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突兀的手机震动敲碎一室的宁静。
程业扬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从门缝中看了一眼早早回到房间正在熟睡的方欣然,重新退回客厅接起了电话:“妈,什么事?”
“什么事?你受伤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妈说了!”电话那头是赵君妍语气凝重的训斥。
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放缓声耐心解释道:“只是手臂擦伤了,况且你在国外没必要让你白担心一场。”
“怎么没必要?就算我在国外,那让小娴帮忙照顾着,我也好放心啊。”
“是她告诉你我受伤的事?”
程业扬的语气一下子淡了下来,虽然是疑问句,但心中已经笃定了**分。
“她给我寄了药材,不经意说到的而已。”赵君妍仍旧自说自话,“小娴很担心你,怕耽误你休息才不打扰你,你怎么不知道领情。”
“我自己的事,没必要麻烦外人。”
“什么外人,我让小娴明天……”
程业扬不留情面地打断:“我不在山城。”
“你没有回去吗?”
“嗯,今天要去换药才没赶行程回去。”
不等赵君妍再说什么,他接着开口道:“我这边很晚了,要休息了。”
“好。那妈不打扰你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的。”
“不要沾水,饮食上让家里厨房注意些。”
“好,晚安。”
他淡淡地回复过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黑暗之中,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看见方欣然已经醒来坐在床头,程业扬的动作闪过一丝惊讶。
被子滑落到腰间,她双手搭在腿上眼神呆呆的,像是睡懵了,又像是想事情想到出神。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伸头理了理她贴在脸上的碎发:“我吵醒你了?”
她不出声,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
旧房子的隔音一般,程业扬接电话的时候并没有真的回避,方欣然其实已经听了个大概,也听出了他语气的转变。
不可否认这通电话里的关心,但中间的插曲已经让原本的关心变了味。
程业扬一言不发,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这样的沉默,让夜里的宁静多了几分压抑。
他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方欣然答应跟自己面对就万事大吉。只是人总是容易忘记居安思危的道理,他没想到连片刻的喘息都是奢侈的。
酝酿了许久,他重新开口:“欣然,我妈知道了我受伤的事,是钱静娴告诉她的。”
这情形,像极了教导室里主动承认错误的小孩。
“她现在要过来吗?”
“不是。”
“那是你现在要马上走吗?”
“也不是。”
“那大晚上的,还不赶紧休息?”
说着,方欣然重新拉上被子盖好在身上,顺带着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腾出空间来。
她珍惜跟程业扬相处的时间,也珍惜这个难得的只有她跟他的短暂假期。
既然问题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那就别让它来破坏此刻的好心情。
他会心一笑:“我的错,马上关灯睡觉。”
唔……
只是当程业扬躺下的时候才发现事情的尴尬。
昨天是他先睡的所以先躺在里面,两人之间正好是那只受伤的手。一晚上彼此睡得很规矩。
今天位置调换过来,加上单人床本就不宽,方欣然随便一动就轻易且正正好落在他怀里。
只要进了这个卧室,程业扬都会刻意跟方欣然保持肢体的距离。
他当然没有忘记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发生的事,从他踏进出租屋时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的拘谨。
但他不认为被允许进入卧室是一种邀请。男人其实很分得清什么是水到渠成,什么是得寸进尺。
他转头看着侧躺在身边的女人。堪堪过肩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她的脸朝向墙壁的一侧,后背的被子被拱出一些空隙。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好像从来没有被惊醒过一样,宛如海面被荡漾开来的月光。
只一眼,心便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成年人更加明白怎样去经营一段健康的关系。尤其是当一个男人很珍惜一个女人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以此作为说辞让女人去自证心意的。
现阶段他们需要的是彼此相处和了解,而不是**控制下的身体满足,任由关系贸然地推进到下一个阶段。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睡姿,闭上眼睛也沉沉睡去了。
灯火通明的钱家老宅书房里,白烟顺着空气的流动直奔而来,钱静娴尽量屏住呼吸还是免不了被烟味呛到。
在海市的时候,父亲就帮她打探得清清楚楚。程业扬真的把自己的别墅交给方欣然负责,捞到一个项目不说,连带着公司的培训机会也到手了。
就算方欣然有那么一点本事,她擅长的根本不是别墅设计,不是挟恩图报故意制造跟程业扬的相处机会,还能是什么?
