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冻湖泊》/晋江文学城首发
“爱会让相似的灵魂一次又一次重逢，我的爱人即我之信仰。”
01
晚上七点左右，虞令地铁三号线。
云浸被一道闷雷敲醒，眼神还迷蒙着，她从对面的车窗往外看，疾风骤雨仿若要穿破车玻璃往她涌来。
她眨了眨酸胀的双眼，低头看手机。
从她闭眼到惊醒只过了八分钟，醒来只觉得好累，换做平时，她几乎不会在车上一下沉睡又猛地惊醒，也许是最近工作量太重，精神被消耗太过了吧。
说来今天可是她近一周最早下班的一天。
看着不断浮现红点的工作群，云浸眼不见心不烦，退出工作微信，开了消息免打扰。
近期网络上很热闹，核心是有许多营销号爆出了虞令顶级豪门连家的兄弟争权大瓜，从而又牵扯到其下的连赴集团，各营销号为博眼球使尽手段从不同角度分析揣测，一时在网络上掀起豪门八卦热。
而无人在意的角落，各大小家族的爆料被狗仔出其不意爆出，而某些豪门陈年旧瓜又被人反复科普，一时网上吃瓜大军越来越多，也为连家兄弟争权一瓜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云浸略略翻了下几个帖子，兴致缺缺退出来。
望着拍打力度绝佳的大雨，她才想起来，忘带雨伞了。
难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当她跟自己打赌这大雨是半小时后停，还是一小时后停时，两个精英打扮的男人从对面站门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各自都拎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柄依稀有个Logo，在车厢内灯光的照映下晃出炽人的烫金。
她想，原来只有她一人，出门不看天气预报。
失策失策。
两人相邻着坐下，刚好在云浸对面。本来不明显的交谈声渐渐清晰起来，云浸的耳朵被迫捕捉到两人的聊天内容。
“继上个月的Addictive Music并购案以微弱之势超过芬兰Top1的那家NVK公司后，这次小连总居然还能那么强，直接上技术，单方面吊打对方……”
“我好想跳去技术部那边，真的不开玩笑。”
“就怕去了你就变成一个笑话了，谁不知道自上年高层大换血后，技术部就是我们的Core Sector？你做做梦就好别想太美。”
“去你的！也是，唉要是我俩有这实力，还至于在这里挤地铁？”
“地铁也不挤啊，看不起谁……”
云浸最近的工作很忙，也许是受没有规律的秋雨侵袭，她的头脑有了短暂的混沌感，分不出心思去认真听对面两人的话。
不陷入陌生人的交谈圈中，这种分寸感也让她喘了一口气，脑子逐渐清明。
这节车厢只有他们三个人，其他人零零散散分布于其他车厢中，这方寸空间，除了无法对抗的雷雨声，只剩下对面两个男人的交谈声。
两人不知道谈到什么，又聊到其他话题去了。
其中一人划拉着手机，问：“哎——等会去喝一杯？”
另一人附和：“行吧，去哪喝？”
“那个很有名的，红泥酒吧。在长理坊附近，再两站就是了。”
“我老婆跟我说过这家酒吧很有名，你看，我还关注了它的公众号。”
两人的头凑到一块儿低头看其中一人的手机界面。
云浸盯着对面车窗上流动着的雨珠，眨了眨眼。
她不用在长理坊下车，地铁可以直达她的家。
忽然，一阵男声念白强势闯入她的耳朵。
她猛地朝对面低头的两人看去。
对面两人仍是保持着看手机的姿势，只是多了道不容忽视的声音——
“乌鸦流连着，流连着，看它脚下的枯槐树哭瞎了双眼；”
“人们判定它与生俱来的罪恶；”
“人们纵容它往世不详的因果；”
“世人成全它，它成全世人；”
“剖开的胸膛颤栗着，连带着心脏的余温，被它铭记、被它遗忘；”
“人们最终说，乌鸦无罪……”
“本周畅销王：乌鸦无醉。”
伴着有些诡异的BGM，一时之间她不知道先该叹一下男声音质好听，好听到让她觉得有种天然的熟悉感，还是该感慨阴森氛围拉满。
“我靠我靠，好带感这招牌！咱必须得去喝一杯！”
“外面雨很大，你确定？”
“来都来了，别废话……”
两人走后，云浸居然有点不太适应这骤然的安静。
云浸打赌打输了，这雨既不是只下半小时，也不是一小时后就停，它像老牌工厂里的发动机连轴转下到午夜。
好在地铁出口有工作人员售卖透明伞，幸能免去大部分雨水浇灌。
晚上上床前，云浸在书房待了一会，更新了一次漫画。
