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实习医生小杨,他慌慌张张地扯下手套,指尖抖得厉害,指腹上赫然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渍——刚才给大爷采血时,针头不慎刺破了自己的皮肤。空气瞬间静了半秒,周围几个家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惊惧。
“别慌!”王医生的声音立刻响起来,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小杨的手腕,语气紧绷却条理清晰,“立刻去冲手,用流动水加肥皂,至少十五分钟,然后去做紧急阻断!马上查这个病人的传染病四项,加急!”
他转头看向林晓,顿了顿,又加了句,“再加一项X病毒!”
小林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急诊的病人来源复杂,谁也说不清这滴血里藏着什么风险。她一边快步翻着大爷的病历,一边忍不住看向小杨——那孩子才刚毕业,眼里满是后怕,嘴唇都白了。
“王医生……”小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会不会……”
“别怕,按流程走!”王医生打断他,语气坚定,可小林看见他抬手时,指尖也在微微发颤。他比谁都清楚医疗暴露的风险,可他不能乱,他一乱,整个诊室的人心就散了。他拍了拍小杨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半分,“没事,来得及,快去。”
小杨咬着唇,转身冲进了处置室。王医生盯着他的背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直到小林拿着化验单跑过来,他才猛地回过神。
“病人的传染病四项是阴性,但是有X病毒的指标。”小林的声音颤抖着。
王医生的肩膀骤然紧绷,语气里又紧张起来,“不要慌,患者和小杨都先隔离起来,由专门诊治X病毒的医生接手。”
小林回复了一下表情,不能让病人看出他们的慌张。连忙跑到病人身边,开始通知病人家属办理隔离的手续。
他抬手抹了把脸,没人知道他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刚要开口,走廊里又传来担架床的轮子声,还有护士急切的呼喊。
“王医生!又送来一个!”
王医生深吸一口气,带好口罩,朝着声音的方向大步走去。——这场仗,不知道还要打多久。
——
刘奇是负责天河区秦径新城包括花园小区的在内的几个社区的网格员。最近雾城的亡人事件频发,街道办下达通知,所有社区的工作人员都要加大巡逻排查的力度。尤其是雾城老龄化严重,独居的老人特别多,一个人在家悄无声息去世的老人不在少数。
往些时日只要两月巡查一遍,最近要一月就把辖区内所有的住户排查一遍,工作量剧增,让刘奇和同为网格员的同事怨声载道。但是,还能怎么办?好好干呗。
刘奇敲了敲枫林小区王大爷的门。枫林小区是只有两栋老楼的老小区,物业管理的也比较松散,基本上业主不找,也不会主动上门。王大爷早年丧偶,没有再婚,孩子也在国外居住,是个独居老人,也是社区重点关注的对象。
刘奇又敲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开门,甚至连应门都没有。刘奇又耐心的等了一会,又敲了敲。老年人有时候听力不好,腿脚也不变,刘奇对待这样的老年人向来会多给点耐心。
刘奇又拨通了王大爷的电话,还是没人接,敲开邻居的门,邻居住着一对退休的夫妻,表示有一个礼拜没见着王大爷了,隔壁还隐约有些味道。
刘奇想,坏了,老年人可能是出事了。
他打通了负责这个片区的巡警电话,“喂,冯警官吗?枫林小区可能发生亡人事件,需要您过来一下。”
十分钟后,冯九洲赶到枫林小区,叫了开锁的上门打开锁后,房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王大爷果然出事了。
冯九洲按照办案流程,通知刑侦、法医等技术人员到场,在排除刑事案件后,确定为普通亡人事件。
忙完一切的冯九洲,回到所里。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个亡人事件了?最近的死人会不会太多了点?冯九洲心中也泛起嘀咕。老到老年人,小到像他女儿这样的小孩,年轻的有大学生,这也太异常了。
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群里又发布了开会的通知,还没来得及跟王瑞唠唠这事,两人又跟着在所里的同事一起坐到了会议室。
主持会议的是派出所所长。
“同志们,现在紧急召开个短会,所有人把手机调成静音,认真听,仔细记。”陈刚表情严肃,看来事件非同小可,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目光齐齐的注视着所长。
“咱们辖区的太阳巷片区,从今天起,由于爆发了不明原因的传染病,由于传播范围广、传播的速度快、感染症状严重,上级要求立即对该片区实施全域封控管理。这次任务是战时状态,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所有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格落实各项要求!”
所长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冯九洲,传染病是马明宇和自己女儿的被传染的那个X病毒?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城市里的疫情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下面安排具体工作,封控卡点组,由治安副所长带队,抽调巡逻民警、辅警……”
……
“同志们,这次封控任务关系到整个辖区的群众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我们责任重大,任务艰巨。现在各小组负责人认领任务,准备防护物资,准备完成后统一出发,散会!”
