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呜！呜~~
方欣然伸着懒腰摸到扰人清梦的手机。窝着的睡姿太舒服了，她忍不住呓语了几声。
“欣然姐，你怎么还在睡呀？赶紧看一下公司邮箱！”
话筒传来压低了的急促声音，顷刻间驱散了眼底的迷糊。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我……”
对方突然含糊起来，稚嫩零碎的言辞间充满了不知如何明言的难为情。
“好的，我明白了！”
她的打断得体，连语气都是平和的，并没有被对方的慌张传染到。
一个职场小萌新，因为被提点过几次才对自己颇有善意，即使追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信息。
简单再道谢后，她便挂断电话。
窗外有哗啦啦的雨声，屋内却没有凉意。春泥与青草混杂的味道钻着缝隙渗入鼻尖，唤醒着人的感官。
她再次拿起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界面，除却刚刚结束的，干干净净再没有一个来电。
张齐没有急召她回去！
屏幕重新锁上，放回床头。
她拿开虚搭在腰上的大手，轻手轻脚掀开被子穿上拖鞋。
滴答！
电脑刚启动完毕，右下角即刻跳出一条提示，是一封未读邮件。
标签上红点像是鲜艳的靶心，吸引着人的眼球。
8点47分。
邮件送达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的事情了，正是早高峰容易叫人心急的时候。
鼠标在屏幕上乱窜，最终停留在黄色的信封图标上，在咔哒一声后转到了另一个界面。
先是空空如也。
接着是来不及数清的加载符号。
一张，一张，又一张……
邮件像是没有尽头，把右边的滚动条压缩得越来越渺小。
客厅尚有几分昏暗，瘦小的身躯蹲坐在地上，任由屏幕虚弱的光映在自己脸上。
尚未淡忘的图像顺利地吸引了方欣然的注意力，毕竟总归是印象深刻过。
西餐厅内，两人相对而坐的男人和女人。盈盈灯光倾泻而下，玻璃上倒影朦胧，暧昧的氛围几乎要从照片中溢出。
即便是在这一刻，她仍旧不得不叹服于拍摄者的高超技术。
咬肌的调动不小心扯动了脸颊的伤口，她默默倒吸了一口冷气，却未被传来的刺痛感影响。
邮件的发送者同样没打算放任她的抽离，及时地，贴心地送上续篇。
这回的照片总算是她没见过的，然而到底是亲身经历过了，也不算陌生。
上一轮仍是主角的男人沦为背景板，但她仍占据中心位置，只是照片的画风急转直下。
熨帖的西装被拽得歪歪扭扭，精练的短发亦是凌乱不堪，即便她整个人站得笔直也掩饰不住脸上鲜红且轮廓清晰的掌印。
那时候的她，可谓是狼狈至极。
但对面的女人仍旧没有放过她，戴着名贵宝石戒指的手指抵在她眼前。兴许是这架势太具有震慑力了，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
办公室多的是没有硝烟的战争，这样热闹的场景还是稀罕的，印象中方欣然也就围观过那么一次。
“孙超，我玩不过你，但我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死！”
大脑浮现这句话，一字一顿，就像当初它们从牙缝中挤出时一样，每个发音仍裹着熊熊怒火。
说起来，这个赵协曾经也是得力干将，当初趁着孙超晋升经理的时机连带着也当上了主管。
只是滥用职权、违规徇私的证据实在太过确凿了，孙超甚至没有办法给他说情。
但离职的场面难堪成这样，还是出乎了所有人意料。要不是保安拦着，赵协恐怕当下就冲进孙超的办公室。
那时她正站在走廊的角落，恰好对上了赵协落下的目光。
思绪回笼，画面定格在屏幕，不知过了多久。
不同的照片，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细节，不放过每一处的凝视。
眯起的双眼渗出寒意，逐渐加重的呼吸在通过逼仄的呼吸道后消散无痕。
呵！
一声冷笑自胸膛蹦出。
方欣然挑起右手的食指，拨动鼠标的滚轮将屏幕滑动到下一页。
这回终于是出现全然新鲜的了。
小小走廊上 ，华丽的吊灯倾泻出柔和的光线，渲染出别样的氛围。就连她的妆容和服饰变得精致诱人，而她正勾起手指轻轻地叩在酒店的房门上。
照片的构图和光影处理仍旧精彩，让人轻易就联想到前几分钟的事物。只是重复的手法也难免暴露了摄影者的黔驴技穷。
下一张，是程业扬探出了半个身影。
再下一张，是她独自离开的画面。窗外天色由亮至暗，足以说明拍摄的时间已经相隔了很久。
邮件通篇没有一个字的说明，但故事的完整性是毋庸置疑的：越轨的男女，愤怒的原配，以及……死性不改的女人。
程业扬无声地站在卧室门口，那个角度足以对屏幕的内容一览无遗，也正正迎上方欣然侧目投来的目光。