等她关好相关绘画工具，活动了会僵硬的脖子后，视线不经意瞥向安静躺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醒目的微信消息猝不及防撞入她的眼中。
还挺巧。
云浸捶打脖子的动作不禁一顿，细碎的欢喜悄然爬上了她那双潋滟的桃花眸，几息之间便颇具风华。
没来由的轻松让她周身的疲惫迅速找了些地方藏起来。
她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微信对话框。
【LC：图片.jpg】
【LC：晚霞很好看。】
云浸下意识地长按保存了图片，一边走回卧室一边回复。
【不见山月：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LC：昨天。】
云浸关上了卧室的大灯，开了盏小台灯。清澈的眼瞳里闪着亮亮的，轻淡的碎光，鸦羽长睫在她的眼下落下一层薄薄的阴影，精致的面容让旁边的台灯也晃了神。
【不见山月：怎么想起今天发给我？】
【LC：今天没有晚霞。】
云浸拉被子的左手顿了一下，接着她捧着手机再次点开图片。
色彩干净分明，深蓝的天空只烙印着一角，剩下的是被大面积的橙黄与裸粉、小面积的金黄所铺满，两者形成一种既揉合又割裂的形态，整张图片像被揉碎了的油画，每一寸的粘连都是一种风景。
她盯着图片，迷迷蒙蒙间打出了一行字。
【不见山月：这种橙色看久了感觉有点忧郁的意味。】
夜半听雨，一夜好眠。
一张即时性的照片带给人现时的冲击性固然能拨动人心底的柔软，略带滞后性的照片里蕴藏着再现性和回忆感可能是前者欠缺的，极具张力。
在暴雨天，一寸藏好的晚霞，堪堪可以烘干归家人身心尽锁着的潮湿，半偏半嵌，就这么瞬移到了人的眼底心上，不容人迟疑，不允她拒绝。
翌日，天大晴，有凉风习习穿堂而过。
虞令市心理咨询中心一楼大厅的语音播报不时响起。
揉了揉眉心，云浸翻开早已看过的资料。
下一个咨询者是个高中女生，叫王词音，小姑娘穿着学校的校服，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略显紧张。
云浸倒了一杯温水，玻璃杯壁上沾染了浅浅雾气，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云浸将被子轻推过去，暗示对方不用那么紧张。
聊了一会，云浸大概了解。
“……或许你不是真的不在意。”云浸停顿了会，专注地看着眼前垂下眼的女生，一双桃花眼荡漾着白炽灯倾泻下的细小光晕，目光温和平静，似是可以容纳世间喧闹万物。
“你刚刚叙述往事和极力表达自己‘不在意’的观点时，我注意到，你的委屈、难过和抗拒同样被看得见，我相信你的心也看见了。”
女生不知不觉中已经抬起头，愣愣地望着云浸。
“姐姐知道你很懂事，但是懂事不等于压抑自己。”
女生咬着唇，目光有些许慌乱，正手足无措。一会儿，不知道思绪跳到了哪里，她的眼神又恢复了原本的空洞。
云浸微微歪着头，“也许你今天回去之后还是会惯性地选择以前的处事原则，但是现在我想请你帮姐姐一个小忙。我希望你能做一段时间真实的自己，好吗？”
这段话带给眼前的女生一种细微的回归本源的安心感。
女生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云浸，眼神有点空洞，带着一览无遗的哀愁，让她整体的神情呈现着某种怪异。
王词音犹低着头，眼睛看着桌子上喝了半口的温水，很轻地问：“姐姐，你会喜欢我的吧？就像我妈妈一样喜欢我。”
云浸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奇怪，接着在心里极限地回想了一遍，觉得女生跟平常的咨询者并没有什么差别。
“对，别想那么多好吗？”云浸笑着摸了摸女生的头。
云浸只当是自己太累了，疑神疑鬼，大概是女生心里有所触动吧。
王词音低着头任云浸抚摸头发，目光闪烁。
今晚云浸有约，为好友宋浮遥接风洗尘。宋浮遥自从大四那年据导师推荐去海外某知名律所实习后，后面转正，就很少回国，现在辞掉了那边的工作，拿到了虞令市最有名的律所的offer，决定回国发展。
傍晚下班后，云浸看了会时间，收拾了一下自己，打车去了事先预约的地方。
她的车上周因为某些问题，开去修了，那边还没通知她去取车。
