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黑暗空间中,周韶锦心跳声清晰。
林意眠躲在周韶锦怀里,贴着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温柔地抚拍她的后背:“不怕,我在。”
要不是被困电梯,林意眠做梦都想不到,周韶锦还有这么温柔耐心的一面。
没有人偷拍,他尽职尽责当了一回好老公。
他嘴里重复着:“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你还有我,放心。”
熟悉的害怕被抛弃的记忆,卷土重来。
她读小学的时候,有次拿了奖状回家,迫不及待想给妈妈看她试卷上的满分数字。
爸爸坐在客厅抽着烟,沉默不发一言,妈妈房间衣柜里的漂亮衣服都不见了,一并消失的还有首饰盒里的珠宝。
家里有关于妈妈的痕迹,变得屈指可数。
她年幼的心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憋着眼泪问爸爸:“爸,我妈去哪了?”
爸爸又点燃一支烟,烟雾中的双眼写满沧桑:“去国外了,不会回来了。”
妈妈没给她留下只言片语,只给爸爸留下一封亲笔书写的离别信,这封信,一直被爸爸收在书房带锁的抽屉里。
长大以后的林意眠在书房里写作业,注意到向来带锁的抽屉今天上面挂着一串钥匙。
应该是爸爸出门太着急,忘记锁上抽屉。
她知道这里面有一封妈妈留下的信,她好想知道妈妈在信里说了些什么,有没有以后要回来的打算。
她怀着忐忑的心,拉开抽屉,在一些文件的底层翻到已经泛黄的信纸。
看完信上的内容,她五雷轰顶般难以接受。
信上说,妈妈和初恋男友私奔去了国外,打算在国外定居,以后不会再回国,林意眠并不是爸爸的孩子,至于生父是谁,信上并没有说。
妈妈在信里给爸爸道了很多次歉,也有给林意眠道歉。
洋洋洒洒的千字信,她把感受到的痛苦都归咎于这个家。
离开的前一天,妈妈还承诺过林意眠,等放了暑假,带她去迪士尼乐园玩。
这个承诺至今没有兑现,她也没去过迪士尼。
不和妈妈一起去,乐园就不再是乐园,而是她记忆里留下缺憾的伤疤,她不敢轻易揭开。
乐园里肯定有很多小朋友是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去开心玩耍,她看着别人的幸福,心底的痛意只会更加清晰。
等了很久的,只在梦里出现过的“我不会扔下你”,没听到妈妈说,竟然被一个不爱她的人宣之于口。
好讽刺。
不到十分钟,工作人员赶来现场,动作迅速地打开电梯,室外的一隙光透进来,紧接着天光敞亮。
周韶锦松开怀中抱着的林意眠,她下意识地害怕周韶锦要走,他却转而握住她的手腕,没再放开。
商场经理鞠躬赔不是,说了一大堆好话,还送了商场的购物券,生怕他们给领导投诉。
周韶锦无意纠缠,他知道来商场的目标是什么,三两句话打发走经理,他和林意眠走进宠物店。
幸运的是,林意眠在这家宠物店顺利买到她想养的布偶猫和边牧犬。
回程的车上,她坐在后排和猫猫狗狗玩耍。
周韶锦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意眠的笑脸,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让她养宠物是好事,他不在家的时候,小家伙们可以陪着她,她不至于孤单寂寞。
以前她一个人呆坐在家里等周韶锦回来,监控里她单薄的身影惹人心疼,今后变成一人一猫一狗同时等周韶锦回家。
临近端午节,周韶锦在公司赶进度,他安排好工作项目,方便员工端午节休假回家陪伴家人。
端午节前一天,他临近凌晨才回家。
林意眠睡在客厅地毯上,电视里放着真人秀综艺,猫猫在猫爬架上惬意躺着摇尾巴,边牧犬凑到他身边,吐着舌头朝他炫耀林意眠身上的毯子是它叼过来盖上的。
周韶锦回家之前在监控里看到了这暖心的一幕,当即决定回家以后给它开一份罐头当奖励。
他压低声音给边牧轻声说:“等我一下。”
边牧很乖,看着他抱起林意眠送到卧室。
他轻手轻脚给林意眠盖上被子,动作不小心碰到她的身体,她在睡梦中呢喃着:“学长……”
周韶锦的身体瞬时僵直,大脑宕机似的空白。
他的老婆梦中牵挂着别的男人,类似于嫉妒的不平衡情绪冲出他的心底,像灾难排山倒海掀翻他的理性冷漠。
他咬着后槽牙,额上青筋暴起,深呼吸平复着心烦,双眼闭了闭,试图忘掉刚才听到的那两个字。
“学长,我陪你……”她嘟囔梦话,“别拒绝我……”
周韶锦再听不下去,他转身关上门离开卧室,去客厅给狗狗开完罐头,到露台点烟冷静。
矛盾感冲刷他的心智,亲口说过的“我不会爱你”像惩罚般在他耳畔循环。
既然不打算爱她,为什么还要介意她心里住着的陌生男人是谁。
这是该他想的吗?
