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然，你还没到吗？”
“奶奶，我已经到门口了。”
方欣然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口袋，一边晕头转向地寻找包厢的位置。
她早就到酒店门口了，要不是刚刚某人劣性大发……明明他自己也安排了应酬要赶时间。
呜呜……
刚拐了个弯看到包厢号，手机再次响起，她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她径直推门而入，只见孙桂芳跟方天赐贴着耳朵在说什么，见她进来转眼皆是松了一口气。
“奶奶，堂哥也在啊。”
“天赐正好载我过来，就一起吧。”
“我到了还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也没有，就是怕你临时来不了。”
她听着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心下留了个神。
祖孙俩的关系并不差，尤其她还是方家第一个小孩，很多时候都能享受到奶奶专属的宠爱。
只是隔代之间许多观念都不一样，老人家执拗起来又过分严厉，以至于相处起来必须哄着来。
“奶奶，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好还好，都是老毛病。”
“我在海市的时候都会定期做体检的，正好我这两天有空，不如我陪奶奶您看看？”
“行，听你的。”
孙桂芳听见孙女如此关心自己的身体，没作它想便乐呵呵地应下来了。
提及身体状况，孙桂芳不出意外地打开了老话题：“奶奶都一把年纪了。”
“奶奶身体好着呢。”
“当年生下你妈就亏了身体，最后也没能给方家生个儿子，也就你爷爷不嫌弃。”
她出生的时候爷爷就不在了，只知道青梅竹马的父母就是为了爷爷临终的愿望才早早结婚。
“妈也很孝顺的，况且夫妻相处跟孩子怎么样是两码事。”
“你还没结婚哪里懂这些，你爷爷把你爸领进方家，说到底还是对我有怨。”
“爸也没有辜负爷爷的期盼，对家里对公司都很好，跟儿子是一样的。”
她尽量用温和的措辞试探着，不料孙桂芳脸色骤然一沉：“那也到底不是姓方的。”
这时候，方天赐终于寻着了时机显示他方家男丁的身份，拿起茶壶就往孙桂芳还没喝过的茶杯里又添了添水。
方欣然转眼一看，只见孙桂芳的情绪瞬间被安抚下来，甚至抬手轻轻拍了拍方天赐的手背。
须臾，她伸长了手臂夹起菜碟里的鱼肉，一边把剔掉鱼刺放进孙桂芳碗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堂哥今天不用上班吗？”
这句话是用来敲打方天赐的。
方氏姓方，方天赐也姓方，却不代表任何一个姓方的都能插一手尽力啊。
察言观色是她从小就修炼的本领，怎么会看不出方天赐黏在奶奶身边的心思并不纯粹。
方天赐也是不负所望地被“上班”这两个字针扎一般变了脸色。
未等方天赐回答，她再接再厉继续说道：“上次奶奶让我回公司帮忙，我回去也认真思考了一下。”
“你有兴趣？”孙桂芳的眼睛瞬间一亮。
“正好公司干的是建材生意，我这个专业也算是对口。”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就是不知道我进了公司能做哪个职位？”、
她拿起杯子细细地抿了一口，余光中看到方天赐偷来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孙桂芳却是长叹了一口气：“要是你当初留在山城读管理或者财务，正好能管管人算算账，多好啊。”
“欣悦在公司待的是业务部门吧，我看她干得挺好的。”
“整天在外面跑东跑西抛头露面的，也不知道你爸怎么想的！”
说到最后，孙桂芳斜眼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全是对许泰和的不满。
能够接受她们参与公司的管理，却不乐意她们接触真正核心的业务板块。
话至此处，她终于明白在孙桂芳心里自有一套架构：方家的女儿负责监督，方家的女婿负责对外，姓方的男性坐镇。
同时她也察觉到孙桂芳对于她父母婚姻的态度，一方面她把父亲当做外人防备着，另一方面却又不相信方家的女儿能够独自打理好公司。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无法苟同。
她试图从其他角度切入话题，然而孙桂芳的固执和偏见是根深蒂固的，她隐隐感觉到光靠谈是行不通的。
她索性借口上洗手间躲出去透气。
当方欣然重新回到包厢，陪同在侧的除了方天赐竟多出了一位陌生的男人，不偏不倚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那人见着她便想装了弹簧般从座位上弹起来，接着热络地朝她打招呼。
她把目光扫向孙桂芳和方天赐，精准地捕捉到方天赐眼里的掩饰不住的得意。
“欣然，我来介绍一下……”
“堂哥，这是你的朋友？”
“是，是，他叫赵书。”
“来来，先坐下聊。”
不客气的打断让方天赐霎时不好推脱只能胡乱应着，孙桂芳则是打着圆场。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方天赐撺掇孙桂芳安排了一个相亲局，这个男人就是给她挑选的相亲对象。
