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多么美好的词汇。
湘南是在上高中那会儿认识他的。
那次学校篮球会,湘南走在篮球场边儿上,差点被篮球砸中,幸亏是他将球拦了下来。
也就是那次,一眼万年。
她后来才打听到,他叫简绥,是个高一新生。
才高一啊。
她这样想着。
湘南学习挺好,长得不算是漂亮,走在人堆儿里却也能让人很快注意到她,她是学舞蹈的,朋友说她身上有股气质,打眼儿一看,也称得上是面容清秀。
正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很乖的女生,却做了一件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事。
熟悉湘南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主意很正的人,她认定的某件事,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做到,有点誓死方休的架势。
这次也不例外。
“我想加入你们。”
她直直的看着那个男生说。
简绥:“?”
遇到这种事还是平生第一遭。
周围一遭穿着打扮不伦不类的男生都愣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阵爆笑和嘲讽。
“哈哈哈哈哈妈的学姐还会讲笑话呢!”
“笑死我了……”
有人调侃她:“学姐!这都快上课了,你还不回去上课啊?”
随着这句话而来的,又是周遭一阵爆笑。
湘南没有说话,只是认真的直视那个让她心动的男生。
笑声逐渐消散,嘲笑的话语也都说尽,空气里安静了几秒,终于有个男生忍不住问。
“卧槽,你不是认真的吧?”
女生没有说话,简绥眼神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她,女生规规矩矩的扎着一头马尾,穿着老气肥大的夏季校服,她戴着黑色边框眼镜,眼神清澈又单纯,怀里还抱着本儿五三,头发丝儿都透露着乖巧二字。
男生们开始躁动,简绥嗤笑一声:“学姐,我们这儿不收好学生。”
湘南看着他,终于有了动静。
她缓缓点头,没头没尾的说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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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季又闷又热,人在树荫底下都闷的发慌。
穿着背心儿的寸头带着刚翻墙从对面小卖部买的五角钱的冰棍儿回来了,他挤眉弄眼的坏笑:“老大,刚才又有个小姑娘管我要你QQ。”
简绥吝啬的给了他一个字:“哦。”
“老大,那小姑娘好像是隔壁大专的,长得贼俊,嘿嘿,你不看看啊?”寸头把并在一起的两个冰棍掰开。
简绥一脸无所谓:“那么老,有什么好看的。”
寸头咬了口冰棍,冻得牙齿都冰了:“也就大几岁,玩玩呗。”
简绥不再说话了。
他想起了上次说要加入他们的那个乖乖女。
那次她说了句“好”之后就走了,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那个乖乖女像是真的被他一句话说服了一样,再也没来找过他。
这很好,要是其他女人也像这个乖乖女一样听话就好了。
此刻简绥还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是在毕业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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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随意蹭了蹭脸上的血,眼神阴冷。
他坐到真皮沙发上,翘起腿,胡乱翻动两下桌上的报表。
“就这些?”
地上的男人吓得一哆嗦,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简绥没有多大耐心,这次的收获让他不是很满意。
他烦躁的挥挥手,随后,那男人就被一旁的小弟死死堵上了嘴按在地上,一棍子又一棍子毫不留情的砸在他身上。
棍棍到肉的声音震的人心发颤,没一会儿,男人的闷哼声就停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
手下麻利的处理了尸体。
高中毕业之后,简绥就没上大学,直接去混社会了。简绥这人大概天生就不是做好人的料,这五年来还真让他混出了点名堂。
干的都是些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勾当。
手下端来了盆,简绥边洗手边道:“人呢?”
高枫低眉顺眼道:“在外面等着呢,要叫进来吗?”
“这还用我说?”
高枫心口一颤,将人叫了进来。
简绥打眼一瞅,有点不耐烦的皱眉:“怎么是一女的?”
高枫刚想说话,就听来人说:“你好,我叫湘南。”
顿时,两眼发黑,高枫的心颤悠的更加厉害了。
完了。
简绥冷冷的看过去,这一眼,又有些发愣。
他皱着眉仔细瞅了瞅,终于缓缓开口:“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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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绥是一个非常狠的人,做事很绝,这导致他在这些帮派里的名声不是很好。
准确来说,是很糟。
而他目前所缺的,是一个能够帮他完美善后的擦屁股纸。
湘南每天的工作五花八门,不过无外乎,都是在刀尖儿上反复横跳的活儿。
比如昨天,老板宰了几个联盟帮的兄弟,湘南就去人家基地赔礼道歉。
再比如今天,老板在酒桌上说了些惹人不愉快的话,湘南就负责说好听的,给大佬们挨个敬酒。
用擦屁股纸来形容这份工作,再合适不过了。
这里是私人会所,小弟带不进来,一般大佬们都是一人带一个手下。
简绥也不例外。
酒局结束,湘南扛着喝醉了的老板往外拖。
包厢外吵吵闹闹的,大厅里都是在蹦迪的客人和公主少爷。
简绥喝的脑子发懵,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艹你……你他妈的会不会、会不会给老子挡酒?让老子……喝这么多……”
凭一己之力喝服一桌大佬的湘南没有说话,扛着人往出口走,她心里暗想。
谁知道你两杯都能醉。
“等等!”
