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篇日志
新历6月3日恶化
早上确实接到了罗歇米尔的电话,全城检测,继续放假。
我起来给周昼做点早饭,昨天晚上吃了馄饨,今早反正不能再吃了,所以我又给他做了一小碗鸡蛋面。
“今天要起床活动一下,我说,刚刚好有阳光。”我说。
今早起床的时候,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非常好,温柔明媚。
“哪来的阳光?现在白炽灯都算阳光了?”变态隐藏了几天的功力发动。
我忽然想起,仰头看向那个小小的窗户和投影下来的小小的阳光。
好吧,他这里除外。
“吃完没,吃完起来。”只要不继续这个话题就不会尴尬。
周昼吃完了,把碗放到旁边。
“你自己试试还是我先帮帮你?”我问他。
“我自己试试。”
虽说周昼在卧床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但是在床上可以说几乎没动。
而且这个状况还持续了20多天。
周昼先是把被子掀开了,不得不说他的腿好长。
“你又看什么呢?”周昼如同回到了刚刚把他捡回来的魔王状态。
我摇摇头。
周昼先下床,这个做的很好。
双腿完美落地,现在需要搭配上他的腰腹力量站起来了。
他起立了,撑着床站起来了。
现在他松手了。
“扑通。”
好的,他摔倒了。
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我做研究搞检测干了很久,平时都不怎么放声大笑,除非真的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我捂着自己的肚子笑。
“你有没有良心,扶我一把啊。”周昼朝我说道。
我还是去扶了他一把:“我架着你吧,你慢点走。”
不过真的拽上他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真的瘦了好多,当时从野外拽着他回来的时候,我都是咬着牙拼命才拽回去的。
现在将他扶住确还算是轻而易举。
周昼看见我突然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有些奇怪的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回答他。
“走吧,走路还记得吧。”
周昼右脚迈出,一个踉跄被我扶住,接着又换了一个脚,往前走。
隔离室房间不大,走几步就到头了,接着我有带他转弯。
转弯的时候身子一拐,他又是一个踉跄。
所幸我还算是注意,又接着了。
不过基本的人类操作还是没丢,上脚了几步马上就可以自己走路了。
我还算满意这个恢复效率,带着他继续走。
“好了,我自己可以走了。”周昼说道,手上施力要把我推开。
“你别急,这种复健就是要慢慢来的,你再走走。”我又拉过他的手臂扶着:“我就今天能陪你练习,你最好今天马上给我学会,以后浇花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周昼脸上还是不乐意,但还是同意了,“你到我右边来,换一下。”
我听他的,换到右边去了。
接着又扶着他围着床边慢慢走,走到花的那边,我先扶他坐回床上。
“这花,是没光照吗,怎么有点奄了的样子?”
我挺喜欢这盆无尽夏的,就凑上去看看。
周昼拽了我一下,我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我都没坐稳,你就只惦记着你的花,你的科学家美德呢?”周昼冷冷的吐槽。
“我可没见过要陪护的科学家。”和周昼在一起呆的久了,傻子都会呛人了。
我弯腰看过去,花瓣感觉没什么水了,又有点发黄。
要浇水,晒太阳和施肥了。
我起身的时候,偶然发现下面的垃圾桶东西有点多。
但是好像我没怎么用这个垃圾桶啊。
我倾身过去看,就被周昼从上面抓着。
“干嘛?”我问他。
“你干嘛?你钻我腿下来干嘛?”
“垃圾桶有点满啊,我清理一下,按个键。”
周昼噎人很厉害,但他和我一样,也不是个撒谎的好手。
我感觉不太对劲,扒拉开他的手,去翻垃圾桶。
里面有很多卫生纸,都揉成了球扔在里面。
我感觉不对劲,抓起一个纸垃圾就打开。
“等下。”周昼拉住我:“你穿了最强的防护服没?”
我点点头,每天我都穿的是这种,以备不时之需。
里面是赫红色的,我都不用猜都看得出来是血迹。
再翻开一个,还是结了痂的血液。
再打开一个,还是血液。
这些血液都混着一些黏黏的偏黄色的半液体。
看到这些血液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凿我的心脏,打开一个又一个纸团后,我感觉我的心脏被人凿走了一块。
我拿着其中一个站起来问他:“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什么?”
周昼偏过头去,没有说话。
“是你咳嗽咳出的血对不对?”我感觉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潘多拉感染者的第二阶段初期,食欲继续减弱,会有咳血的症状,随后慢慢进入第二阶段,逐渐肌肉无力,伴随低烧。
周昼每天的体温都在仪器里显示,骗不过我,但是其他的他都装作自己没有发作。
“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我问他。
“三天。”
“你别骗我!”我有些发急,冲他吼道,“说实话!”
