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彻底翻篇后,生活总算松开了上紧的发条。春申江畔的老渡口褪去了往日喧闹,连风也变得慢悠悠的,裹着独属于岁月的慵懒与宽容。
鲜有人知的是,这间即将开业的小书屋,藏着卿平与江雨眠旧日对未来的期许——
“等我们以后老了,就在这儿开家书店。”
可人生总有波折。
那些自以为是为了爱人、家人好的选择与决定,不经意地将她们生生拆散了整整七年。哪怕是拼尽全力才换来的重逢,也差点因误会与隔阂的层层围困而再次走散……
万幸,兜兜转转,她们还在这里。
这不,一旁的江雨眠正在努力拾掇着书店里的一切。
实木书架排列齐整,里头塞满了文学、艺术、人文随笔,还有大半卿平深耕的纪录片领域的专业书籍,每一本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心头好。
角落里那把深蓝色绒面摇椅松软舒服,那是她特意给卿平挑的。
理由还挺冠冕堂皇的,说是怕卿平整日站着整理书架累着,实则就是笃定卿平闲暇时偏爱静坐翻书、独享清净的性子……
嗯,这是专门为卿平预留的一方小天地。
书架顶层的高度远超常人抬手即可触及的范围,卿平搬来一张小方凳踩上,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上头的书。可指尖只能堪堪擦过书脊,晃了好几下,也没能将书稳稳归位。
她正暗自调整重心试图踮脚想要再试试,身后突然拢来一片温热的阴影。江雨眠抬手轻轻扣住她的腰侧,替她稳住摇晃的身形。
随后,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袭来,卿平脊背瞬间绷紧,呼吸下意识滞了半拍……
两人此刻贴得极近。卿平甚至能够感受到江雨眠温热的衣襟,鼻尖还萦绕着不属于自己的香水味,混着晨间阳光的暖意,缠得人心里痒痒的。
待散乱的书本终于整理有序,江雨眠这才放下卿平。落定的刹那,温热的鼻息扫过耳畔,江雨眠低声耳语道,“放好啦?刚刚怎么不喊我呀?”
卿平耳尖唰一下泛起红晕,面上依旧是一副清冷平静的神色。她素来如此。越是窘迫,就越要嘴硬,越是羞怯,就更要镇定。
“没必要,放本书而已,又不是够不到。”卿平嘴硬道。
接着装吧。
江雨眠的掌心始终贴在卿平的腰际,迟迟没有挪开。
她全然看穿了这人的口是心非,却不戳破,只是微微俯身贴耳道:“知道啦。以后但凡是要努努力才能够到的,都不用硬撑,我跟你一起。”
不远处的江母看似在打理手边的花束,实则正暗戳戳地将两人间这点细腻的暧昧互动尽收眼底。
只要雨眠和卿平好好的就好。其他的,她都不求了。
是啊。世上只有妈妈好,哪个当妈的不爱自己闺女呢?
另一边,现场搬书、摆货架的粗重活,全部由请来的工人帮忙完成。江父站在一旁从容安排调度,指点工人摆放位置、注意轻重,一点不受累。
他环视了一圈,务实老练的商人本性尽显,一时间没忍住吐槽了句:“啧。你这书店看着是挺好看,就是太静了。我看这些书也未必好卖,别最后天天入不敷出,纯靠情怀烧钱。”
卿平正欲开口解释,江雨眠护短的性子瞬间拉满,秒切战斗状态抢先接话:“不会亏的!再说了,要真卖不出去,你肯定会自掏腰包全部拿下的,对不对?”
江父:“?”
得!跟女儿拌嘴,输了掏钱,赢了也掏钱。唉!真是女大不由爹!认栽认栽!
卿平被这父女俩的互怼日常逗得心头一乐,转头收拾窗边摆件时,目光轻轻一顿。那里静静摆放着一盆白桔梗,花盆下还压着一张卡片,落款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陈”。
瞥见落款的瞬间,卿平心中涌起一阵真切的动容与感念。
她比谁都清楚陈先生过往那些善意的重量。从前她和江雨眠数次深陷舆论风波、处境维艰,若无陈先生暗中周旋、倾力托底,她们根本无法顺利破冰,安稳走到今日……
但旁人的倾力相助终究是锦上添花。
真正让她们得见今日的,是从未变更的爱与坚定。
挺好的,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隔日,天光大亮。拾光渡口终于正式迎来开业之日。
“拍张合照留个纪念吧。”江母笑着轻声提议。
四人并肩站定,画面安稳温馨。快门轻响,终是定格下这来之不易的圆满瞬间。
多年前畅想的未来如今终于实现了一半,江雨眠暗暗思忖道。
忙活半天又安顿好江父江母后,卿平终于得闲窝在柔软的绒面摇椅里静静翻书,姿态松弛恬静,心绪难得彻底放松。
江雨眠搬来矮凳紧挨着椅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水,目光大半落在卿平侧脸,寸寸追随,不曾挪开。
静静陪了许久,她才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温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故作嗔怪道:“看了这么久的书,都不搭理我。”
卿平知道江雨眠会惯着自己,慢悠悠地翻页,“哎呀。难得清净,我想再多看一会。”
“可我不想清净。”江雨眠微微倾身,肩头轻轻蹭过她的胳膊,气息悄然贴近,故意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我可是陪你忙了整整一上午诶,你就不能给我点奖励吗?”
