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色的吊灯渲染着餐厅里的复古情调,小提琴舒缓优雅的音乐声像是精灵一般飞奔到门口,在客人的耳边弯身行了一个欢迎礼仪。
中央舞台的照明灯下,是并肩而坐的一对老爷爷老奶奶,他们的身心各自陶醉在曼妙的旋律当中,却莫名有种彼此依偎的美好。
此情此景,轻易就叫人联想到中国的一句古话:琴瑟和谐,莫不静好。
每个角落的细节,似乎都如程业扬所描述的那样。
“Welcome to our restaurant。”
方欣然跟在侍应生后面经过一个又一个异国陌生的面容。
恍惚间,一旁的透明玻璃成了一道屏障,切割分明的世界里一边正闲坐谈笑一边只剩行色匆匆。
心里头不禁生出了患失患得的踌躇:他们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自从跨年确定了关系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可惜出国之前终究还是没能抽出时间见上一面,而思念却雨后春笋般在这时间的缝隙中肆无忌惮地生长起来。
她心不在焉地走着,侍应生却突然在临窗的一个位置停了下来。
一束玫瑰花赫然出现在眼前,即便灯光昏暗仍旧挡不住它们鲜红欲滴的灿烂。
“Sorry?”
"This is for you by Mr cheng."
第一次以这么浪漫的方式收到花,巨大的花束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待侍应生提醒过后,她才将花束放在一旁独自落座。
餐桌上,烛火摇曳鲜花作伴,像极了寻常男女约会的情景,只是遗憾唯独少了男主角的出场。
翻开菜单,第一页便是程业扬说过的罗西尼牛扒,往后则是各式各样的异国菜式,还有甜品和酒。
指尖划过一个接一个的英文符号,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游离起来:他最中意哪道菜?平日里都喜欢吃什么呢?
余光中,侍应生突然往后退一步惊醒了抽离了太久的人,她连忙伸手,想把人喊住。
突然之间,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We wound like to order later."
"OK, when you are ready."
"thank you."
醇厚磁性的声音像是在酒中浸过一般,带着撩拨人心的醉意。
方欣然歪着脑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突然闯入视线中的熟悉身影。
圆溜溜的眼中满是惊喜,纤细的手不自知地伸过来,待人一靠近便捏住了衣袖,像只小猫一样引诱着人去亲近。
他不动神色地将掌心一转,十指紧扣地回握住她,情不自禁地弯腰在她的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不打招呼的一连串动作,自然流畅得仿佛这些只不过是日夜相处中的寻常事。
手心温度是那样的炽热,唇上触觉是那样的柔软,真实感慢慢聚集起来,她却仍是没有回过神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磕磕巴巴。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次送花就假手于人,岂不是太没诚意了。”
“可你不是应该在自己家吗?”
“是啊~所以是偷偷溜出来跟你约会的。”
方欣然忍不住对上程业扬的目光,潜藏的深情翻涌到水面化作一片柔情,让人心跳加速也叫人心安。
只这一眼,她便笃定面前的这个人也怀着同她一样的思念。
紧接着,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张精致的卡片,将它插在花束中间。
花香簇拥中,她一侧脸就能看到上面遒劲有力跳跃着的字迹:I hope flowers in the world can accompany you on my behalf。(愿世间所有鲜花与你同在,如我同在)
落款人:CYY2013,是他邮箱的前缀。
随后,程业扬把侍应生唤过来,没有再看菜单直接点了几样菜,其中就有他提起过的罗西尼牛排。
一整晚下来,方欣然的眼睛都没怎么离开过程业扬。以往他也会突然出现,却又跟这次不太一样。
他身上穿着一件棕色皮夹克,里面则是简单的黑色低领长袖。相较于工作状态的沉稳严肃或者休闲时的优雅温润,现在的他神采奕奕的甚至散发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痞气。
而他的嘴脸自始至终挂着笑意,心情的愉悦不言而喻。
吃完饭,方欣然被程业扬牵着离开了餐厅。她入住的酒店不远,两个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在街上慢慢走着。
一回到房间,她就腾挪出角落的小圆桌,从他怀里接过那束玫瑰花小心认真地摆弄起来。
浓重宁静的夜色,温馨柔和的灯光,绚丽夺目的鲜花,还有轻轻从后面把她环到怀里的许久未见的男人。
这样的紧紧相拥耳鬓厮磨,让人情愿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的。”
“什么事吖?”
