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公馆后,符萦低烧反复了两天,晚上开始咳嗽,吃了药也不见好。
周鹤庭请杨老过来诊治,受风寒所致,加上底子弱,开了几服药。
这天佣人煎好药,周鹤庭端过来喂她。
她坐在窗边,眼巴巴看着外面的景致,天朗气清,一片澄黄好秋。
周鹤庭怀疑她是吹了风,才一直不好,交代了家里佣人不许开窗。
符萦探头看了眼那乌漆麻黑的药汤,小脸顿时垮下来,“可以不喝吗?你摸摸看,都不烧了。”
周鹤庭板着脸,静水流深的冷峻,语调无波无澜,“别任性,这个没得商量。”
符萦托着下巴,软软说,“那你放一边,我晚点喝。”
“你打算给桂花树喝,还是那棵龟背竹。”
“当然是倒厕所了。”可舍不得乱糟蹋植物,浇坏她会心疼的。
符萦没设防,嘴秃噜皮倒了个一干二净。
周鹤庭眸光沉沉,一言不发盯着她。
该死,他怎么知道,明明她都是趁着没人偷偷倒掉的。
“就倒过一次。”
她一改刚才疏懒的坐姿,手规规矩矩放下,垂落眉眼,藏不住的心虚。
他敛眸,迢递一道怀疑的目光,
“好吧,是两次。”符萦比了个二,余光悄悄看他。
他是偷偷安监控了吗?
“你啊。”不让人省心,稍微不看着点,就无法无天。
符萦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唾弃自己麻烦事太多,拖累他,伸手去接药碗,半道被拦下。
“我喂你,给你省得又浪费了。”
符萦的小心思被揭穿,没逃过去,喝了一碗药,又苦又酸又涩,含了颗去核话梅才止住酸涩味。
周鹤庭眉眼舒缓,逗她真有那么苦,低头寻了控诉不停的唇,含入,**,里里外外都照顾到了,含糊不清说了句甜的,招得符萦气喘吁吁推他。
他稍卸了点力,顺势抱着她倒在沙发上,胡闹了好一阵儿。
符萦笑骂他**熏心,故意找杨老开的中药,就为想着法吻她。
周鹤庭懒洋洋睇她一眼,她不知道怎么就意会到了“吻她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的意思,额头冒过一串黑线。
他霸道得要死,确实不用。
周鹤庭意犹未尽逐吻她红透的唇珠,哑声问她中午吃什么。
符萦觉得奇怪,以往都是兰姨拟了菜单过来问她意见的,现在也快中午了,兰姨也不见人影,指定有猫腻。
“你要下厨吗?”符萦脱力靠在他怀里,笑盈盈问道。
周鹤庭拥紧她,“真聪明。”又奖励了她一个吻。
符萦受不住,从他身上爬起来,“我给你打下手。”
周鹤庭瞧她迫不及待的模样,心痒难耐……
一遍遍的饮鸩止渴。
最后是周鹤庭抱她去的厨房,她实在站不稳,好在他安排周到,没人看见,不然她豁出去也是要搬走的了。
兰姨熟悉符萦口味随了她妈妈偏广式,食材准备上也以她为先。
她看了眼食材,点了枸杞叶瘦肉汤,糖醋排骨,苦瓜炒牛肉。
“刚还嫌弃药味哭,苦瓜就不苦了吗?”
符萦取了枸杞叶,放到水龙头下冲洗,“不一样啊,这个苦我爱吃。”
吃自己喜欢的苦,怎么会讨厌,那应该叫做幸福。
“嘶……”
杆子上的尖刺扎到了她指腹。
“怎么了?”周鹤庭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查看,找来创可贴给她贴上。
“太久没处理,忘记有刺了。”符萦不以为意抽回手,她的耐痛能力好像越来越不如以前了,只扎了一点点,皮都没破,怎么会痛到叫出来,小题大做。
周鹤庭拿起一枝枸杞叶,上面有很多尖刺,“这个我来处理。”
“我切苦瓜。”
他干脆道,“不用。”
“你扒蒜去。”
拦下她,搬来一张椅子,拿了头蒜给她。
把她当成了爱捣蛋的小朋友。
符萦记忆从脑海深处跳出来,小时候,她爸也是这样,跟拎小鸡一样把捣乱的她赶在一旁剥蒜。
符萦剥好蒜粒,洗干净放在砧板上,见他处理好食材,拿了手机在搜枸杞叶的做法。
符萦踮脚贴在身后环抱他,“你不会做?”
