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有个特别温柔的男朋友,起初他总是会别扭,明明自己也是个男人,怎么会跟另一个男人谈恋爱呢?
毕竟他失忆了,这个男朋友在自己眼里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不过没多久他就释然了。
男朋友会每天给他准备餐点,会温柔的跟他讲话,会陪他一起打游戏,会包容他的小脾气……
简直就是一个完美对象。
每当对上褚绫深情温和的眼神时,长眠就会晕头转向的觉得,自己会找个男朋友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因为长眠沉睡的太久了,夜里褚绫有时候会惊醒,他会慌张的跑来长眠的房间,确定他是不是真的醒过来了。
每当长眠醒来又看到守在床边的褚绫时,都会心疼,几次下来之后,长眠调侃道:“大概是我的名字取的不好,长眠长眠,就真的长眠了这么久。”
褚绫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温柔而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睛里饱含了太多情愫。
长眠不太出门,一是因为他是出车祸导致失忆的,褚绫不大乐意他经常出门。二是因为有一次出门被一个变态骚扰了,虽然最后变态被警察带走,但他还是对外面产生了心理阴影。
相比于外面他还是喜欢待在家里,家里有电视,有香喷喷的饭菜,有柔软的床,有……褚绫。
每当想到褚绫,长眠就觉得心口暖暖的,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如果非要用一种说法,长眠想,应该用喜欢这个词来表达,会更合适。
褚绫教会他怎样用电视,教会他写字,告诉他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
长眠醒来以后的每一件事都有褚绫的参与。
褚绫就是长眠的全世界。
·
那是怎样一个早晨呢?
这一天有些许不同,褚绫在接到一个电话后脸色大变,甚至没跟对面的长眠说一声,便转身出门了。
还在吃饭的长眠满头问号。
这天,长眠在沙发上等了又等,后来他感觉到饿,但没去找吃的。
长眠睡着了,又醒了。
他试图看书来解闷,但完全没有用,他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于是长眠又睡了。
等他再醒来时还是没有见到褚绫,他疑惑的看了看时间。
已经……过去了两天?
长眠惊呆了。
他摸了摸肚子,饥饿感准时来临了。
长眠面色有些微妙,他没有去吃东西。
他仿佛像一个准时的闹钟,到时间了就会有困意,会准时睡着,会准时感到饥饿,可不进食他却仍然活着。
在他的认知里,人类不是这样的。
长眠有些害怕。
·
整整五天过去,褚绫还是没有回来。
长眠蜷缩在沙发上,他的精神状态好的不能再好,因为这个时间还没有到“需要”睡觉的时候。
他只是很害怕,很彷徨。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他迫切的想见到褚绫。
长眠在这五天里无数次想要推开房门走出去,可他明白世界很大,他根本找不到他。
他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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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绫回来了,他双眼通红,满眼血丝,可却很高兴。
长眠头一次见他这样高兴,他想问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可第一个反应却是迫不及待的想去拥抱他。
他太想他了。
长眠太想褚绫了。
可长眠的拥抱落了空,——褚绫躲开了他。
长眠愣住了。
他的面容还是那样精致白皙,丝毫看不出空等了十几天的憔悴。
“……褚绫?”
长眠的声音有些犹豫。
褚绫一边去抽屉翻找,一边习惯性柔声安慰他:“乖,我有点事要忙,忙完了……”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褚绫抬起头看向长眠,他的眼神太过于复杂,长眠并不知道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紧紧的攥着衣角,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最终褚绫什么都没说,继续翻找东西。
褚绫又出门了。
回来不到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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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款仿生人已通过审核,现已在进行最后阶段实验,预计五年后仿生人会开放到市场,未来仿生人……”
长眠看着电视,他拿着遥控器的手有点抖。
……不可能。
他会流血,会吃饭,会哭,会笑,会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机器人啊?