况且她连一根毫毛都没伤到,到医院打个转就接着回公司卖弄功劳。
一个租着破房子,连车子都买不起的打工人,伸个手就攀上了程业扬,这无本的买卖可真划算啊。
她不禁轻声冷笑。
眼角瞥到仍旧没有一点声响的手机,钱静娴有些担忧地开口问道:“程伯母真的会打电话过来吗?”
“既然想要你安心,就不可能不通过你。”
钱明至慢悠悠地在烟灰缸边上点了点夹着的雪茄,睨了一眼坐立不安的钱静娴,难得地耐心回答。
他做事向来不会跟家里解释,男人在外面做事没必要事事交代,女人只需要在家里做好本分。
不过,既然女儿有心为这个家出力,他花点心思调教调教也未为不可。
没多久,手机果然再次响起。
钱静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小娴啊,等困了吧?”
“还好啦。业扬哥现在怎样了?他有说什么吗?”
“他挺好的,跟我通完电话就休息了。”赵君妍语焉不详地略过。
“那就好。”
“既然没什么大碍,我也不来回折腾了,毕竟你程伯父身边也离不开人。”
钱静娴下意识地握紧耳边的手机,这通电话要怎么继续。
突然,电话那头话锋一转:“小娴,你过两天在海市吗?”
她抬头看向父亲,只见钱明至挪动着沙发上肥大的屁股,点了点头。
“在的。”
“你知道是谁救了业扬的吧?”
“嗯,有次在业扬哥办公室碰到,有介绍给我认识。”
至于具体是怎么样的碰到,怎么样的认识,自然没必要赘述了。
赵君妍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其实她怎么会猜不到钱静娴话里话外的意思呢?
男人在外面打拼玩弄权谋,女人要维护自己的地位就要学会斗智斗勇。
与其自降身价去争风吃醋卖乖讨好,不如速战速决。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不值得多耗费心神的。
“伯母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事?”
“她救了业扬,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亲自谢谢人家的。我不在国内,只好让你代表我跑一趟了。”
钱静娴结结巴巴地推脱:“我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况且换了别人我也是不放心的。”
“伯母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拒绝。”
“好,我待会写张支票寄回去。”
钱明至在一旁听了,在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
不是礼品,不是别的,是支票。
的确,既然话已经不好摊开来说,那就得在其他方面直截了当些。豪门贵妇应对这种事总是得心应手。
当然,也有一些女人不吃这一套的。但这些人往往心高气傲,更加受不了这样被侮辱对待,不管是真的因为这种行为,还是金额的大小。
不过也无所谓,只要结果是一样的就行。
不等通话结束,钱明至把还没抽完的雪茄丢进烟灰缸,径直回卧室休息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方欣然是侧躺着朝向程业扬的。
她的房间很小,床很小,两颗脑袋挤在小小的枕头上,竟有种彼此依偎同呼同吸的意味。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他下巴冒出的胡渣,有些不修边幅,又带着难以形容的性感和新鲜。
他的脸无意识地贴着她额头。当她抬眼看过去时,只能勉强看见他眼底的乌青,他昨晚大抵是很晚才睡着的吧。
她蹑手蹑脚地蹭到床尾,一边挪动着线下床,一边回头注意着身旁躺着的人有没有被吵醒。
走到客厅一把拉开窗帘,方欣然伸了一个好大的懒腰。
今天依旧是难得的好天气,蓝天白云配合着室内的暖气,整个人都精神奕奕的。如果不是窗外未消融的积雪,恐怕都要叫人忘记此时仍是寒冬季节了。
昨天晾好的衣服此刻还正惬意地沐浴着清晨的阳光,白的黑的深的浅的,在一排衣服中那衬衫和西裤显眼又莫名和谐。
方欣然把程业扬的衣服取了下来,重新推开卧室的门,见他还在睡,她忍不住蹲下来偷偷看他的睡容。
干净利落的短发连在睡梦中都是一丝不苟的整齐,瘦削的脸让下颔线更加分明冷俊,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她伸手将指间落在他舒展着的眉眼,那里没有一丝皱褶,看起来是那样的平和又安好。
他的眉骨很高,或许正因如此,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深邃和无法言喻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