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何语慎终于放好行李,认识完舍友后,她点开了手机。
林舒昼给她发来了一个视频。
视频的开头画面有些糊,镜头的一角标着“8岁”。
是林舒昼的八岁。何语慎笑了一下。也是小时候他们当初分开的第一年。
长得白净的小男孩,有些闷闷不乐地踢着路上的石子,拍摄者用清澈好听的嗓音问小林舒昼:“走了一个朋友你现在还伤心吗?”
“他(她)不一样,他(她)将来是我最好的朋友。”小林舒昼认真地说。
“以前,现在,以后,都会是的。”
画面一转,到了“9岁”。
“还不开心?”那个少年摇摇头,捡起一根笔直的木棍。“尽管我早已洞悉世界是极坏的,但总些有趣小东西不会乱了我毁灭世界的道心。”他故作凶地戳了一下空气。“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有时还蛮可爱的嘛。”
10岁
这次的拍摄者是个好似跟那时的林舒昼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他说“林哥,你的秘密基地一定要建在树干上吗?我真的爬不上去。”稚嫩的童音带着小小的生无可恋。
“那你拿我手机拿远的把自己进去。”小少年将空的书包袋甩到树干上,百年老树的枝干很粗,还专门长了个平坦的枝干让人坐。
视频里的镜头好像都被遮天的、随风而动的树荫蒙上一层深绿的滤镜,小少年灵巧地爬上了树干,安静地坐在上面。
“林哥,你干嘛啊?”
“听风的声音,你难道没听见吗?风穿过树叶,它在给听懂的人写诗。”小少年看了镜头一眼。
何语慎觉得她好像同那个时候的林舒昼对上了,恍惚间她好像也听见了蝉鸣、叶片的声音,在林舒昼的眼里读懂了风写给树叶的诗。
11岁
这时的林舒昼,面貌有了现在的影子,画面很晃,在公交车上,下了课的林舒昼招呼着拍摄者。
“快来快来,这时候的紫藤萝长得最盛了,快拍快拍。”
画面里,有些昏暗的环境中,少年笑着指了指窗外,鲜艳的色彩好像把公交车中都衬亮了,紫色的光影流水一样滑过少年的脸颊。
之后的拍摄者都是林舒昼,但主题却不一定是他,画面越来越清晰。
14岁……
15岁……
16岁
画面开始时朝向一面橘黄色的居民楼侧面,攀附其上的藤萝蔓叶随着微风摇摆,像一角绿色的海面,叶片如海浪般起起伏伏,凌霄花赤橙的颜色点缀其间。
清亮的嗓音响起:
“今天滑板我学成归来,记录一下。”
林舒昼清俊的脸出现在视频里,左脸上还有一处摔伤,用纱布与医用胶带盖住。
就见林舒昼十分流畅地玩着滑板,在收尾时想要以一个高难度的耍帅动作结束,结果因为技术不精,滑板飞了出去,而林舒昼顺势倒下,下巴和手肘处又多了新伤。
17岁
这是他们重逢的这一年,何语慎记得很清楚,她有些好奇这一年林舒昼要记录什么。
画面亮了起来,在一处空教室里,外面是蓝得像海盐汽水一样的天,林舒昼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手里抱着他的吉他,弹着《未闻花名》。
一曲毕,里面的林舒昼突然抬头看向镜头,笑着说:“这是弹给你的,要是到时候表演失误的话,这将是我的plan B。”他举起食指摇了摇:“不过我还是很相信我的实力的。”他又笑了。
何语慎意识到,这个视频,她居然也是以参与者视角的吗。
18岁
画面有些抖,视角是朝上的,林舒昼的下巴露了出来,干净清晰,他将手机举平,何语慎明白,这是今天林舒昼来接她时拍的,因为她看见林舒昼站在机场里,手里抱着她此刻抱着的那束大飞燕。
举平后,花遮住了他些许的下巴,他的眼睛笑得很温柔,他说:“等会就要见到你了,这么久了,你总要给我个名分吧,否则我跟小三有什么区别。”他故作苦恼地叹了一口气,没一会儿,他又对着镜头,笑着说:“我来接你了。”
何语慎突然明白了,林舒昼在做什么了,他在补偿他错过她的那些年,他用视频告诉她:
我爱你。
他好像知道没被爱过的人不懂得如何去爱,所以被爱过的他来教她如何去爱,去爱自己,去爱世界,再去爱他。
L:饿了吗?要去吃饭吗?
何语慎用力地摁着语音。
何:先见面,胆小鬼。
两人在一栋教学楼下汇合。
林舒昼有些控诉地说:“我明明走的是中式内敛含蓄风,你居然不解风情,说我是胆小鬼。”
风吹过梧桐叶,发出哗哗声响,何语慎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林舒昼一见这仗势心里就没底,他赶紧说:“好好好,我不逗你了,我是个胆小鬼,我爱在心口难开……”
话没说完,林舒昼就被何语慎用双手捧住了脸,他听话地低下头。
何语慎:“我是胆大鬼,我先说。你才是我一直在寻找的25号底片,我会穿越草原、海洋、城市,在雪峰顶上找到你,你说25号相片早就被放在皮夹里,可我仍要跨越很远很远的路找你,我从以前,现在,和未来都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她轻轻在林舒昼眼角落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林舒昼也有些顶不住了,他用手包住何语慎的手,面色发烫,很认真地看着何语慎:“你是说,以后我们能一起吹风扇,一起看番,一起打游戏……”他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也能吃一个西瓜……”
何语慎也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从小就这样了。”
“抱歉……”林舒昼小声地说。
“别犯傻了,男朋友。”何语慎被他逗笑了。细碎又难得烂漫的笑意漫上脸颊。
“好吧,”林舒昼帮她理了理碎发,“那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啊,女朋友。”
夏天的风,阳光与梧桐叶,成为心与心靠近的见证者,风摩挲着枝桠叶片,阳光交织其间,在哗哗声响中偷听他们低切的密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