“没做过这个食材。”
难得他也有棘手的时候,符萦笑说,“早说嘛,我给你拿食谱。”
她回书房把iPad拿了过来,里面存有她爸爸整理出来的食谱,都是她们一家爱吃的。
周鹤庭拿到食谱文档,翻了几页,顺手给自己的邮箱发了一份。
符萦坐在椅子上拿iPad玩扫雷,偶尔抽空看他一眼,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坚实有力的小臂,操作干净利落。
连光影都格外偏爱他,跌入窗,轻轻映在他如青松的身影,错落横斜出俊逸的眉眼。
她情不自禁注视他的次数越来越多。
在他转头的刹那,符萦低头,慌乱的错眼,心跳失序。
……
汤好后,周鹤庭拿了一个小碗盛给她品尝。
符萦红着耳朵,咂摸嘴,“一般吧。”
周鹤庭端过来自己尝了一口,汤底是兰姨熬的骨汤,食材鲜甜,怎么会一般?
符萦托着脸颊,看他怀疑自己的样子,眨了眼睛笑道,“骗你的,很好喝。”
她没什么口腹之欲,唯一的要求吃不死就行,实则吃死也行,在国外给自己做饭时还搞出过一次营养不良。
周鹤庭的厨艺很对她胃口,是记忆深处的味道。
他揉捏着她耳垂,很不规矩,等她喝完汤,欺身而下寻她的唇,留下一个旖旎的吻,又接着去炒菜。
她好像找到了件趣事,在一旁叽叽喳喳个不停,问他酱油是不是放多了,盐有放吗,什么时候放葱蒜……
周鹤庭倒也不烦她,没被她扰乱节奏,喜闻乐见她活泼一点。
他曾经担心她情绪转变太快会跟病情加重有关,问过谢淮瑜,知晓她会在感到安全时,会展露出童年无忧无虑的心态。
她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莫名有种揪心的痛,担忧她会从他枯燥的生活里离去,悄无声息,待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远,后悔也来不及的怅然。
万幸,她在一点点变好。
饭后,符萦窝在书房的懒人沙发上看论文,地面摊开了好几本书,还有她的素描本,周鹤庭在厨房的身影跃然纸上。
她接到了林老的电话。
林老照例问候了她的病情,说明来意,邀请她担任关于柏瑞最新研究专访的主持人,时间定在下周一。
柏瑞新发表的论文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她也看了,有不少问题可以交流,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没着急应下,说需要考虑下,晚点再答复。
周鹤庭在处理公务,分神看过来。
她凑到书桌旁,“林老邀请我下周一去当柏瑞专访的主持人。”
周鹤庭牵上她的手拉入怀,“你想去吗?”
她点点头,恍然想起他和柏瑞的关系,端详他平静的脸色。
她一向不喜欢高调,更不会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这次专访是公开的,届时会在大礼堂上进行。
按理来说,林老知道她的性子,是不会邀请她的,又恰恰是柏瑞。
她摩挲着他的侧脸,狐疑问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前几天见你在看柏瑞的论文,罗列了很多问题,刚好清大递了橄榄枝。”
“你不喜欢的话,专访可以改成私下,我再另外安排一场报告。”
在她的计划刚有雏形的时候,他已经为她铺就了锦绣大道。
时隔许久,还是第一次有人不经过她同意,直接插手她的计划,莫名不排斥。
“不用麻烦,我可以的。”
她不喜欢,不代表她不行。
翌日晚上,符萦梳理活动流程时,发现有个神秘嘉宾环节,标注的名字是周鹤庭。
原来,他比想象中要做得多。
那天她在学校鲁莽吻他,有人偷怕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起了不少谣言,有人信,有人不信。
下周,他们一同出现在礼堂上,很多事情会迎刃而解。
她想见他。
从未有过的思念,热烈,澎湃,搅得她片刻都不安宁。
数秒钟,木质楼梯踏踏作响。
符萦走到楼下,室内寂静,灯火葳蕤,空无一人。
周鹤庭牵新新出门遛弯了,她忙着对流程没去。
她跑出门,厚重的针织裙摆在夜风中纷飞,轻盈似雪。
道路两旁,树树皆秋色,尽头横出两条岔路口,她凭直觉跑向右边。
周鹤庭倚着树,唇角微勾看新新在积了厚厚一层落叶的树根旁打滚。
十米外,符萦截住脚步站定。
停下的一瞬间,周鹤庭心有灵犀般看过来,隔着暖黄的灯,金黄的树,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温柔,安静。
她的勇气还是差了十米远,没胆扑上去。
这一刻,她明白孤注一掷的奋不顾身不会发生在她身上,这是命运的牵扯,谁来也无解。
“怎么跑出来了,衣服也不添一件。”视线移到她脚下,不算太坏,至少知道穿双棉拖。
周鹤庭脱下黑色大衣走向她,披在她肩上。
符萦一言不发抱紧他,“我想你了。”
新新也发现了她,屁颠屁颠蹭过来,小脑袋很有劲,不断拱她。
符萦不得不弯腰抱它。
两人坐在马路牙子上,靠在一处。
“好端端怎么想我了?”
