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发黄的灯罩让白光变的昏黄暗沉,可这是姐妹俩独有的色彩,从小到大她们的夜晚都是笼上一层模糊的温暖的纱。
姐妹俩手牵着手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树影摇晃静静感受着夜晚独有的岁月静好。轻轻的风一带,树一响姐姐的手机也跟着响了,应该是有人想了。
“喂,姨姨。”
“含霜,霜儿在干嘛呢?”
姐姐露出牙齿,嘴巴一翘,转过头来看窝在自己肩上的小妹。
“还能干嘛呢,我们都在想你姨姨。”
那边发出一阵嘿嘿嘿的笑声“要不后天我们在去外婆那,我好久没去你们家了,好久没去看你们妈妈了。明天你们回家和姨姨再聚聚好不好?”
姐姐眼睛看着妹妹,等待她的示意。
“好的姨姨。”妹妹微凉带着梨花的声音传来。很像初春的寒风。
“你几点来?”姐姐接着说了下去。
“你们也别太急了,我大概要中午才到。你们下午回来吧,我还能给你们做饭。也让含霜把假请好什么的。”
“好。”
电话挂断后,窗外传来阵阵呜咽声,好一个风哀秋。
风在哭泣,天上的月光照的她更加伤心,可到底风在哭还是秋天下在哭。
“困了吗?”姐姐的声音与窗外的风声形成强烈的对比,窗外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哭泣声,可眼前是充满力量爱的人的关心声。
“有点。”
“那我关灯了。”
妹妹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点着头,姐姐感受到肩头的蠕动,随即起身将灯关闭立马又钻了回来。
姐妹俩是最怕黑的,小时候的夜晚老屋就矗立在一片黑暗之上,姐妹俩就缩在破旧的老屋之中。世界一片黑暗,黑暗里只有彼此。
第二天姐妹俩打算两点上车,这样不匆忙,不心急,也能不让姨姨等太久,回到家应该刚好就能吃到姨姨做的饭菜。
大巴车缓缓地行驶在山路上,窗外的景色姐妹俩看了无数遍但是总是看不腻,家乡怎么看的腻有时候每每想起这景色还总是忍不住流泪。
帕羊山的田梯一层层往下延伸,每一个阶梯上都种着梨树,梨树下的青草探着头望着山下屋舍俨然。夕阳金灿灿的让这片土地蒙上了一层金色,这个点家家烟囱都飘着炊烟,看到了吗看到那一家还没有冒烟的烟囱了吗?那是我家,姨姨早早把饭菜弄好,在等我们回家。
“姨姨我们回来了。”
说这句话让姐姐有些哽咽,这栋房子里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有人等姐妹俩回家了。
妹妹轻轻摇晃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
“姨姨好久不见。”
菜放在锅子里保着温,那人有些局促地现在那里擦着手,她的头顶像是被撒了雪花已经不再像记忆中那样黑亮,要是妈妈还在的话,应该也像姨姨一样,头发上被撒满雪花了吧。
那妇女像姐姐一样,或者也像妈妈一样总是笑着,露出她那洁白的牙齿。明明日子很苦,但是笑的总是很甜。
“回来啦。”
“嗯我们回来了,今天吃什么呀?”
“从我那带了半只鸭子过来,还有白菜,还带了半斤猪肉,炒了个鸭子和辣椒炒肉还有白菜。快来吃,快来吃不然菜都要凉了。”
姐妹俩急忙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坐下后招呼着姨姨也坐下,她们笑着,打趣着上次的不愉快也已不在。
“你们今天要给你们妈妈烧点纸吗?我今天去看她的时候给她烧了点纸,前天晚上做梦梦到她说下面钱不够用,一直在哭说想我们……然后我就第二天和妈妈说,妈妈说让我带着你们先看看妹妹,再带着你们俩去看她。”
姐妹俩皆是一愣,她们有很久没有祭奠妈妈了,除了过年敬老人祭祖,好像很久都没有找妈妈,和妈妈说话了。妹妹学业繁重,姐姐工作太累,只有妈妈的姐姐会在清明节,过年,妈妈的生日,祭日给她烧上点纸。
从前姐妹俩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今天姨姨的这句话让她们都沉默了,一个像家旁的竹子,一个像河边的杨柳。
厨房还带着很重的烟火气味,有调味料的,菜的,柴火的,还有木房子的味道。
三个人的碗里都有点苦涩,其中两碗里面的苦涩是因为装着眼泪,而另一个人的苦涩是因为眼泪落不下,从不往外流苦在心里。
“哎,姨姨老了,老了容易回忆从前,可能是我太想她了吧,你妈妈还是从前那样年轻爱哭,你看姨姨这个人啊,头发都白成啥样了,皮都像那纸盒一样。我觉得她哭不是因为下面不好,是因为看到姐姐这个鬼样子吓哭了。我好久都没梦到过她了。”
叶迎霜看着那有些浑浊的眼睛,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像竹子要破土的感觉。痛。
她想她要和姐姐好好的,她什么都不在意了,只要两个人好就行。
等到生活步入正轨,两个人就一直在一起互相陪伴着对方互相依偎着对方,不分离。
最后变成一座长长的高高的山脉,头尖儿像姨姨一样顶着白雪,清风吹过我们的山痕,就这样安静的看着这一块小地方。
乌头顶白雪,清风催山痕。姨姨的模样可能也是妈妈的模样。
“姨姨做的菜很好吃,妈妈的手艺是从你那里学的吗?”
她嘿嘿一笑“还记得你妈妈的味道呀,是啊,是我亲手教她的,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我教的,字也是我教的但是我没读过多少书。”
叶迎霜望着那双包含幸福的双眼,与其说姨姨像妈妈不如说是妈妈像姨姨。
妈妈应该除了爸爸外最爱姨姨了吧,不对姐姐说爱是不能比较的。
就像姐姐爱妈妈,也爱爸爸,也爱我,同样的爱没有更爱谁的道理,如果爱用来比较的话就失了她真正的意义。
妈妈最爱的应该是我们四个。
厨房连着另外一个房间是没有门的,那是放碗筷的地方,放碗筷的台子上面是一扇窗,木窗是一格一格的,夕阳被切成了很多很多份,每一束光中漂浮着小小的精灵。
那夕阳就刚好打在姐姐姨姨的头上,姨姨的白发和姐姐的黑发都镀上了一层金。
那小精灵就在这一隅地方浮动,舞蹈。
现在好幸福。
叶迎霜的眼眸就像浮动的小精灵一样,颤动着。
现在好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