背后的男人突然哑着嗓子道。
湘南停下脚步,等待指示。
可半晌,她都没听到男人再说话。
看来要耍酒疯……
湘南这样想,于是再次迈开脚步。
“停下!”男人伸手一指,再次命令:“带我……去那边儿!”
湘南看向他手指的方向,愣了愣。
“快点儿啊!”
她怔怔的看着他手指着的那个人。
是个男人。
她拖着老板,一步步朝那儿走去。
灯光忽闪忽闪的,那男人身形很好,长相也非常惊艳,一头金毛儿,他发尾扎着一缕很短的头发,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湘南突然有点不想过去了。
身后的老板此时挣扎了下来,一摇一晃的朝那边儿过去了,湘南连忙追上去。
简绥脑子是懵的,走路都不稳,他跌跌撞撞走近那男人,一下就靠了上去。
湘南瞳孔一缩:“老板!”
那男人也是一愣,但随即便伸手搂住了简绥的腰。
湘南皱着眉看向男人:“你放开他。”
男人轻佻的笑容挂在嘴角:“小姑娘别碰瓷啊,他自己扑过来的。”
而简绥像是回应男人的话一般,伸出双手抱住了男人。
“这么热情啊。”男人笑的妖艳。
“你……”湘南瞪着这两人,她企图唤醒老板,可怎么叫老板就是不搭理她。
“好了好了,员工而已,这么尽职干嘛呀,有工资领就行。”男人笑着,语调极其不正经:“他就交给我吧,明天还你。”
说出来的话也很不正经。
“你……我,他……”湘南目瞪口呆,“不行!谁知道你有没有什么企图……”
来这儿的客人都得是沾点儿黑的人,就算站在老板员工的角度,她也不能让老板被陌生人带走。
“噗……哈哈哈,”听见这话,男人忍不住笑了:“哎呦,这里可是夜不眠啊,整个帝都最安全的夜场,你怕什么?再说,这可是你老板扑过来的。”
“不行……”
“小姑娘,”男人突然凑近,那张男女通吃的脸上带着点意味深长:“你不是喜欢你老板吧?”
湘南骤然睁大眼睛。
男人笑着,抱紧了身上挂着的简绥:“这人我就抱走了,放心,明天就还你。”
·
简绥恋爱了。
这说起来有点可笑。但是是真的。
湘南查清楚了,那男人是个浪荡的双儿,私生活混乱不堪,一夜情是常事,长期p友更是好几个。
可简绥不在乎。
他跟那个男人谈恋爱了。
用他的话说,就是一眼万年。
呵。
一眼万年。
弹了弹烟灰,湘南看着地上蠕动着,被折磨的苟延残喘的叛徒,语气有点冷:“收拾干净。”
·
湘南做事愈发的像当年二十三岁的简绥了,不,是比简绥更为狠厉果断,也更为聪明。
她有意插手帮会的各种事项,简绥也不生气,放任她插手,甚至会调侃她一句工作认真。
现在的简绥,似乎不太在乎帮会的事情了。帮派的事大部分都是湘南在管理,而简绥……
简绥在忙着处理他那段糟心的恋爱。
他那个男友只安分了半年,后半年就被湘南带人捉奸在床,简绥气的发疯,当场开车走掉。事后,也不知道那个男人跟简绥说了什么,没过几天简绥居然又跟他好上了。
之后更是作妖不断,可简绥像是吃了**记一般,对他百般包容,那股劲儿像是把这辈子的忍耐和宽容都给了他。
那男人就像是个祸国殃民的妖精。
这是湘南工作的第四个年头。
处理完一批资料,湘南揉揉眉头。
“进。”
进来的人正是当年的寸头,他现在直接剃秃了,锃亮的脑门上顶着一道有点吓人的疤:“南姐,这是新一批文件。”
“放这儿。”
寸头看了看她,“南姐,你今年也二十九了吧?”
