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雪地摩托、矮脚马，和一锅巨辣的姜汤
为了补上审计要查的"冬季服务项目资质"，小站需要新增雪地摩托体验向导——带客人骑摩托追光，一单顶过去三单。
全站有驾照的只有蓝琳和玛丽。蓝琳看着我："你学。"
"我？"
"你最闲。"她说，"而且你摔习惯了。"
无法反驳。于是我开始了为期五天的雪地摩托驯服课程。前情提要：我连电动车都只敢骑二十码。
第一天：上车三秒，冲向雪堆。蓝琳抱臂点评："姿势不错，标准的前滚翻，雪吃得也均匀。"
第二天：学会了直行，败给了转弯。人和摩托一起插进雪堆，像一根巨大的炸薯条。王姨给我拍下来发群里，配文"小莫薯条"。
第三天：我能在平地上绕圈了，蓝琳难得夸了句"像个人了"。然后我兴奋过度，把油门当刹车，一头扎进她和玛丽刚堆的雪堡，夷为平地。当晚我的外号从"小莫"升级成了"推土机"。
第四天：平稳驾驶四十分钟。风雪里她坐在我后座盯着我，我扯着嗓子问："蓝老师！我及格了吗！"
"加速。"她在后座淡淡地说，"前面那个坡，冲上去，别怂。"
"可是我就是很怂呢！"
"冲。"
我硬着头皮冲了。摩托吼着爬上山坡，冲顶的一刹那，整个世界豁然铺开——黑丝绒一样的夜空低低地压着，远处雷克雅未克的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钻，风在耳边唱歌。
"蓝琳，你看！"
"看路！"
"我看的是风景，你看的是路！"我吼回去，"咱俩加一块儿就是一对完整的眼睛！"
后座安静了两秒。然后我听见一声很轻的笑。真的就一声，轻得像怕被我听见。
第五天结业考核，一次通过。全小站鼓掌，王姨激动得当场掏出手机："小莫这孩子行！有韧劲！姨给你介绍个对象吧？我们屯有个养猪大户，年薪这个数！"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蓝琳先咳嗽了一声。
"工作时间不谈这个。"她说。
"下班谈呗！"王姨不依不饶。
"她下班要练车。"蓝琳面不改色，"考核是一次通过，熟练度还远远不够。莫心，明早五点，加练。"
"啊？！"
于是全场都听见了我哀嚎。蓝琳转身进厨房的时候，手里的登记板被攥出了一声脆响。
然后，当天下午，出了马场的事。
新团的行程里有维克镇马场一站。冰岛马，全世界最纯的马种，一千多年没有跟其他马杂交过。讲解员介绍说，这些马是维京人坐船带来的，一千多年没变过样。冰岛法律规定，冰岛马一旦出国参加比赛，就再也不能回国了——为了防止带入疾病污染纯种血统。
"为啥呀？"王姨心疼坏了，"那马多憋屈，出去一趟家都没了。"
"牺牲一匹马，保护整个种群。"讲解员说。
站在我旁边的蓝琳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跟我一样。"
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我猛地扭头看她，她已经转身去检查马具了，留给我一个后脑勺。
那句话我记住了。一个字都没敢忘。
马场的意外是：阿姨们七个人加上我和蓝琳总计分到了五匹马，两位体重最贵态的阿姨同骑一匹，顺理成章。剩下一匹脾气最好的老马，本来安排给怕马的张姨单独骑——结果张姨临阵逃脱，说什么都不敢上。
"小莫跟蓝向导骑一匹呗！"王姨眼睛一亮，"然后腾出这匹给张姐慢慢适应！"
"不行——"我和蓝琳同时开口。
"看看！多有默契！"王姨一拍手，成了。
于是三分钟后，我坐在一匹冰岛矮脚马的马鞍前桥上，蓝琳坐在我身后控缰，全队人马整装待发。
"抓好。"她在后面说。
"抓好了。"
"不是让你抓马鬃，是让你抓稳。"
"我抓的就是稳的！"
马一迈步，我整个人僵成一根冻鱼。冰岛马有一种特殊的步伐，叫t??lt，又快又稳，骑起来像坐船——可我不知道啊，我感觉自己坐在一艘随时会翻的帆船上，全靠背后那个人形靠背。
"莫心。"蓝琳的声音从背后贴过来，带着点热气，"你僵得跟三脚架似的。"
"你别往前顶！"我气呼呼说。
"是你一直往后靠。"
"我哪有！"
"从上马到现在，你靠过来四厘米。"
"你连这个都量？！"
"向导的基本功。"她的声音里有一点点笑意，"观察。记录。"
我恨不得当场跳马。可跳下去更丢人，我只好梗着脖子坐直，结果马突然一个加速——
"啊啊啊"
"抓缰！不对，抓我的袖子——算了，抓我。"
一只手环过来，越过我的腰，接住了缰绳，也把我整个人圈进了她能控制的范围里。矮脚马在山坡上小跑，风呼呼地刮，全世界的声音都退后了，只剩她的心跳贴着我的后背，咚，咚，咚。
稳得不行。
跟她说的一模一样，t??lt又快又稳。人家专业。
当晚小站聚餐庆祝新资质到手。我直播到一半，随口念了条弹幕："主播有对象吗？主播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我说："理想型啊，冷的，会制冷的，最好是三开门——"
下一秒，我的三脚架被人从背后调高了一米。
"谁干的！"我扭头，镜头里只有蓝琳端着汤锅路过的背影，目不斜视，步伐标准，汤一滴没洒。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家人们快看后面那个白衣服的美女""主播你理想型是不是她""三开门哈哈哈哈哈哈"。
我下播的时候，那锅汤已经端上桌了。
姜汤。
今年的第一锅姜汤，我雪地摩托结业，她说驱寒，怕我把感冒传染给客人。姜放得极狠，辣得我眼泪汪汪，一口下去从天灵盖热到脚底板。
我边喝边吸溜："蓝琳，你这是放了多少姜？"
"常规量。"
"常规量能辣成这样？"
她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搅着自己的那碗，语气波澜不惊：
"哦。那可能是我的姜，比较辣。"
玛丽大姐从旁边经过，用她标志性的低音炮英语嘀咕了一句什么，我回头问："她说啥？"
"她说，"蓝琳面不改色，"姜不辣，是有些人吃不得辣还硬撑。"
我捧着那碗姜汤，把脸埋进碗里，藏起了咧到耳根的傻笑。
辣就辣吧。
心热就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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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雪地摩托、矮脚马，和一锅巨辣的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