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纺厂宿舍，雪刚停下的时候，3栋3单元101房间的窗户边，就站了高瘦的身影，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从破破烂烂的玻璃窗朝外张望，很快，他就看见了对面楼栋的窗户边，也站了个人。
“oi，老黄！”
对面黄大爷答应了声，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问：“不下雪了，社区之前说小学那边有安置点，走不走？”
“走啊，不走要冷死，我家窗都破完了。”3栋101的大爷说。
两人原来都是棉纺厂的工人，老了耳朵都有些背，他们以为的小声说话，实际上跟大声喊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很快周围的邻居就听见了，楼上有声音问：“要不要带东西去？梁叔，等我收拾一下，大家一起走有个照应啊！”
“我丢，你又听见啦？”老梁抬头疑惑的看看。
对面楼一个女声噗呲一下笑了：“不是我说，你们两大嗓门一样，谁能听不见啊！”
黄大爷一摸脸，哎呀一声道：“大家都醒着，干脆一起吧，都通知一下，收拾好东西我们就出发。”
“看不见怎么办啊？”不知道谁说了句。
“黄奶奶那里有很多木头，我去做几个火把，这么冷，火把亮的久。”1栋那边有人说。
“都别睡了，”不知道谁拿了个锣出来敲，哐哐哐的边敲边喊，“大家醒醒，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新园小学的安置所过冬。”
半小时后，大包小包的人挤在了小区的门口，后头仍有人不断的从楼里出来往大门处走。
原来在厂里当过保卫科科长的胡卫东抬头看了眼，自言自语的说：“这样不行，再挤下去要出事。”
“说啥呢，胡大爷？”站在胡卫东身边的是这几年搬过来的一家东北人，这家的男主人是位头发花白的中年壮汉。
“没事，”胡卫东找了下，一眼看见站在一旁的拉着小孩的吴英华，大声说，“小吴，你来。”
“啥事啊，大爷？”吴英华手里紧紧拉着自己的小孙子，这是她儿子的孩子，刚5岁，本来想着老家冬天太冷送到南方来过冬，没想到今年一下子南方也冷得跟老家最冷的时候一样了。
“小吴，你对街道熟，你领头，把大家带到新园小学去，先走一批年轻人去探路，做得到吗？”胡卫东对吴英华有信心，她就在这条街上做环卫工，对这附近的路很熟，又是东北人，有这种大冷天的生活经验，万一路上有什么意外，她们一家能处理。
“哎呀妈呀，这说的，指定能行，大爷你放心吧！”吴英华一把把孙子扛上肩头，一拍身旁男人的肩膀说，“走，孩他爹，咱们去趟个路出来。”
“行。”中年壮汉把手里的火把举得高了些，招呼身边的人，“大家跟好我老张，我们先出发。”
“好！”很快有人相应，一群人背着自己的行李跟着最前方的火把往前走。
第一批离开的是家里成员都行动方便的，他们收拾物品的速度是最快的，行走的速度也不慢，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大门处的人流立刻少了很多。
胡卫东松口气，招呼着后面的人往前走，挪一挪到大门口这边来，伸手拿起火把，在门口附近的火堆里点燃递给站在最前方梁大爷，说：“老梁，你眼睛好看得远，也认得路，一会你带第二波人走。”
“放心小胡，我会好好带大家走过去的。”梁大爷伸手拍了拍胡卫东肩膀。
胡卫东点点头，看了看家属院里稀稀拉拉走出来的老人，他突然想到小区里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们，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年轻力壮的人先走了。
第二波也很快出发了，沿着前面一波人走出的雪道，幸好老房子里的木头杂物多，别的不说，建议的火把是管够的。
等在新园小学一楼楼梯间的几人远远的看见了一条火龙朝这边走来。
“那是？”罗烨眯起眼睛伸头看过去，“是有人举着火把来了。”
在学校门口附近等着的是黄明明，他们担心没人站门口，把没有光源的求助者漏了，边轮换着出来站在门口附近，黄明明也看见了走过来的火把队伍，边挥手边大声喊：“这边。”
队伍的前进速度更快了，很快两边就打了照面。
吴英华抱着小孙孙走过来问：“小姑娘，我们是棉纺厂小区的，听说这边是安置点，家里的窗户都烂了，冷的厉害，我们来投宿行不？”