会议结束,所有人有序离场,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冯九洲和王瑞被分到了一处,两人一边忙碌起来,一边又忍不住提起马明宇的事来。
“冯哥,你最近还能联系到小马吗?”王瑞提起马明宇有些唏嘘。
冯九洲摇摇头,“上一次去执勤,是我最后一次见他,听说他被人劫走了。有专门的部门接手了案子,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提起马明宇,冯九洲心里又泛起那股无力感。毕竟同事一场,他遭受了那样的无妄之灾,最后一次见他,他看上去很不好受,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安排的,他再难受对此也毫无办法。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小马能过的好。
短短一个下午,太阳巷的所有进出口都被拉上了警戒线,设置了临时封控卡点,禁止太阳巷内的任何人员私自外出。
有几个大型出入口的卡点,还停着装甲车和现场指挥车,几个荷枪实弹的特警在卡点守着。
太阳巷是一整个街区,除了有几条巷子是夜店酒吧外,还有几个小区住着普通居民,一些居民见自己住的街区被封控,纷纷围到警戒线旁。
“我们还要上班,还要生活,把我们封在里面,还要不要我们活了!”一个中年男人抗议道。
卡点执勤的巡警此时满头大汗,努力维持着秩序,“各位,封控给大家的工作、生活带来了不便,我们完全能感同身受,也真心向大家道一声辛苦!当前咱们区域已出现社区传播,病毒隐匿性强、传播速度快,若不及时管控,可能让老人、孩子等脆弱群体面临感染风险,把风险尽快控住!希望大家能理解!”
听到巡警的话,群众议论的声音更大了,“那要封到什么时候!孩子也要上学,我们也要工作!”
刚才在一旁一直默默听着群众议论的韩栋伸出手按了按巡警的肩膀,示意他来解释。
“各位,我们封控是为了更好的排查感染源头。据我们调查,最近X病毒感染人数迅速扩大,大家都知道这种病毒十分危险,有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也是为了大家能更好的生活。希望大家能配合我们排查!”韩栋一边解释,一边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人群。
“我们在卡点处设置了检测点,如果各位有特殊情况,可以先来检测点进行血液检测,检测通过后,我们会为没有感染病毒的居民安排酒店作为临时居住场所,直到我们排查完所有居民。当然,检测出病毒的感染者,我们也会安排隔离的酒店,避免大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交叉感染!”
听到韩栋的话,有几个人神色微变,互相使了个眼色,默默退出了人群。
韩栋对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就在封控的第二天夜晚,就出事了。
这天晚上冯九洲正在卡点处执勤,此时正值深夜,万籁俱寂,冯九洲坐在巡逻车里,有些昏昏欲睡。
“啊——”一声惨叫,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冯九洲吓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他看了看时间,半夜三点二十。
他装备好警械,对着车上的对讲机,对着在另一处执勤的王瑞说道:“王瑞,太阳巷里有情况,我去看一眼。”
王瑞回复:“好的,收到!需要我过去吗?”
“先不用,我先看看。”
平时的太阳巷,夜晚人声鼎沸,沿街的店铺都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人。如今,却静的有些可怕,好像平日里的人影都缩进了建筑物的阴影里。
巷子里的路灯因为电压不稳的原因,忽明忽暗。冯九洲举着手电,一个巷子一个巷子的照过去。
巷子深处堆着废弃的纸箱和生锈的自行车,冯九洲扫过巷子墙壁上的涂鸦,和墙角蜷缩的流浪猫,最后在一截排水管下顿住——那里躺着一个人。
不像是个睡着的醉汉。冯九洲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他慢慢挪动脚步,右手不自觉的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随着不断地靠近,光柱缓缓下移,照亮了这骇人的一幕:一个男子仰躺在排水沟旁,胸口插着一根成年人手腕粗细的木钉,暗红色的血痂凝结在木钉的周围,未干的血迹顺着衣服蜿蜒流淌,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暗红色粘稠的血渍。
冯九洲靠近这具尸体,蹲下身,就闻到一股呛人的酒气,电筒凑近男子的脸。男子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表情扭曲,嘴角还挂着未干涸的血沫,看上去十分痛苦。
虽然,他平时见过不少死人,可是大部分都是自然死亡,男子狰狞的死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看这木钉给尸体造成的贯穿伤,精准贯穿了胸口的要害,这绝非意外,还是彻彻底底的凶杀。
冯九洲心如擂鼓,立即起身,没有触碰现场的任何物品,确认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后,拿起对讲机的手还有些颤抖:“呼叫王瑞,呼叫王瑞,我在太阳巷111号旁的巷子发现了一具尸体,疑似凶杀,申请刑侦支援!”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一会才响起王瑞的声音:“……收到。”
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驶来,停在了巷口。
刑侦队的同事纷纷下车,拉上黄色警戒线,从冯九洲这边接手了现场,开始了现场勘查。
法医打开工作箱,开始进行初步的尸检,“角膜轻度浑浊,瞳孔等大等圆,尸僵刚蔓延到上肢,指压尸斑能完全褪色,体温32.1摄氏度,结合室外气温,死亡时间推测应该在1.5到2个小时之间,死亡原因为胸口的贯穿伤……”
“怎么这么惨!”重案组的秦组长看到现场情况后,皱紧了眉头就没放下来。
性质这么恶劣的案件已经是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上面对于案件侦破肯定是要求在最快的期限之内完成。对于重案组来说,当然是压力山大。
“我来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惨叫,赶过来大概十分钟左右,惨叫的声音应该是另有其人,但是赶到现场情况就已经是这样,没有发现其他人。”冯九洲如实回复道。
秦组长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好,辛苦你了,现场就交给我们吧。”
冯九洲离开了巷子,准备在太阳巷附近再巡逻一圈。
为什么刚将太阳巷封控,就发生了这样的命案,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吗?
被警笛声的声音惊动,吸引了几个看热闹的路人围在了警戒线的附近。
“请大家不要围观,不要在此逗留,禁止拍照录像!谢谢配合!”疏散围观群众,也是冯九洲的职责之一。
冯九洲转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不是马明宇吗?!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