湘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寸头挠了挠锃亮的脑门:“额,南姐你也别嫌我话多,就是……你看你也二十九了,明年也三十了,不找个对象啊?女孩子干这行儿……毕竟不是那么……”说到最后,声音消了。
湘南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夹,最终叹了口气,起身披上外套:“老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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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一辆黑车整齐的停在外面,外面下着毛毛雨,空气微凉。
女人靠在墙边抽着烟,烟雾缭绕,弥漫在周围,她神色冷淡,她化着淡妆,烈焰般的红唇间轻轻吐出烟雾。
那模样,跟当初的高校才子判若两人。
不知等了多久,别墅里终于出来个人,是老板。
简绥脸上带着笑出来的,他寻觅了一圈,才看见靠在墙边儿的湘南,他走过去。
因为心情是好的,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柔:“怎么又抽烟了?戒了吧,女生抽烟不好。”
一句很不走心的“劝阻”。
湘南没有说话,只是掐灭了烟头,起身跟上去。
老板脸上带笑,心情非常好,整个人都洋溢着甜蜜的味道。
“南姐。”老板突然道。
湘南下意识看过去。
她突然发现,老板的脖子上有道紫红的草莓印子。
她收回目光。
“是,老板。”
简绥的话轻飘飘的:“我不想干了。”
湘南睫毛颤了颤,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是。”
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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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绥没在开玩笑。他从来不开玩笑。
他是个说干就干的人,动作利落,交接很快,再加上湘南本就是二把手,一个月内就将大事小事都递交完毕。
“给我了?”湘南这样问。
简绥笑了笑,当年的戾气已经全都看不见了:“是啊,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当年你不是说,想加入吗?这次都是你的了。”
“还没到三十就是一把手了,人生赢家啊。”他调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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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盛夏。
这一年,简绥身边发生了很多事,最为重大的一件,就是他跟叶钦分手了。
也许是年龄大了,荷尔蒙不像二十来岁时那么猛烈,他终于受不了叶钦一次又一次挑拨他的底线,最后的那点儿容忍力,也消散了。
简绥为了叶钦,放弃了帮派,放弃了事业,放弃了跟兄弟们一起的生活。
他本以为分手后会很难过,可他仔细回味了下,其实……并不难过。
只是有点怅然。
在离开别墅回去的路上,他的思绪被路边摆摊的老人吸引了。
那老头儿让他想起了高中那会儿学校对面的小卖部老板,每次他跟弟兄去买东西,老板都会小声的嘀嘀咕咕,仔细一听,就能听见那老头说的是让他们好好学习,别老是逃课等等。
回忆笼上心头,人也就有点感慨,索性,他便蹲下来,瞧了瞧老头摊位上的东西。
都是一些自己编的首饰。
还挺好看的。
简绥坐了回地铁,感觉还挺新奇的,人生头一次。
“挺方便的嘛……”他手里玩着一条淡绿色手链,样式清新,如初春的嫩芽般。
像是当初的湘南一样。
地铁里非常凉快,灯也很亮,这时候车厢里还没几个人,简绥坐在小电视的正前面。
“还有电视呢……”他喃喃道,可就在下一秒,他愣住了。
小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
“据人民网报道,一个月前X市一重要犯罪组织被警方控制,目前组织头目已被警方逮捕,头目湘某已将罪行全盘托出,因罪行重大,已判以死刑……”
简绥微张着嘴,楞楞的看着小电视里的画面。
上面的人铐着手铐,被警察一左一右押进了警车。女人的脸被打了码,可他认得那件衬衫。
黑白拼色的,是她经常穿的那件。
也是他曾经夸过很好看的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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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绥抓着高枫的手止不住的哆嗦,他双眼通红,眼神吓人。
高枫语气很弱:“是真的,头儿……”
寸头看不下去了,叹气道:“老大,是南姐自己选择这么干的。”
她早就预谋好了。
湘南多么了不起的一个人啊,以一己之力拉了对家所有人下水,还安顿好了帮会里的弟兄们。
寸头还记得当时湘南在最后一次开会那句话。
“干点正经买卖吧,咱们这行终究不是什么好活儿。”
那时候寸头才明白,南姐不是不懂,也不是迫不得已。
只是为了某个人而来。
那个人走了,她也就毫不留念了。
简绥在一夜间白了头,三十岁不到的人看上去像是四十多。
他手腕上一直戴着那嫩绿色的女款编织手链。
如初春的嫩芽。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舔狗不得hous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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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尽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