狈了，变得没有那么完美了，不在高高在上，不在遥不可及，不在…格格不入…
跟以前那个满脑子只有学习，研究，治病的冰块比起来多了几分人气。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还挺……可爱的…
是的！可爱！向挽做梦也没想到，有生以来她竟然会形容一个冰块为可爱！！
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经过大量思考，向挽早忘了之前的尴尬。
她没有骨头般瘫在车椅上，脑袋像风滚草一样向右转动，目光灼灼的盯着还专注于手机的冷不凝。
不知道是不是盯的过久？还是车里光线太暗？
感觉冷不凝身上也多了一层重影。
相当契合呀！与车窗后的景色。
向挽喃喃着补完了之前那句在心里没说完的话。
“这是树的世界…这是风的世界…这是雨的世界…这是…她的世界……”
“什么？”
冷不凝偏头看了过来，那缕黑发被晃到眼前，葱白段的指节将其撩到耳后。
很简单的动作，但她做出来就显得格外优雅。
“没什么…”
向挽自嘲的笑了笑。
“只是觉得一丝不苟的冰块也融化了啊，长出影子了，我还是这么清晰真是太好了。”
冷不凝弯弯的柳叶眉皱了皱，如墨的眼眸生出一分探究。
本想开口再问问，但车已经稳稳当当停好。
“到了，先下车。”
打开窗门，冷风萧萧，吹的向挽一激灵，从内到外透心凉，尤其是下半身。
向挽不自在的夹了夹腿。
车里太暖和，又想的太多，完全没注意，被风一吹，才体会到真空的感觉，果然越自由越悲凉。
周围的环境格外陌生，一阵微风袭来，向挽相当没有安全感的COS了一把玛丽莲梦露。
虽然她更喜欢奥黛丽赫本就是了，但谁让这个动作太经典了呢？只有机会合适，任谁都想做一下的嘛？
“很经典的动作。”
“滚啊！！”
“这是什么破地方？”
向挽指着面前这栋看起来就很贵的别墅。
“我家。”
“我要回家！！”
“住两天吧。”
“不要！！”
“我一直很想和小挽一起生活，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一直都很想。”
冷不凝双手握住向挽指尖，目光澄澈，挑不出一丝毛病，像只眼巴巴的小狗。
“好不好吗~”
向来冷淡的声色放软了许多，尾音上挑拉长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那双锐利的丹凤眼此刻眼角垂下看起来委屈极了。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就是买不到心爱玩具的小孩。
“啊~真受不了你，我住行了吧。”
“太好了。”
“烦死了啊！”
向挽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尽量无视冷不凝脸上的明媚笑颜。
这个冰块儿真是进化了，竟然懂得利用自己的颜值优势了。
真是可怕！！！
轮椅数值怪带脑子了。
冷不凝在身后盯着向挽拖着一条腿缓慢移动，眼神恢复了平常的冰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像南方冬季的雨后阴风，全身都隐隐发麻的寒湿。
向挽猛的打了个颤，回头警惕的观察了一圈。
不停用掌心搓着手臂抚慰上方翻起的鸡皮疙瘩。
“真是恶心的感觉…像被什么吃人的狐狸精盯上了一样。”
“要抱吗？腿不太方便吗？”
“你这话可太恶心了！别得寸进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