长眠拿着水果刀割破了手腕,鲜红的血流淌出来,他释然的笑了出来。
可下一秒,他顿了顿,随后,又对准胳膊深深的割了下去。
这一刀露出的不是骨头,而是机械。
痛感和眼前的线路让长眠产生了一种快要窒息的错觉,他流下眼泪。
怪不得会定时睡眠,定时饥饿,怪不得褚绫不喜欢他出门,怪不得他要学习写字,怪不得他连生活常识都不知道……
原来,他是仿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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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绫又回来了一次,他并没有发现长眠受伤的手臂,因为长眠穿着长袖……而且他也不在乎。
褚绫急匆匆的又翻了什么东西,再次出门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次长眠就跟在他身后。
长眠戴着口罩,戴着帽子,跟着褚绫进了一家医院。
他在那间病床上看到了另一个他。
不,应该说,他是病床上那个人的复制品。
褚绫是把对他的情感寄托在我身上吗?
长眠悲伤的想。
他戴着帽子跟口罩,躲在角落看着褚绫温声细语,对那人百般照顾。
泪水打湿了睫毛,路过的好心阿姨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递了纸巾,表示自己也是个开明人:“哎呀小伙子,哭什么嘞,天涯何处无芳草,干嘛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
长眠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世界,也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坏。
“谢谢。”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他不过是个仿生人罢了,连自己都身份证都没有。
就连他的名字……长眠,也是在暗示那个人吧?
·
褚绫的男友出了车祸,撞成了植物人,沉睡五年,至今仍未醒来。
看着状况一天比一天糟糕的男友,褚绫的精神状况也愈发的差。
他的好友看不下去了,劝他走出来,可没用。
于是这天,下班回到家的褚绫看到了好友送来的东西。
……不,用东西来称呼它,似乎不太准确。
褚绫皱着眉给好友打了电话。
“这是我们最新研究的仿生人,你放心,已经通过审核了,只是还没对外公布。我特地拿了阿清的身体数据给你做了一个来,虽然性格不太一样……你拆开看看,包你喜欢。”
褚绫只觉荒唐。
可不知是种什么力量推动他拆开了箱子,在看见仿生人的脸后,褚绫愣住了。
怎么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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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绫把对阿清的想念都用在了这个名叫长眠的仿生人身上。
他清楚这是个仿生人,是个依照阿清模样刻出来的仿生人。
但它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实在太像一个人类了。
它拥有跟阿清一模一样的脸,但性格截然不同。
它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流泪。
它太像人了。
“你放心,仿生人的系统都是程序设计出来的,你就当它是个精神寄托的物品,就像扫地机器人,它是没有生命的。”
虽然好友这样说,但褚绫完全没办法像好友说的那样对待长眠。
他会给长眠讲睡前故事,会给它做饭,会在长眠不小心划破手指时关心它。
可他不会亲吻它,不会对它做除了拥抱以外任何的亲密接触。
褚绫想,自己应当是接受了有这样一个特殊的情感寄托,就像养了一只宠物一样。
如果阿清没醒,他大概会这样跟这个仿生人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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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通知他阿清有清醒迹象的那天,褚绫正在吃早饭,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医院。
他在病房里守了十几天,阿清终于彻底醒了。
他很高兴。
高兴到在他回家取东西时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仿生人。
刚一开门,就碰到了长眠。
这一刻褚绫才清醒过来。
是啊,阿清醒了……这个仿生人怎么办?
在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后,褚绫神情有些复杂。
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仿生人说这件事,或者有没有必要说,他一句话没说,离开了家。
路上他不断在脑海中告诫自己,仿生人不是人类,它们只是机器,没有生命……
像是为了给自己洗脑一般。
褚绫住在了医院,他之后只回去过一次,虽然不愿承认,但确实是为了看看它怎么样。
确认了仿生人依旧完好无损之后,褚绫彻底放下了心里的不安。
他想,等到了接阿清出院的时候再让朋友把仿生人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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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阿清醒来后,褚绫总感觉两人变得生分了。
可能是时间过去太久了吧。
褚绫这样想。
可是在这天下午,他在门外听到了好友跟阿清的对话。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还是就当那件事没发生吧。”
“……哈?睡都睡了,你说没发生就没发生?”
