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飞机了?”
“嗯,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飞机刚刚着陆滑行,颠簸还晃动着身体,程业扬便掏出手机拨通了顾怀安的号码。
“已经把人带过来了。”
“过程顺利吗?”
“估计一口气憋得够呛,都不用我费口舌二话不说就跟我走了。”
“好,盯紧点。”
“行啦~~~我候在楼下不走行了吧。”
顾怀安扫了一眼确认那人已经进入电梯,伸着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此时的他可谓是饥困交迫。才睡了两个小时就被铲了起来,又是跑腿找人又是打点举报,偏偏程业扬还点名要他亲自办。
想到提交的东西里只有销售假货这一项,这可不是程业扬惯常的手法,他直接开口问出疑惑。
“不是不给梁锡机会吗,怎么还轻拿轻放了?”
“慢慢来。”
“你这是想干嘛?”
“想让他死得明白而已。”
“你小子~~”
顾怀安连声啧啧,嘴上调侃兄弟憋着坏,心里却是明镜似的。
这可不单单是冲冠一怒为红颜,除了拔掉梁锡之外,还要切断梁锡跟钱明至的关系。
海市到底多少有些鞭长莫及,不管背后的人是钱明至还是钱静娴,对于程业扬都是一个不允许重蹈覆辙的教训。
看着程业扬这么殷勤地张罗着,他半开玩笑地询问道:“嫂子全都跟你坦白了?”
“我还没时间问。”
顾怀安本就瞌睡满天飞,此时更是听得一脸问号:这叫什么情况?
然而言语间流露出如同山涧跃溪的轻快和畅意,明明白白地告诉顾怀安:一切的顾虑都显得多余。
砰!
一阵巨响从天而降,力量之大让张齐办公室的门撞上墙又反弹撞回门框。
房间内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方欣然已经往后一退腾出空间。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声响彻整个房间,闯入者已经来势汹汹扑向了孙超。
身上没有可以使用的武器,周琳举起电脑就是一顿猛烈攻击,被袭击者只得支起胳膊护住脑袋。
两人一进一退地交错着步伐踉跄,混乱中将办公桌上的摆件扫了一地。
“孙超,你个混蛋。”
“你干嘛!”
“哄我的时候就甜言蜜语,现在吃干抹净了就想把全部黑锅扣我头上,做你的春秋大梦!”
“保安,保安呢?”
混乱的现场、尖锐的怒骂、狼狈的呼救,房门大敞仿佛在邀请所有人围观这场大戏。
方欣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还停留在通话界面的屏幕。
联系人那一栏正是“周琳”。
孙超这时才恍然被算计了,要抓要告的目标从来不是周琳,而是自己。
她先是敲定了控告周琳不死不休的基调,接着又抛出几分怀疑和手段动摇自己的盘算。
最后自己被逼着彻底站在周琳的对立面,周琳听了自然觉得自己无情至极,便会义无反顾倒戈相向。
总之,挽回是不可能的了。
嘶~~
分神之际,白净的脸上瞬间火辣辣多了好几道鲜红的血印,大脑更是犹如被火炙烤了一般。
但他怎么会轻易被揪住把柄呢?
他伸手迎上眼前飞舞着的爪子,用力握住一把将周琳牢牢钳制住。
“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我发疯?这些都是你指使我去做的。我要是坐牢,你也得背一个教唆犯罪的罪名!”
“少胡乱污蔑人,小心我告多你一条罪。”
话音未落,孙超提起的双手一放,周琳应势狠狠地摔落在椅子上。
椅子在地上滑行了一段,在停下之前往后一仰差点被掀翻了,方欣然下意识伸手一扶。
再抬头,孙超单手举着作无辜状。他时不时垂眸整理自己被扯扯乱的衬衫,外表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
周琳则是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嘴巴喃喃地结巴起来:“建材商……邮件……”
不仅所有事情都把她推到明面上,甚至连平日里的联系都用的隐蔽号码。
她求救般地回头看向方欣然,只见她侧目回避,视线落在桌面的照片。
是的。
当务之急是撇清这顿牢狱之灾,被教唆怎么也比主动犯罪要轻判得多。
像是揪住了最后的稻草,她一把抓起那些惹人注目的照片,站起来猛地冲到孙超跟前。
“这些照片都是你给我的,如果我要坐牢,你也必须给我垫背。”
“周琳,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手上握着这些照片,不是我。”
“明明都是你找人跟踪他们的,还有那些旧照片,那时我都没进公司。”
“呵,那为什么不能是你雇的人?还有,随便查查就知道那会我根本不~在~Q市。”
反击的问题哐哐地摔到她头上,然而不清楚当中内情,她连自证找不到组织措辞的入口。
但她这会终于彻底醒悟,这男人的绝情绝义可谓是机关算尽。
他不需要讨价还价,哄骗的时候没有任何负担,丢弃的时候同样如此。
孙超扯着嘴角一笑,确定方欣然正审视着自己,随后摘掉周琳怼向自己的照片。
他此时觉得她当真蠢透了,明明有十足把握破掉今天的困局,非要背水一战翻什么旧案。
识破当年真相又如何,拿捏住周琳又如何,他照样全身而退,但谣言永不过时。
他还是赢的那个。
“还不赶紧找人把这个疯女人带走,难道还要我教吗?”