“行，怎么不行，”黄明明用力点头，她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大家慢一点，从楼梯上到二楼的体育馆，那里有人登记入住和分配物资。”
“没事，咱不缺东西，家里的行当都带着了。”中年壮汉举着火把对黄明明说。
“缺不缺的先上楼登记再说吧。”黄明明让到了旁边，让大家先进去，“你们的火把暂时灭了再进去，里面人多挤，容易烫伤。”
中年壮汉老张笑着说：“我们就插门口上，这样别人远远的就能看到光亮。”
说完他就招呼几个拿着火把的，分别把火把卡在大门口的栅栏上、围墙上，一瞬间让这一片的温度都变高了。
随后大家排着队从大门的栅栏处通过，这栅栏原本是电动的，突然停电失去了功能，如果不是罗烨聪明，在停电前就留出来能供行人通过的口，现在恐怕连进入都很困难了。
二楼体育馆的登记处迎来了第一波入住的居民，顾梅协助数学老师很快将这一批30多个人分配好住宿，这批人里没有需要特殊照顾的人，大多数也不需要物资，只领了睡袋就能上楼入住了。
顾梅在居民登记的时候，也问了他们愿不愿意做志愿者，留了愿意做志愿者的名单。安置点入住居民多了后，很多工作都需要志愿者，比如分配食物、整理剩余物资、协助维护秩序等等，还有便是等天亮后需要组织人去各个小区入户巡查，帮助房屋受损又行动不便的人转移到安置点来。
顾梅脑海里有很多需要这样帮助的人，但现在天还黑着，她没有那么多的照明设施，外面气温又低，盲目的外出很容易迷失方向冻死在路上，所以只能暂缓，先把愿意做志愿者的名单登记下来。
吴英华一家子收拾得很快，她很快拉着孙子带着老公来找顾梅，说：“小姑娘，又见面了。”
顾梅认了会人，说：“大姐，我记得你，你是负责我们那条路的环卫工阿姨，我记得是，吴大姐。”
“诶，对，我就是姓吴的。”吴英华爽朗的笑着说出自己的来意，“光是我们小区还有好几拨人呢，我看你这边事情多得很，就带我家那口子一块过来帮忙，我也可以帮忙，就是我得带着我的小孙孙，不好外出。”
“能来帮忙真是太感谢，”顾梅都要感动了，“那就麻烦吴大姐和这位大哥了，登记处这里需要人手，还有搬运物资那边也要个人。”
“能帮就帮，咱紫荆花市的精神嘛！”老张笑眯眯的说。
三人正说着，刚停了一会的体育馆又进来了一拨人，这一次来的是器械厂的人，是几个看着比较硬朗的阿婆带着一群未成年孩子。
“哎呀是小顾啊，我好担心不认识人不好说，”领头的一个大妈说，“我们厂走不动的老野比较多，还能动手的都留在后面搬他们了，我就先带着孩子们过来，这边窗户没破应该暖和些吧？”
“当然当然。”顾梅看着一群孩子有些犯难，“魏奶奶，这些孩子还是按家庭分开安置吧？”
“不用，你给我间空教室，我们几个老奶完全看得住这些娃娃。”魏奶奶看了眼桌子上的登记表，手一挥冲孩子们说，“来，大孩子帮小孩子登记，记不住家长电话和家里地址的先写名字，空着的地方一会我来补。”
魏奶奶以前是器械厂职工幼儿园的园长，照顾孩子确实有一套，后来器械厂幼儿园没那么多生源就合并到新园社区的其他公立幼儿园里，魏奶奶也跟着过去，仍旧负责幼儿园的工作，等到退休后，闲着没事的魏奶奶仍旧喜欢孩子，平日里也会看着点家属院里的小孩，不光带着孩子们玩，还会组织孩子们写作业。
久而久之，器械厂宿舍老人们也都喜欢把第三代带回来给魏奶奶看着些，那些一放假就没人管的娃有了地方待，还能在魏奶奶这里养成好习惯，一举多得。
所以顾梅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魏奶奶的建议，拿出一张新的A4纸单独给这群孩子登记，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个由大孩子帮着登记各自的信息。
但孩子们就不好搬运物资了，他们大的也就13、4岁，多数都是5岁左右的娃。
看到这样的情况，吴英华开口说：“要领的物资比较多吧，我去找点人来帮忙的，你们等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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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一波安置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