“那你想怎么办?……这事儿都过去五年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嘘!小点声。你想被别人听见?”
阿清叹了口气:“我不想辜负褚绫,他对我很好……”
“啧,你是不舍得放弃褚绫这么痴情的人吧?”
“你!……我是真心喜欢褚绫……”
“放什么屁呢?你要不要我来帮你回忆一下你当时在床上有多浪荡……”
“嘭——”
病房的门被重重推开,褚绫面无表情站在门外。
房内两人面面相觑。
护士赶来提醒不能制造噪音,褚绫点头答应。
三人对视无言,这时好友先反应过来:“阿绫,这就是个误会,我当时也不想的,那晚上……”
阿清急忙开口:“阿绫,我不是故意的,那天只是个意外,我们都喝多了所以才……你相信我啊阿绫!”
面色苍白,眼中带泪,好不柔弱。
半晌没有动静的褚绫突然一笑,他笑着看向阿清:“你说得对,都是意外。”
阿清一喜:“阿绫……”
“分手吧。”褚绫又看向昔日的好友:“哦对了,那个仿生人是你赠予我的吧?”
好友还没反应过来,只愣愣的点了点头。
褚绫一笑,笑容很真诚:“谢了。”
他收起手机录音,扭头走了。
病房里的两人皆是没反应过来,没一会,医护人员赶了过来:“请问谁是林清先生?”
林清缓过神:“……我。”
“是这样,林先生,您的医药费总计欠了……”医护小姐报出很长一串账单后,将账单递给了林清,并道:“请您尽快付款哦,不然不能再住在这里。”
林清脸一下子就白了。
·
欠医药费是褚绫搞出来的骚操作,哪里会有能欠钱的医院呢?
当了七年冤大头,他当然要讨回来。
只是现在……他要回去找他的仿生人了。
在褚绫听着两人对话时,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跟林清感到陌生。
其一是林清睡得太久了,自己已经变了。
其二……他已经不喜欢他了。
甚至在反应过来林清在出车祸前就给自己戴过绿帽子这事儿,褚绫都没有愤怒,只有恍然。
他起先是恍惚,然后是疑惑自己为什么不愤怒,在想明白大概是不喜欢他了的时候,褚绫又发现。
原来想到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已经不会有一丝心痛。
好友跟男友一齐背叛他,他恍然之余只有失望。
随后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竟然是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他不想失去那个仿生人。
不想失去长眠。
那个心里只有自己的长眠。
一想到这,褚绫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他把车停在了门口,甚至不愿多浪费一秒停去车库。
他想见到它……不,是他。
褚绫刚准备将钥匙插进锁孔,可他停了下来。
想了太多事的杂乱的脑子稍稍清醒。
……不行,他得买一束花。
长眠喜欢花。
自己这么多天没回去,长眠肯定委屈坏了。
他得好好道歉,争取原谅。
只要长眠原谅他……
褚绫又急匆匆去花店买了一束栀子花。
他再次回到家门前,却感到一阵紧张。
褚绫整理了一下衣衫,抱着花束,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家门。
他露出笑脸,张开口。
已经到嘴边的那句“我回来了,对不起,等很久了吧”,却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纯白的栀子花砸在了血泊当中,花瓣染红。
他看见了长眠。
许久未见的长眠。
一个支离破碎的长眠。
一个……真正的,永远长眠了的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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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为面前的青年挽好袖口,贴心的拿了个勺子来。
“尝尝?”
声音很是温柔。
青年听话的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又吃了一口饺子,很系统的赞美道:“非常美味,我很喜欢,谢谢阿绫。”
很寻常的赞美,褚绫依旧笑着,可眼底隐藏着痛楚,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眠眠喜欢就好。”
褚绫照常给长眠将睡前故事,看着长眠在臂弯里睡着,褚绫慢慢消了声。
他慢慢收缩手臂,抱紧怀中的人,却感觉他离自己好远。
远到……再也见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