符萦揉着小猫头,不看他,”谢谢你,来当我的神秘嘉宾。”
周鹤庭低头凑过去,“然后呢?”
喧嚣的风呼啸而过,纷纷扬扬一场落叶雨。
符萦嗓音涩哑,咳嗽了声,“很晚了,回去吧。”
风停,树静,万物离别喧嚣。
符萦牵着新新往回走,行到一半,站在树影幢幢里错身回望,等他。
昏茫茫的夜,周鹤庭眼睫投落一束烟纱薄影,遮去他探究的目光。
他上前,深眸轻敛,淡淡地说,“我背你回去,别等会和新新磨蹭到半夜,冷感冒了,又病一场,专访也要改期……”
新新是贪玩了点,也不至于背这么大一顶黑锅。
口是心非。
符萦把绳子塞到他手心,爬到他背上。
到家,周鹤庭让人煮了姜茶,喂她喝了半碗。
符萦没骨头似窝在沙发,披着兔毛毯子,她是不冷的,谁让周先生觉得她冷。
他蹙眉看过来的幽怨眼神,没几个人能招架住,她也不例外。
周鹤庭在一旁给新新擦洗,出去逛一圈,身上脏兮兮的。
符萦发觉他今晚格外絮叨,和新新唠得起劲。
“小猫又不会讲话,而且新新大笨猫听不懂你说的。”
新新急了,跳过去拱她,喵喵叫个不停,
“人,咪不笨,咪饿了会吃饭,骗你的,不饿也吃。”
符萦揉揉它脑袋哄了一阵才好。
周鹤庭挨着她,扯她两边脸颊,“你是人,也不见得会说话。”
符萦预感到秋后算账的危险气息,挪到沙发尽头无处躲藏。
“怎么急来找我真的仅仅是说一声谢谢吗?”
她忍住眼底汹涌的酸胀,“你明白的。”
“说出来,我才能明白。”
“我……你……”她仿佛失去了组织语句的能力,稚拙不如一只猫。
“你没想到我会这样做对吗?”
符萦抱着新新点头。
这是他们首次共同正式在公众场合露面,落到有心人眼里,外边的风言风语不再是空穴来风,于他不算一件好事。
更何况,周老爷子对她有很大的偏见。
“曼曼,我最怕的是你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应邀之前,我也有过顾虑,担心你会拒绝。”
他邀请过很多次,希望她可以陪自己出席应酬类的正式聚会,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拒绝。
“转头一想又觉得多余,如果你想和我撇清关系,在清大那天你不会吻我,既然是你想要的,我会尽一切努力成全你。”
新新躺久了,翻滚出她的手心,跳下沙发,卧在地毯边缘。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握在掌心摩挲,“怎么这么凉?”
周鹤庭探了探她额头温度,没察觉出异常,把她的手捂得更紧。
符萦感受着指尖的冰冷,然后是温润的暖,蓬蓬从他指骨传过来,“我怕爱你太明显……”
她总觉得不说出来,将来就还有可转圜的余地,不至于陷在危墙,不可自拔。
十米的距离,是出于她本能的自保,作茧自缚滚烫的爱意。
周鹤庭揽她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不要推开我,你可以躲在壳里,不过要记得给自己留条呼吸的缝,把自个憋死就得不偿失了。”让我窥见你心的一条缝。
符萦跟猫似的蹭他,翻身拱在他胸膛,“不会了,你要是不信,下次有局的时候把我也捎上。”
周鹤庭托了她屁股坐到他腰腹处,和她潮湿的眸光对视,一吻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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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应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