她走到桌边想要拿东西，转念一想伸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她倒要看看方天赐玩什么花样。
“奶奶，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也没什么，赵先生问候起我的身体，我就说正好你要陪我去体检的事情。”
“方小姐真孝顺啊。”
见那人主动插话进来，她没有拒人千里：“赵先生是吧，你跟我堂哥是怎么认识的？”
“你堂哥同学正好是我朋友。”
“家里也是做生意的？”
“跟方氏算是同行吧。”
见她有意搭话，赵书也是立刻殷勤起来，甚至主动拿起茶壶给她倒茶。
她垂眼看向餐桌上叠放着的跑车钥匙、打火机、香烟，从压到变形的敞口可以看出里面已经没剩几根烟了。
她不自觉地将人跟程业扬比较起来。
生意场上打交道免不了烟酒，她偶尔会在他身上闻到些味道，但他一次都没在她面前抽过，更别说从口袋里翻出点什么。
见他们聊得有来有回，孙桂芳跟方天赐交换了一下眼神，招呼他一同起来。
“天赐啊，陪我出去走走。”
“好的，奶奶。”
“欣然啊，你跟赵先生好好聊着。”
方欣然不动声色地注意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一转头就看见赵书抽搐着手抖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方小姐，不介意吧。”
“不介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强忍着那吐云吐雾，算着时间差不多正要借口出去，她可没这么好耐心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听赐哥说，你今年也三十出头了……”
“赵先生自便，我出去一下。”
她刚拉开包厢的门想要往外走，赵书竟快步跟了上来：“害羞什么，我们再聊会。”
言语中原形毕露的轻慢，让人她不用地惊叹于方天赐给她挑选人的“用心”程度。
她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推销”自己的，但很显然他们把某些主观标签打在了她身上，比如大龄剩女恨嫁。
“我晚点回公司，先按照我说的跟进。”
走廊上兀然传来严厉的呵斥声，方欣然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声源的所在。
临窗的走廊角落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只见他单手叉在腰间，西装的一角被掀开露出昂贵的皮带。
这不就是程业扬么。
她脚下一顿，身后的人已经追了上来，一把堵住了被她推开的门。
因着这不大不小的动静，他亦是转身望向她，凌厉的目光一瞬间捕捉在她被缠住的手腕上。
她认命又窘迫地抬手扶住额头。
自然不是怕他误会点什么，然而男朋友撞见女朋友被相亲未免太抓马了吧。
问题是她又不好当下直接公开，倘若方天赐知道他们在谈恋爱，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大脑极速旋转。
她稳了稳心绪，当机立断先给他投去一个按兵不动的眼神。
接收到示意的他一脸不明所以，可还是乖乖地站定在原地，甚至还举着手机维持打电话的动作。
她轻咳一声憋住笑意，同时快速转动手臂挣脱掉黏糊在手腕的恶心触觉。
等她理清好思路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变得冰冷且疏远，是连最基本的体面也懒得维持的态度。
“赵先生请回吧，我没兴趣跟你聊。”
“你耍我呢，刚才还聊得好好的。”
“我不知道我堂哥是怎么跟你说的，我今天只是来我陪奶奶。”
身后投来一束目光，那人被驳了面子正要发作，竟硬生生地压低了怒骂的声音。
不用她转头去看就知道他的目光有多凌厉，他的气场向来强大，更别说那身派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都出来相亲了，装什么矜持。”
“你是我堂哥的朋友，我也不好直说你身上的烟味太臭了，对吧。”
她今天就穿着斯文低调的白衬衫短裤，半长的头发垂顺地搭在肩上，未施粉黛的样子着实有些人畜无害。
“你……”
“那我就不打扰赵先生继续享用午餐了。”
这样一激一压再一顺，那人竟憋红了脸说不出一个字来，眼睁睁地看着她“贴心”地把门带上。
等了好多秒确定里面不会再有什么动静，她一转头竟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单手插兜饶有兴味看着她。
这样的他有几分雅痞，还有几分纵容，似乎不用她说明什么就随她高兴随她闹。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看迷了眼，被强行安排的糟心情绪也因此一扫而空。
她抬脚就继续往外走，路过他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认可了他的听话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