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颜听着安禾竹筒倒豆子似的介绍,又看看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姜奉,觉得这组合颇为有趣。她礼貌地笑了笑:“安禾兄过奖了,姜奉大哥才是真才实学,令人敬佩。”
安禾大手一挥:“哎,你们都厉害!对了小颜,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咱们金玉堂可是藏龙卧虎。除了胡昆堂主,还许多厉害的大师呢。比如专攻金器镶嵌、眼神犀利得像鹰一样的严执事;负责玉石雕琢、脾气有点爆但手艺没得说的刘执事;还有切割大师钱执事……哦,还有几位像姜奉这样厉害的年轻灵枢师,以后你慢慢就认识了。”
莘颜微笑着听完,对被冬歌和安禾反复提起的虞寒大集生了几分好奇:“安禾兄,你方才说的‘虞寒大集’,普通人有发财的机会吗?”
安禾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知音:“小颜你这话可算问对人了!”他凑近了些,唾沫横飞地开始分析:
“发财机会?那可太多了!就看有没有那个眼力和运气!大集外围的散摊区,鱼龙混杂,真真假假,每年都有人花小钱开出绝世好料,或者淘到蒙尘的古董,一转手就是千百倍的利润!当然啦,”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交学费的那更是数不胜数!这就是赌石的刺激所在!”
旁边的姜奉虽然依旧腼腆,但提到专业领域,也忍不住轻声补充,眼神里透着专注:“其实……不止赌石。竞拍会上也常有契机。有些物件或许本身价值未显,或因来路不明、或因保存不善而被人低估。若能精准判断其真正价值或修复潜力,低价拍下,后续运作得当,利润极为可观。”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莘颜,声音更小了些,“姜姑娘眼力非凡,或许……真能发现旁人忽略的珍宝。”
安禾猛点头附和:“对对对!姜大哥说得在理!还有啊,咱们各堂的新品预售,虽然主要是面向大商贾订货,但偶尔也会放出一些限量的小件精品,或者有瑕疵但不影响使用的次品,价格会低很多。抢到手,转卖出去也能小赚一笔呢!我就认识一个哥们,去年抢到一个绫罗堂微瑕的云霞锦香囊,转手就赚了这个数!”他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一下手指。
莘颜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听起来……这大集倒像是个巨大的聚宝盆,就等着有缘人去捞金了。”
安禾嘿嘿一笑:“可以这么说!不过嘛,”他收敛了点兴奋,稍微正经了些,“这捞金也得有门道。首先,你得进得去。光是内场资格就能卡掉九成九的人。其次,得有本钱,就算捡漏,那也得先掏钱不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得有姜姑娘你这样的火眼金睛,或者像姜大哥这样的专业本事,不然,很可能就是去给洹城的税收做贡献啦!”
姜奉在一旁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莘颜将两人的话细细品味,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这虞寒大集,看来不仅是虞寒宫展示肌肉的舞台,更是一个充满了无数可能性的巨大商业漩涡。或许……需要去逛逛?哪怕只是为了自己日后可能的“跑路”积累点资本呢?
她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听你们这么一说,这虞寒大集,我很是想去亲眼见识见识了。”
安禾却说:“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像姜大哥这么优秀,带着自己的作品进内场去看看,那才叫长见识呢!”
而姜奉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些,他过来只因一件事,他定了定神看向莘颜,虽然脸颊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姜、姜姑娘,安禾夸张了……在下、在下只是想请教,您昨日是如何断定那块原石内蕴蓝紫双色玉的?胡堂主开石后,我们都惊为天人。”
莘颜见他是真心求教,便又将用白绸滤光观察玉芯本色原理,深入浅出地给两人讲解了一遍。安禾听得啧啧称奇,姜奉更是恍然大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原来如此!竟是从光学入手!姜姑娘思路之奇,在下佩服!”
他又迫不及待地问:“那、那公子出的那几道……嗯……颇为奇特的题目,姑娘又是如何全部答对的?”那几道题在司珍掌事们中间都快成传说了,就没几个人能全对。
莘颜狡黠地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这个嘛……就真没什么诀窍了,大抵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比较好罢了。”她可没法解释自己来自一个信息爆炸、脑筋急转弯泛滥的时代。
姜奉显然不太信,但看她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只是眼中的钦佩之色更浓了。
安禾在一旁插嘴:“姜姑娘你就别谦虚了!对了,说起来,过两天就是八月二十,虽然不是重阳大集,但在城西的‘玲珑阁’会有一场小型的鉴宝雅集,算是大集前的一场预热,去的多是江湖上有名的收藏家、灵枢师和一些有门路的富商。咱们金玉堂也会带一批新开出的料子和几件小精品去展示交流。胡堂主说了,今天谁在堂内开石的表现好,就有机会跟着去见识见识呢!”