随着张齐一声令下,保安从人群中挤进来,众目睽睽之下架起瘫软在椅子上的周琳。
“我给你不就有了。”
伴随着一道响亮的声音,门外聚集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一个男人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满眼戏谑地站定在孙超面前。
“赵协?你,你怎么在这里?”
赵协倾身压着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孙超即刻脸色大变,惶恐又徒劳地拽住赵协的胳膊。
“当初方经理刚刚晋升主管,孙超眼红看不过,特意找人钻着角度拍了这些照片,然后煽动盛总老婆在方经理和盛总谈公事的时候过来闹事的。”
“你住口!”
“16点48分,34张照片,8段视频,当时接应完盛夫人之后还给你现场直播来着。要不要我把聊天记录拿出来让大家评判评判呐~~~”
隐藏的真相如巨石般滚动而至,冲破了深山的隧道,阳光一刻不停洒进来。
方欣然只觉得屏住的呼吸得到了释放的赦免,新鲜的氧气源源不断涌入肺部。
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已经被指甲压出几道印子。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赌对了!
她把邮件发给顾怀安,说出自己的猜测,嘱咐他亮明身份直接把人带过来。
不管是痛打落水狗,还是差临门一脚,赵协都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只要人到了,她就能赢。
现场一片哗然之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再次席卷而来,只是形势已经没有摇摆的余地了。
“平时好朋友好同事好老公,原来都是装的人设吖。”
“妈呀,不是说同校毕业认识了很多年嘛,这下手也太黑了吧。”
“周琳不也被玩得团团转,校友算个屁啊。”
“之前都传方经理会晋升,这是急眼了故技重施啊。”
赵协曾经作为孙超的心腹,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说话有足够的可信度。
但仅有舆论是不够的。
伪善的面具被扯下,傲慢已经没了掩饰的必要,孙超的目光高高在上地落在方欣然脸上的伤口贴。
“以为搞死我就能继续上位吗,看看你这张脸,程业扬根本不搭理你了。”
“我的脸怎么样,我跟别人怎么样,都不是你陷害我的理由。”
“装什么清高,不也是攀上人家才拿到项目。”
她对上那双瞪得快要掉下来的眼珠子,只觉得上面布满了浑浊和血丝。
是懊恼当初的手段不够高明?
又或是悔恨今日未再狠绝一下。
对于他的想法,此时她竟有种一目了然心如明镜的透彻。
“孙超,你这样大费周章地污蔑我,不就因为找到我工作上的漏洞。”
一句话点破了本质。
是啊!
如果真的存在什么可以利用的把柄,又何须费尽心思设计这么一个局呢。
紧接着,她上前一步站定在他面前,像是一个迎战的斗士。
“你敢说项目交给你的话,你的设计图会比我的更优秀?”
她逐字逐字声音铿锵有力,目光如炬环顾在场的每一张面孔,是不允许任何人冒犯和肆意的姿态。
他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彷佛从来没有偶考虑过这个问题。
“学长,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事情会毁掉一个人的事业,甚至是人生?”
当沉默蔓延,这个萦绕在她心头的疑问也随之消散。
好戏谢幕,自始至终没有再表态的张齐便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他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锁定在某一处,有审判有玩味,或者说这样充满野心和谋划的方欣然是新鲜的。
有一件是他忽略掉的。
程业扬即使一直借助理之口推脱,却并没有暗示过任何不满,然而程业扬在圈内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长仁翁。
她则是心无旁骛,乘胜追击道:“张总,现在有两个证人指证孙超了,是否应该先停职再配合警方调查。”
停职!
警方调查!
这是要将事情彻底盖棺定论。
她耐心地等待张齐的回应,虽然几分钟前他才刚刚赞同了对周琳的严惩不贷。
然而事实上他也没有周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