“这件事就是很想要把你娶回家,这样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你了。”
“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事?”
“嗯,很重要,非常重要。”
程业扬恶作剧似地收紧抱着人的手臂,越来越紧,直到方欣然呼吸有些急促。
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正色道:“程业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爷爷把我爸名下的股份都转给我,现在我手上有35%的股份,是程氏最大股东了。”
太突然了!
她躁动着想要转过去问个清楚,身体却被压了下来,而他则是慢慢地低下头将脸贴在她的耳边。
耳鬓厮磨的姿势,温情柔和的语气,程业扬说得云淡风轻,方欣然听得心惊动魄。
在她的仔细盘问下,他终于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她想过他会做点什么,却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把问题从根源上解决了,她甚至没有从章礼那得到一丝半点的风声。
跟程业扬在一起的时候,方欣然时常有种脑袋放空的感觉,好像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只要跟着他就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安全感吧。
情之所至,她转过身圈住他的腰身。皮带上的金属把她的腰硌得生疼,可她只是抱得再紧一些。
她能够很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是切切实实在这个人的人生规划当中的。
很重要很重要。
青春年少的时候当然会着迷于冲发一怒为红颜的英勇无畏,三十岁却也会有另一番理解,平稳长流的生活也同样弥足珍贵。
而他带给她的感受,既有火一般的热烈,更有水一般的包容。
感动过后,方欣然也慢慢梳理清楚了里面的来龙去脉,说话的语气也不免多了几分担忧和迟疑。
“你这样看起来天衣无缝环环相扣,实则太冒险了。”
“生意场上赌到最后都是人性罢了,至于手段过程,那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碰运气都被你说成花了。”
“难道不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是是是,就你最厉害。”
话毕,程业扬轻笑一声,倒像是被方欣然嗔怪的话逗乐了。
其实经过这么多天,他已经平和了不少。责任与义务并存,风险和利益正相关。
人没办法既要又要,他还能够跟相爱的人在一起已经是一种眷顾。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钱明至会善罢甘休吗?”
“35%的股份足够让他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可他已经成功鼓动过一次董事们了。”
“既来之则安之,况且我手上还有梁锡这张牌。”
方欣然仍旧不放心地紧蹙着眉头,程业扬没有直面回答就说明就此风平浪静。
“会不会招惹很多麻烦。”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即便目前看起来顺利着陆了,但也明显埋下了不少隐患。
比如钱明至的嚣张轻敌,程向山轻信于他,赵君妍的消息闭塞,这些条件并不会一直奏效!
程业扬抬手在方欣然的后背上轻柔地拍着,试图抚慰她内心的不安。
他不想隐瞒她这些事情,却也不希望她太过沉浸其中,如果能一直置身事外那是最好的。
“我要过一阵子才能把你介绍给家里人。”
“没关系的,我们不用着急。”
“是啊,不着急。”
“那你别忘了别墅修建的事,记得来监工。”
“好,我一有时间就去找你。”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落在耳里,连带着自己的心跳也快起来,直至整个人软绵绵地重新埋在他怀里。
她心里明白,这并非存心怠慢。相反,他是在保护她。
寻常人家面对这种事,大多只需要将人带回去走过过场,也许父母们会探究对方的家世、人品、长相,却远远不必如此费心筹谋。
回想起刚刚重逢时对程业扬的评价,也离不开功成名就、光鲜亮丽这类词。
可大家族的波诡云谲超出了方欣然的想象,她从来没有想过作为程家独子的他竟也过得如此小心谨慎。
委重投艰、求全责备、握不到手里的人生,以及随时会站在对立面的亲人,也许背后的苦楚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知道。
过了好一会,程业扬拍了拍方欣然的手臂,率先把人从怀里松开。
“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现在?晚上出去?”
“对!现在,你要不要换件衣服?”
原本被温柔安抚得昏昏欲睡一下子来了兴致,她欢快地问道:“是什么地方?”
“一个很热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