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解玉师傅再次泼上清水,那梦幻般交融的紫蓝色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眼前时,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昨日开出紫蓝双色玉,大多数人只是听闻,并未亲眼见到,而且解出的玉料也被姬玄收走了。可此刻,这传说中的瑰宝就这般毫无预兆地再次现世,冲击着每个人的视觉。
“天啊……这颜色…太美了!”
“浑然天成,紫气东来,蓝如深海…这若是制成首饰,该是何等惊世骇俗!”一位女弟子忍不住喃喃赞叹,眼中充满了向往。
这声赞叹立刻点醒了南璇公主。她猛地望向姬玄,眼中瞬间盈满了期盼——以往玄哥哥得了什么好东西,总会分予她和王兄一些。如今他已得了一块,这新出的紫蓝双色玉,总该有些边角料能制成独一无二的首饰赠予她吧?她脑海中已然浮现出自己佩戴着紫蓝玉饰、艳压群芳的场景,看向姬玄的目光充满了希冀。
然而,她却发现她的玄哥哥脸色……似乎并不好看,完全没有收获极品的喜悦。
姬玄怎能高兴得起来?
方才那一瞬间,他胸前的蛛形挂饰骤然发热,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急促如光束的热能流汹涌而出,持续时间虽短却异常激烈——这分明是那小东西在短时间内进行了大量、复杂的探查所引发的体能运动!
他几乎能断定,就在刚才,那小东西定然是将场内剩余的所有原石里里外外探了个遍!而这小女子与那小东西,显然已不再如最初那般惧怕他,甚至开始带着一种戏谑的默契,暗暗地、公然地与他较上了劲。
整个大厅已然是炸开了锅的状态,胡昆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好!好……小颜,你……你真是咱们金玉堂的福星!不!是天才!竟然又开出了蓝紫双色。”
莘颜在一片哗然中微微颔首,面对着大家的恭维笑得有些心虚——开挂一时爽,压力也无穷大啊,她估摸着她与灵宝的接头距离也就五百米,往后没有灵宝的日子,她该怎么过呀,哈哈。
所以她得赶紧给自己找补,语气谦逊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堂主您过誉了,弟子万万不敢当。此次……此次实在是运气,侥幸而已。或许是昨日开出双色玉,沾了些许喜气,今日才能再蒙幸运眷顾。论真才实学,堂内诸位老师才是真正的底蕴深厚,弟子需要学习的还太多太多。”
胡昆却认定她是谦虚,看向莘颜的目光彻底变了,他转身对姬玄拱手:“公子,姜姑娘眼力之精准,实乃罕见。明日洹城小集,可否让姜姑娘一同前往?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姬玄的指尖拂过胸前那只已冷却下来的鎏金蜘蛛,用作蜘眼的两颗血滴般的红宝石,仿佛能穿透珠体似的,他好似看到了那个嘚瑟的小东西正在珠体里面酣睡,竟然是一个人形的娃娃!姬玄心中骇然,想看个仔细时,这诡异的画画已脑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唇角微勾,吐出两个字:
“准了。”
随后,钱执事依例命手下弟子将堂内留作备用的原石悉数解开。这些石料个头虽小,开出的玉料颜色与品质却都属上乘,可见此次烟霞山所出矿料整体品质极佳。
然而,对比之下更显惊人——满堂经验老道的大师们精挑细选,所获不过寻常美玉;唯独莘颜,一个资历尚浅的妙龄女子,从这最后的一堆剩下的精品之中,再次精准地择出了那万中无一的绝世珍品!
风清羽方才几乎是贴在解石台边看的,此刻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回姬玄身边,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山羊胡子都惊得翘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公子,这丫头……这丫头简直神了!连着两天开出紫蓝双色!这、这旷世奇珍到了她这儿,怎么跟地里的大白菜似的,一挖一个准儿?这……这没道理啊!”
见姬玄目光深沉地望着解石台,并未理会他的大惊小怪,风清羽又扭头扯住身旁荀高的袖子,咋舌道:“老荀,你信吗?这运气……不,这怕是邪门了吧?你可看出点什么名堂?”