卿平这才缓缓抬眸,眼底掠过几分无奈的纵容。她素来吃软不吃硬,偏偏江雨眠最懂她的性子,从不用强势逼迫,只以温顺示弱,让她无从推脱。
“是你自己执意要跟着忙活哦。”
江雨眠笑着将温水递到她手边,顺势轻轻撒娇:“是是是,是我主动要帮忙的!那你歇两分钟陪陪我呗~”
卿平无奈妥协,把书扔在了一边,蜻蜓点水般吻了吻江雨眠的额头:“这样满意吗?”
“不行!还不够!”
昼夜交替,暮色渐渐沉落,晚风带着江水的微凉穿窗而入。
卿平起身走到窗边,目光再次落在那束盛放的白桔梗上,心底百感交集——七年离散,无数拉扯猜忌,她们终究跨过所有隔阂与遗憾,稳稳留在了彼此身边。
“我们真的很幸运。”她轻声感慨,语调清淡,却藏着万千心绪。
江雨眠缓步靠近,肩臂若即若离擦过她的肩头,距离暧昧又克制,声音温柔却无比笃定:“不是幸运。是我们都没舍得放手。”
卿平心头轻轻一颤,又记起了当初那些自负又愚蠢的选择。
“以前总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为你好。”她自嘲轻笑,眼底带着浅浅愧疚,“很多事不问你心意,就自作主张替你做了决定,现在回头看,确实很荒唐。”
江雨眠轻轻抬手,揽住她的半边肩膀,力度温柔克制,将人轻轻带向自己,没有半分强势占有,只剩安稳的包容。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道理我都懂。”她低声缓道,“可我就是想要你再信任我一些。不管发生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一切面对、一起解决……”
过去的遗憾或许无法抹平,好在她们还会拥有更长久的以后。
天色彻底沉入夜幕,墨色晚风温柔缱绻。卿平仔细检查完店内水电、门窗,抬手关掉暖黄的灯光,转身便撞见江雨眠倚在门口,眸光温柔缱绻,静静等候着她。
“走吧。”
沿江慢行,夜风拂动发丝,吹散了整日的暖意。江雨眠半步不离,始终贴身相伴,分寸恰到好处的亲近,撩得人心尖微微发痒。
白日里只顾着忙碌开业,此刻终于得空,江雨眠语气轻快,带着浅浅笑意开口:“今天我全程陪着你忙活,算不算最大功臣?”
卿平故意敷衍道,“嗯,那就奖励最大功臣今晚早点休息。”
“哇!你这女人真是无情!”江雨眠轻轻蹭了蹭她的肩头,语气软糯耍赖,“我要正经奖励。”
卿平停下脚步看向她,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那你想要什么?”
江雨眠敛去所有嬉闹,眼底只剩认真与诚挚,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书店已经安稳落地,我们停滞了很久的生活,也该有新的规划了。”
这话恰好戳中卿平心底所思,沉淀已久的执念,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遗憾、感念与共情交织翻涌,让她终于袒露心底最郑重的构想:“我想筹备一部新的纪录片。”
“我想聚焦小众群体的原生家庭,拍那些不被世俗接纳的挣扎,拍不被家人理解的委屈,也拍绝境里的包容、救赎与双向奔赴……就像我们这样。”
江雨眠没有半分迟疑,即刻应声,“你想做,就大胆去做。团队、资金、人脉、资源,所有现实难题都交给我,你只管安心打磨内容,拍你真正想拍的故事,不用有任何顾虑。”
“但在这之前,我们先去一趟圣城吧。”
卿平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怎么又想着要去圣城啦?”
又想起了还未实现的另一半构想,江雨眠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满是诚挚期盼:“听说那里,可以合法登记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