“真的是三天。”
也是,之前五月二十日的时候,他就已经感染了,算算日子他也该进入第二时期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垃圾扔回垃圾桶里,出去了。
“等等……”
我不想理他,更不想听他的话。
我到缓冲区换下防护服,跑回我的冷藏室,拿出第二阶段的药物。
之前希莱尔说过越到后面药物可能的刺激性会更大,所以尽量少用。
我拿下第二阶段的药物,再次穿好防护服进去给他注射药物。
他没再说话,我也没再说话。
阳光渐渐离去,投影下来的地方变回了普通的地板。
“记得多走走。”我说道,离开了隔离间。
我直接走出观察室,走进实验室。
刚刚关上门,隔绝了他的目光后,我靠在墙边,开始脱力,慢慢的从滑落了下去。
我幻想过他会不会用药后能够控制病情,永远控制在第一阶段,能够留下来。
命运没有怜惜他,天边的光芒最后也还是没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时间,还是如沙漏于指缝般流去,我所念的,我所想要抓住的,只是一个瞬间,一个孤独的,绝望的瞬间。
外面的阳光又漏进实验室中,我将手放在阳光下,缓慢的握住。
我什么都没抓住。
就像是十几年前一样,我抓不住我的父母,抓不住我的爷爷,我抓不住吴忧,我也抓不住他。
我总在不停的和人告别,回头的时候总是发现没有人在等。
我爬起来,再次看向我的植物实验体。
前几天我从希莱尔那里带回来的试验记录和解剖图像我都看过了,忽略几个最后死于潘多拉的失败实验体,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比较重复的套路“先要死,在没死,挣扎中,活下来”这种的,但是总结归纳这些植物,确实都是从野外带来的能进行光合作用的绿色植物。
它们可以自己造氧攻供给自己,因此自己的细胞的氧气是足够的。
而且根据来源,它们大多都来自于森林深处。
森林深处生态多样性非常复杂,各种植物动物变异的没变异的都有,根据生物学家的说法就叫做由于物种太多,生物多样性太过复杂,所以生物间的竞争非常激烈,适者生存下来的,都是那些变异或者进化等级算是自然界里数一数二的那种生物了。
所以这些植物虽然看上去结构和普通植物差不多,几乎所有研究员都心知肚明这些植物绝对有不同之处,只是人类没发现罢了。
而我看像之前我植入病毒的那些植物。
蔫了。
希望它没死吧,我自己摘下一片叶子开始解剖起来。
得到的解剖图无非还是那样,我剖的还没有希莱尔的专业学生剖的好。
而我的种子此时还是一个小苗。
我又加了点营养药剂和催化剂。
现在这些莫名其妙活下来的植物真的成为了人类最后的诺亚方舟了。
我叹了口气离开了实验室。
中午也没什么心情,我看见冰箱里还有豆腐的存货,我想了一下,前几天刚好还和会做饭的同事聊过怎么做豆腐,当时她说要健康清淡一点的就给我推荐了一下白菜豆腐。
我照着她的说法也开始做,得亏以前爷爷生病的时候也不太喜欢吃炒的炸的,就喜欢吃点带汤的讲究清淡,所以做这种食物我还算是有些经验。
但是之前爷爷其实一直觉得我做的饭没有他以前吃的好吃。
现在回想起来以前给他做饭的估计是希莱尔吧。
我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继续做饭。
趁着煲汤的功夫我顺便去煮了米饭。
我给他没盛多少米饭,挖了点白菜和豆腐,还有里面的蛋皮。
中午他吃饭的时候,我还是先开了口:“以后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要直接和我说,我得给你换药。”
他应下来。
他吃饭的功夫,我去给无尽夏浇了水,还给它滴了营养剂。
然后转身对着周昼:“你既然可以走动了,也不许在我这里吃白饭,记得照顾好这些花你听见没,你要是把它折腾死了,我有你好看的。”
“好。”周昼回我。
我直接把水和营养液放在旁边,就出去了。
爷爷以前种了很多花在旁白你的小花园,但爷爷去世后,我忘记了也不会打理这些花,结果它们一朵朵都罢工来抗议我的冷漠无情,最后斗争的结果就是全部死光了。
现在我特别想去会议里的花园摘点花给周昼,让他多养点,生活更忙一点,为了什么东西活下去。
哪怕是为了那些花也好。
我拿出记录本写上:二期症状,咳嗽少痰血偏多,咳血数量频次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