莘颜闻言,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
三人开石鉴宝说得起劲,一旁的冬歌完全插不上嘴,好半天才抢了空档,提醒道,“小颜,你今天是不是要去金玉堂上工呀?”
安禾猛然想起正事,“哎呀,差点忘了堂主的交待,小颜,堂主让我来带你过去,走走走,咱们边走边聊。”
这就要上班了?莘颜虽捉摸不通姬玄的想法,但从他的角度来说,自己现在咬死不松口,大概他们也只能另辟蹊径从她这套出点信息了。
几人说说笑笑,穿过青霜阁与醉音楼之间的林荫大道,沿着蜿蜒的青石小径往金玉堂走去。途径一处栽满睡莲的池塘边时,却见一个穿着水绿色舞裙的少女正独自在岸边练习舞步,身姿轻盈,裙袂飘飘,口中还低声吟唱着一段空灵婉转的调子,与池塘的静谧景致融为一体,宛如画中人。
然而,就在她完成一个高难度的旋转跃起,足尖即将落地的瞬间,脚下似乎被一颗滑溜的鹅卵石一硌,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少女整个人失衡,脸色瞬间变得惨。
在她即将重重摔倒在地时,“百苕?”冬歌认识那少女,是归燕堂麾下、以歌喉清越出名的舞伶百苕。她连忙施展轻功快步上前扶住她。
百苕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试图动一下脚踝,却引来更剧烈的疼痛,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的脚……我的脚是不是断了?完了……全完了……”
冬歌蹲下身想查看,又不敢贸然触碰,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得重不重?”一边滴咕:“你怎么跑到水边来跳舞呢,多危险呀。”
百苕有苦说不出,南旋公主要她设计一曲最绚丽最独特的霓裳羽衣舞,并提出了让她当水中影的这个想法,她只能一遍遍来这里试验,看如何才能公主完美契合,又不至于抢了她的风头。
但舞蹈具体内容是秘密,她只能忍着眼泪,绝望地说:“公子生辰宴上,南旋公主要献舞,我被选为公主的影子,要在幕后伴舞附歌……现在这样……我肯定跳不了了……耽误了公主的大事,一定会被赶出宫的!”她需要这份工作,她得挣许多许多钱给母亲治病,她不能离开留在虞寒宫……。
这时,莘颜、安禾、姜奉三人也赶到了近前。
莘颜见状,立刻走上前:“别慌,让我看看。”她示意安禾和姜奉稍微让开些空间。冬歌有些懵,这话不是应该她说吗?她可是天下第一药师风清羽的弟子,但见莘颜如此主动,又想起师父曾交待要盯着点,那她就……让小颜姑娘先看看?
莘颜在百苕面前蹲下,声音冷静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医术还不错,你先放松,别乱动。”
百苕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陌生却异常镇定的美丽女子,下意识地点点头,强忍着抽噎。
莘颜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右脚,手指在踝关节周围轻轻按压、探查。她的动作专业而轻柔,目光专注。很快,她心里就有了数。
“只是脚踝脱臼了,骨头没断,别自己吓自己。”莘颜抬起头,对百苕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有点疼,你忍一下,我帮你正回去就好了。”
百苕听到“没断”两个字,眼神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连忙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莘颜一手握住她的脚后跟,一手固定住小腿,找准位置,手腕猛地一用力——
“咔哒”一声轻响。
“啊!”百苕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即愣住,“……好像,没那么疼了?”
莘颜又轻轻活动了一下她的脚踝,确认复位成功:“好了。”她忽然想起冬歌是风清羽的徒弟,转过头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冬歌,你身上带了银针没?”
冬歌还有些发愣,下意识点头,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递过去时仍忍不住喃喃:“小颜,刚才那手法……我都没看清是怎么做到的……”她话音未落,就见莘颜手指如飞,银光闪烁间,十几根针已精准落在百苕伤处。那下针的穴位布局奇特,有几处竟是冬歌从未见过的路数,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更令人惊讶的是,百苕腿上那片骇人的淤青红肿,竟在银针落下的瞬间开始迅速消退,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抹去。冬歌看得目瞪口呆,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小、小颜……这效果也太神奇了!你这医术,绝对在我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