瘦小的身体抱坐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缝隙，后背挺得笔直。她紧紧地抿着双唇，反倒逼得双眼更加通红。
这一刻，无需再顾忌什么。
唰~~
窗帘拉开，畅通无阻的阳光驱散掉一室似的昏暗，他直截了当地坐到她身后的沙发上。
长久维持相同的姿势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力的绝佳选择，她扶着他的膝盖把脸贴在他的腿上。
懒洋洋的软绵绵的，像是不肯上学半是耍赖半是撒娇的小朋友。
宽厚的掌心忍不住抚上她的发丝，一点一点地替她整理到耳后，直至露出她白皙细长的脖子。
伤口的布贴占据她右脸的大半部分。可即使容貌受损，肌肤的细腻和年轻反而把人衬得更加我见犹怜。
只是岁月的侵袭亦是显而易见的，短暂的怜惜或兴趣并不足以动摇一个男人的无情，尤其当这个女人表面上并不无辜。
说起来有趣，贪图美色向来是男人的罪名，但被控诉受损害的总是女人。
他的指节游移到伤口的位置，悬空片刻后又落在边缘的位置，轻柔地摩挲着。
虽然只是远远观看，但邮件发送者的“用心”毋庸置疑，至少很是懂得留白的奥妙。
所以……
这才是钱静娴登场的作用所在。
看客们对于初犯者尚有几分宽容，但惯犯是不配得到解释机会的。
只是这个伎俩也暴露了背后之人的傲慢与居心。
呵！
他不禁轻笑着呼出一口气。
如果孙超足够聪明或谨慎，就应该能拍到这些天他留宿这里的证据，知趣地收手作罢。
他认真地端详着屏幕上的照片，那些截止于让好戏开场，撇开了他们正常来往场景的照片。
“不想上班~~~”
方欣然拖着长长的尾音嘟嘟囔囔，说话的同时还摇了摇撑着的长腿。
撒娇的语气和动作都来得太自然了，程业扬招架不住地心头一化。
未等他整理好言语，她便宣判道：“上班太讨厌了。”
听出她正在发泄着什么，也听出了她心中已经有了盘算，他倒唱起了反调。
“不上班可不行。”
“怎么不行了。”
“蛀米大虫，哪里行了？”
“那正好，破罐子破摔！”
她忽地一下坐直了身体，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
一番不思进取的话被她说得义正辞严，浑然不怕被打上“畏罪而逃”的标签。
她略过他板起的脸，继续伶牙俐齿地说道：“程大老板这么热爱工作，那还不赶紧回去。”
闻及此言，程业扬没有顾虑地三下五除二订好了机票。
11:30。
正好是2个小时之后。
项目才刚刚签下合同，他早该回去的。更何况梁锡的处理方法已经敲定，那就更没有拖延的必要。
他把出票成功的界面朝方欣然晃了晃，手机一扔，随后敲了敲尚未暗下去的电脑屏幕。
“不给我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你把我安排回去了，你自己呢？”
“我说了啊。”
“不要给我打哑谜。”
直勾勾的眼神，摆明了自己作为当事人兼男朋友理应享有知情权利。
“那你要知道什么？”
“别墅的事情怎么处理？邮件怎么回事？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他像是倒豆子似的将问题一股脑丢出来，但这还不够，于是索性掰过她的脸与他对视。
隔着贴布，男人掌心的温柔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她忍不住伸手覆上。
“告诉你可以，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顾怀安早上都几点起床？”
明媚的阳光穿透一格一格的玻璃洒满一地，却抵挡不住大堂的空阔和冷清，寻常还能排起长队伍的电梯口不见一人。
方欣然还是选择了一旁的长楼梯。当她站到拐弯处的平台，轻而易举就将底下的状况尽收眼底。
“还真是一个视野开阔的好地方。”她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
正值办公时间，一楼咖啡厅的顾客寥寥无几，惹得那唯一的身影更加瞩目。
毕竟共事了好几年，哪怕只有一个远远的后背，她还是一眼就分辨出那人就是周琳。
周琳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办公大楼正门，丝毫没有察觉来自后方的目光。
一台电脑正占据着桌子的中心位置，咖啡杯被推到边缘，似乎已经岌岌可危。
她掏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沉默地等待着，直到视线中的周琳将手机放到耳边。
“我已经到公司楼下了。”
“你……”
“在张齐办公室等你。”
说完，她按下手机的锁屏键，转身走向二楼的电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