林意眠被稍重的关门声响吵醒,她还没从梦中缓过来,梦里的周韶锦拿起摔坏的手机,她说:“学长,我赔你修屏幕的费用,别拒绝我。”
还不等梦里的周韶锦回答,梦境就被关门的声响切断。
她起身,去厨房冰箱里拿水,看到周韶锦在露台抽烟,多拿了一瓶水,朝他走过去。
距离周韶锦还有几步之遥时,他灭掉了没抽完的烟。
“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递过去一瓶水,“怎么不叫醒我。”
周韶锦拧开瓶盖,又给她递回来:“刚回来。”
她将手中另一瓶没开封的水给他:“你知道吗,其实我会魔法。”
周韶锦转头看她:“嗯?”
“小时候,我在客厅睡着了,醒来发现我在房间,这个魔法长大以后就失灵了,不过刚才,我好像又被魔法送回卧室了。”
她当然知道是周韶锦抱她回卧室的,世界上哪有这么神奇又无聊的魔法,“谢谢你。”
周韶锦成功被她逗笑,定睛她精致的眼妆,眼皮上的细闪在月光下像晶莹的碎钻,很漂亮。
“不客气。”
他望着远处的夜景,语气悠闲散漫,“和我结婚以前,在你家也是每天24小时带妆吗?”
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我素颜不好看……万一影响到你的心情。”
周韶锦被她气笑了:“什么逻辑?我的心情还能被你化不化妆影响?谁说你素颜不好看?眼睛不用可以捐了。”
他又补充,“只有我公司研发的仿生人需要随时带妆待命,它们的五官和妆容是出厂前设定好的,轻易无法改变,但你不是仿生人,你可以不用遵循代码设定好的程序,你可以自由决定想做与不想做的事情,一辈子遇到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每个人的心情你都要照顾,累不累?你照顾了别人的心情,那你自己的心情呢?”
领证以来,他第一次和她说这么多话。
从小到大,她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你要怎么做”“你应该怎么做”“你必须怎么做”之类命令般的要求,只有周韶锦说“你可以怎么做”。
他不在意那些做或者不做的事情,只在意她的心情。
他承认,他开始在意林意眠。
林意眠眼眶发热,揉了揉眼睛:“那我先去卸妆。”
“嗯。”
她在浴室卸完妆,摘掉美瞳,洗干净脸擦掉水珠,重新返回露台。
周韶锦仔细看她两三秒:“这不是挺好看的?”
卸妆以后,她的原本长相偏清纯甜美,加上皮肤白皙,就这样扔人堆里也是会被一眼注意到的天之骄女。
她不好意思地抿抿唇:“你下次回来看我睡着了,可以叫醒我,我自己去卧室,你抱着我去卧室,多重啊。”
“不重,你很轻,平时多吃点饭,明天端午节,我和你回娘家,让岳父岳母看看我是不是把你养瘦了。”
周韶锦的语气骤然转凉,“叫醒你就不必了,省得耽误你和梦中学长约会。”
那个男人有多好?值得她从学生时代惦念到现在还没放下。
她微愕然地张了张唇:“我说梦话了?”
周韶锦添油加醋:“你说你要陪学长,让他别拒绝你,还说你好喜欢他,能不能嫁给他。”
林意眠在学生时代确实做过嫁给周韶锦的白日梦,当时还很羡慕他未来的新娘,能和他朝夕相处几十载,就算平时吵架了,看到他这张脸,也会马上消气吧。
她红着脸否认后面那些话:“我没说好喜欢他要嫁给他,你别污蔑我。”
“那你就是承认要陪他的话了?”
周韶锦的俊脸突然贴近,发现了她的异样,“你的脸和耳朵都红了,这么喜欢他啊?”
她的目光躲闪:“还……还行。”
周韶锦的心脏处发紧,明知道自己听到答案会不开心,但还是问出口:“他不知道你喜欢他吗?”
她抬眸看着周韶锦侧脸,有一种对着月亮描述月亮的感觉:“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其实我们原来见过一面,不过……他很快就忘记我了。”
“没嫁给他,很遗憾吧。”
周韶锦想再点一支烟,手已经摸到了烟盒,下一秒却放开了。
林意眠笑得很满足:“不遗憾,我现在嫁给你了就很幸福。”
周韶锦仍旧没想起来他们之间的一面之缘。
他没注意听林意眠话里的重音偏向哪个字,不懂得她这句话的深意。
“嫁给我还幸福?”
周韶锦确定她不是在阴阳怪气,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工作忙,回家次数少,也不爱你,你的朋友对我也挺有意见,哪里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