两人相约的地方是一间比较有名的私房菜餐馆，一如既往的客流爆满，云浸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到了三楼包厢。包厢里空无一人，宋浮遥还没到。
云浸拿出手机看未读消息，致力于戳破红泡泡。
【LC：如果有机会，想请你喝这杯酒。】
【LC：图片.jpg】
云浸看着那句话，最后视线定在“如果有机会”，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成年人的推脱有很多种，比较体面且寻常的大概都是空口许诺有机会或下一次。
她不禁笑了笑，觉得自己属实没有必要咬文嚼字。
半晌，她点开图片。不可否认，她真的被惊艳到了。
入目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酒杯，里面的酒液在色彩分层间又有默契的糅合。
最下层是冰魄蓝色的液体，颜色越往上越淡，不是硬邦邦的层次分明，是有些雾蒙蒙的朦胧感。
最上层是像那天的晚霞一般好看的暮橙色，氤氲成一团，而中间是透明的酒液，有一抹月亮黄色的液体悬于其间，保持着略微圆乎乎的形状，但是月亮四周轮廓在弥漫消散。
看来拍照的人确实是有些手忙脚乱的，但是，拍照技术不错。
背景被做了模糊处理，显得图片整体构造很有故事感。
酒杯最上方放着淡绿的薄荷叶做点缀。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杯酒无疑是很符合云浸审美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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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覆声高三寒假时被接到沈家。
豪门没有勾心斗角，想象中的夹缝求生也没有，反而让她暂从水深火热的生活中脱身。
同在一屋檐下的沈家公子俊美无俦、能力出众、光风霁月、克己复礼……不对，林覆声僵硬地抬起眼。
眼前的人歪了下头，目光似蛰伏于黑暗中的野兽，语气玩味道：“怎么，想跟哥哥睡？”
林覆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传闻对不上的？好像不重要。
这人对她，除了没有边界感一点，除了眼神和话语有点诡异外，除了有时候性子恶劣了点，可比她之前遇到过的人好太多。
林覆声：都好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考后的夏天，本该平静的生活却逐渐怪异起来。
她开始收到言语暧昧不堪的陌生短信；经常上火嘴唇红肿，遍寻原因无果；多晚做梦会梦到男艳鬼…..
不过还好有沈厥章，在他的帮助下林覆声的生活逐渐恢复正轨。
有天凌晨她被渴醒，看到立在她床侧的人时她被吓了一跳。
她迟疑开口：“哥……哥哥？”
少年垂下眼，漫不经心道歉：“抱歉，我走错房间了。”
本以为是乌龙，可当林覆声第二次在半夜醒来看到沈厥章后，她话没说出口，却被他眼底燎原的欲.色惊住。
起先她想当做无事发生，沈厥章却攥住她，哂笑：“跑什么？你不是好奇吗？”
林覆声：“……？”
当第三次夜半醒来，她终于意识到前几次不是意外，可时机实在是不对，她只能闭着眼一动不敢动佯装深睡，一颗心却装不了无事发生。
寂静中似有人在说话，语气相当恶劣。
“你真的……毫无知觉吗？”
直到后来某天，她惊觉——所有的不对劲都有迹可循。
林覆声颤抖着逃离，却被困于房里。
这人终于彻底揭开假象面具，变得癫狂偏执。
她惊惧提出：“分手！分手！”
沈厥章无动于衷，又开始犯病了，抓住她的脚踝，直勾勾盯着她，嗓音如毒蛇吐信。
“宝宝，你答应我的，要永远陪在我身边，帮我，也爱我。”
“是不是要把心剜出来你才肯信我？”
“为什么要食言呢？为什么要欺骗我呢？骗我就该骗一辈子才对，半途而废就该受到惩罚。”
“欠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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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乌鸦无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