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词滥调、虚妄空想,可以概括陶旭这个孤独的知识分子在苦恋中的艰难历程。知道原因所在是林杰森,总比不知所以多了一份自洽,少了一份盲目。——这便是他的陈词滥调;但在与安妮可能性极低的关系中,他当然奢求进展与结果,却也享受那种受虐交织的过程。——这是他的虚妄空想。
这是他们久违的旅行。短暂的相聚,反而让人倍加珍惜。
*
“没想到你说来就来了。”
“本该早点来一天,但你走得太突然。虽然推掉了工作,机票却没抢到。”
海岛的高级酒吧。
陶旭拄着下巴,环顾四周,神情放松惬意,眼神中藏着享受。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安妮身上,两人的目光交融。
陶晓心情复杂地开口:“哥,我全都知道了。林杰森的事。” 她心疼自己的哥哥,同时又为安妮感到开心。无论是自己的哥哥,还是林杰森,都是她认知中最优秀的人,远远超过许凌。
安妮瞪大了眼睛:“陶旭你也知道?怎么你们都知道,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关于他的绯闻女友的事。” 安妮左看看右看看,求证着。
陶晓噗嗤一笑:“对,林叔叔的心之所向,所有人都知道了,就你还不知道。” 陶晓看着陶旭。陶旭缓慢地眨着眼睛,分析着陶晓这句话。
“你都知道了?” 陶旭问陶晓。
“我都知道了,终于都知道了。” 陶晓肯定地说。
安妮不吱声,表情有些困惑:“你俩这样对话,搞得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知道,知道的是否正确。林杰森说这次峰会,他女朋友也来了,我觉得是他竞争党派的人,所以才迟迟不让我见面,毕竟我现在肩上还顶着伤。” 安妮慢慢说着,看着他们的表情。越说声音越小,显然她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不纠结了,我们三个好不容易见一次,不聊他。” 安妮又把话题拉回来,仔细看着陶旭。他表情很不自在。
“昨天我在集市,给你俩买了小礼物。” 安妮递出两个包好的袋子。
陶晓掂了掂,小小的一份很有分量。是几枚金币。
陶旭仔细看了看,打开手机图片识别:“看来,我们可以开启寻宝之旅了。这好像是失落文明的特殊图腾。” 三个人小脑袋凑到一起。两个女生惊叹着。
“快查查,在哪,怎么去,要多久,” 陶晓兴奋地说。安妮也被挑起了兴趣。陶晓已经开始查询机票了,陶旭和安妮一起读着搜到的论文和文献。
“陶晓,你顺便再查查酒店,没有酒店就查查民宿。” 陶旭认真地说。
陶晓兴奋地闷了一大口酒。
“这是上一次相关艺术品的拍卖记录。” 安妮递给陶旭看手机说,金币的真实性竟然有迹可循。
大家话题就此展开,从失落文明聊到外星文明,越聊越离谱。
就在此刻,林杰森走来。安妮知道他是来接她的,和陶晓和陶旭拥抱,到了晚安。
*
“不用来接我,保镖送我就好。” 安妮走在林杰森身旁,这是她在海岛的最后一晚,仍有些不舍早早结束这趟旅程。已经到了房门口,她还不想回去。
“进来吧,陪我再待会儿。” 林杰森看出了安妮的意犹未尽。
安妮坐在套房泳池边的藤编沙发上,脱掉高跟鞋。林杰森把鞋拿进屋,又拿来拖鞋,放在她脚边。他就是这样,一点点地照顾她长大,一点点地,看着她变成女人。
room service来了。果然,她赤脚跑去开门。他早就预料到她不会穿上他拿过去的拖鞋,她淘气,却仍乐意纵容。他们的较量,总发生在这些小事里。
林杰森回到客厅,安妮走到泳池边,光脚在地上跳舞,没有音乐,仿佛旋律只存在于她脑中。她手拿香槟,嘴里叼着培根。林杰森看着这一幕,心底柔软,电脑上的财报数据逐渐模糊。
安妮走回屋,满屋给自己找乐子,看到林杰森又在客厅看着电脑屏幕:“林杰森,我们不会就这样,一直孤独终老吧?” 林杰森的电脑页面,永远停留在那些能赚钱、或必须花钱的页面上。
“你我两个人,就不叫孤独终老。” 他说完自己也有些紧张,轻轻吞咽。
安妮放下酒杯,坐到他对面,注视着他,叹了口气。
“那可不妙。我还期待你能过上普通的日子。有爱人,有个小小杰森。而不是为了我而牺牲了你自己的人生。你对我的照顾,他们一定也看在眼里。你不该再委屈自己。我以前恨过你,不理解你。现在我只想感谢你,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你该往前走了。”
安妮的目光里满是疼惜。林杰森那双狐狸色的眼,闪烁着亮光。
“我愿意为你做这些。”
“你不可以愿意!为什么要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想你为我牺牲!”
她不再听他说话。
这些天林杰森越来越反常,所答非所问,沟通无效。安妮光着脚冲出房门,摔上门。
林杰森呆坐良久,他知道安妮在生气的点,两人之间的沟通已经出了问题。
他重新点开孤岛的资料。
如果这座孤岛能成为与安妮厮守的地方,他将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若真有“小小杰森”的诞生,他甚至会恐惧,怕这份巨大的幸福背后,隐藏着命运的阴谋。他曾以为,是自己在守护安妮。其实,是安妮在守护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滑动着屏幕,今日无怪事一般,又没把心意交代出去,没和安妮说清楚。
命运会惩罚他这份伟大的隐忍,惩罚他把对安妮的爱藏进沉默。
明日到来时,那些未出口的话,将成为他此生的劫。
*
第二天,陶旭,陶晓和林杰森一行人飞回B国首都。
安妮提前收拾好行李,在大厅与陶晓和陶旭谈笑。
因为送机和航班是由林杰森安排,无论他们吵成怎样,安妮终究会和他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