荀高目光锐利如刀,始终锁定在莘颜身上,沉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玄弟,此女确实透着古怪。你身边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务必多加小心,谨慎应对,莫要着了道。”一旁的熊弈倾身向前,对姬玄低语,语气中带着兄长般的关切与提醒。
这两日他也听说了关于此女来历的各种谣言,若说是他父王所赠,绝无可能——他那父王向来只进不出,尤其贪恋美色,怎舍得将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轻易送人?除非对方能献上四国疆域,而姬玄显然并非此类人。
至于那位姬夫人……熊弈曾被其变相软禁于浽王宫两年,多少了解她的脾性,与自家父王如出一辙,皆是以最小代价谋取最大利益之辈,正因如此,双方才结下深怨。
细想之下,最有可能做出此事的,反倒是梁王叔。在姬玄的亲族中,梁王叔算是唯一一个真正像亲人的人,行事也常出人意料。只是,若真是梁王叔所赠,大可光明正大修书告知,何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而此女所谓的“失忆”,熊弈其实也是不信的。
然而,这些猜测他只会深埋于心。他与姬玄之间,始终保持着这种互相关切却又尊重边界的情谊,不过多探听对方不愿透露之事,这正是他们多年来能维系比亲兄弟更稳固感情的基础。他可以提醒姬玄注意安危,却不会越界追问。
姬玄感受到熊弈话语中真诚的担忧,微微颔首,这才将目光收回,低声道:“大哥放心,我心中有数。”
南璇公主趁机试探,声音娇柔:“玄哥哥,这玉色当真绝世,不知你心中可已想好,要将其制成何种饰品?”
姬玄目光并未转向她,只淡淡回了句:“暂未想好。”
然而南璇公主却完全沉浸在对美玉的痴迷与对饰品的渴望中。
她轻呼一声,纤手扯住姬玄的袖摆,语带娇嗔与毫不掩饰的期盼:“玄哥哥你看,这紫蓝交融,光华流转,若是打造成步摇或禁步,定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南璇公主望向姬玄的眼中满是炽热。若能当众得到姬玄亲口允诺,以此玉为她打造专属饰品,便是向所有人昭示她在姬玄心中无可替代的地位。那些暗怀心思的莺莺燕燕,看谁还敢在她面前嚣张!她内心深处,更渴望的是姬玄多年来那份若即若离的关怀能发生质的转变,化为她梦寐以求的男女之情。她坚信,只要自己持之以恒地努力,终有一日玄哥哥会醒悟,明白他们二人才是最适合做夫妻共白守的人。
而姬玄却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的莘颜,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既然这两块紫蓝双色玉皆由莘掌事开出,不如便由莘掌事来主导此次的成品设计与开发。”
“哇!”堂内弟子顿时一片哗然,所有艳羡、惊讶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莘颜身上。
莘颜正站在解玉台附近,闻言一脸错愕,连忙摆手推辞:“公子明鉴,这画样设计之事,我实在不擅长,真的做不来。”
一旁的宁雪几乎咬碎银牙,心中妒火中烧。她死死盯着姬玄,眼中满是渴望与不甘,内心在疯狂呐喊:饰品设计是我的强项啊!公子,您看看我,我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然而姬玄连半分眼神都未曾分给宁雪,只是玩味地看着莘颜,语气不容置疑:“莘掌事过谦了。此事既已交予你,便不必再推辞。”
莘颜内心几乎要咆哮,恨不得问候他全家。这大魔王什么毛病?听不懂拒绝吗?简直强人所难,毫无人权可言!
就在这时,两名身着酱紫色宫袍、面容白净无须的男子悄无声息地步入大厅。其仪态打扮,看着有些像太监,或者这个时代应该叫寺人。领头者约莫四十多岁,面皮光洁,径直走向姬玄主座,另一人则手捧烫金册子,走向了解玉台旁的胡昆。
那领头的内侍行至座前,未语先带三分笑,躬身一揖,嗓音尖细柔滑:“奴才给公子请安。恭喜公子,贺喜公子!今日金玉堂祥瑞频现,连出珍玉,尤其是那紫蓝双色,实乃天佑公子,福泽洹城啊!”他话语虽满是奉承,一双精明的眼却不时扫向案几上那些刚刚解出的稀世玉料。
莘颜一听这声调,心中已了然:果然是寺人。
姬玄神色未动,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语气平淡:“田公公消息灵通,来得及时。这哪里是洹城的福气,分明是公公的福气——又能为王庭立下一功,领一份厚赏了。”
田公公仿佛浑然不觉话中的讥讽,笑容反而更热切了些,细声应道:“公子说笑了。若无公子苦心经营,洹城何来这般盛景?奴才不过是沾了公子的光,定会将今日盛况细细禀明王上,让王上知晓公子对王庭的忠心与贡献。”
此人一向圆滑又会拍马屁,长得还喜庆,所以虽做着讨嫌的事,但人其实看着并不讨嫌,姬玄不过是厌倦了王庭这些刮他血汗钱的小动作,对他本人倒无太大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