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你让章副总跟进的事情,有进展了。”
“去他办公室说。”
徐东凑着程业扬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才说话,此时下意识朝着还独自在办公室里的方欣然瞥了一眼。
桌上还摊开着电脑和文件,他犹豫要不要把门敞开着,却被顺手关上了。
程业扬走进办公室刚坐下,未等章礼起身相迎就开门见山道:“查到什么了?”
他不敢怠慢,一边陈述调查的成果一边递过去一份文件。
“这是梁锡最近一年的出差记录跟酒店实际入职记录,另外还有他那几天的账单进出,都远远超出他的消费能力范围。”
文件最后附着一些复印件,标注着酒店在拉斯维加斯的详细地址,每张单据少则几千多则上万,单位是美元。
见程业扬并未太惊讶,他继续说道:“而且,我听说梁锡前阵子在问人借钱。”
“前阵子?”
“对,有些合作商还是卖些面子给他的。”
“那最近的?”
“最近没有了。”
闻言,程业扬没再继续问话,只是用指尖慢悠悠地敲击着桌面,片刻才幽幽问道:“梁锡的交接日期定下来了没?”
“还没有,估计要到春节假前。”
“分公司的年会呢?”
“一月九号,下下周五。”
“到时候好好欢送一下梁副总。”
章礼了用力点了点头,以表示了然程业扬的指示,心里没忍住感叹这真是一份大礼。
以他收集到的证据看来,梁锡的欠债多半是源于赌债,而且赌得还不小。
那些人愿意把钱借出去,不外乎是曾经拿过好处,并相信往后还能继续“合作”。一旦梁锡调回山城的消息散布出去,还不赶紧催债啊。
本来低调点还能忽悠忽悠,这年会一开,跟大喇叭一喊没啥区别了。从年会到交接完毕少说也有一个月,够梁锡喝十壶了。
章礼敛了敛思绪,随后又递出了一个名片:“还有一件事,梁锡每次过去都有跟一个外国人接触,这人在那边开了一家信贷公司。”
这回程业扬没有多犹豫,直接吩咐道:“交给徐东跟进,你只需要留意海市的动向。”
那头程业扬刚被徐东带走,这边方欣然便利落地收拾起东西。
她可不打算等他回来。
正当她把拉上公文包的拉链,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怕有什么急事,她连忙应了一声:“请进。”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门已经从外面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漂亮的女生。
长发乖顺地垂落在黑色的长款大衣后面,细高跟鞋踩在地方发出咯咯的响声。
女生的妆容很精致,打扮也很成熟,却与年纪不太相符,看起来也不像是工作人员。
似乎没有料到有人在里面,女生在自顾自推门而进的一刹那闪过怔愣,但很快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笑意盈盈。
她看着面前的女生昂首挺胸地走到对面的办公椅旁边,随手将手里的小巧的皮质包包往桌上一放。
女生先是眼睛往桌面一扫,礼貌而温柔地开口问道:“业扬哥呢?”
“程总刚出去了。”
“徐东也没在吗?”
“是的,刚刚就是徐助理把他喊出去了。”
“真是的,早知道一早先去酒店了。”、
自言自语的嘀咕了带着娇嗔的意味,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一字不错地落在方欣然的耳中。
似乎是被方欣然客套的称谓正中了心意,女生的神色稍稍比刚进门的时候轻松了几分。
目光不加掩饰地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也并不避忌对方明晃晃的对视。
须臾,女生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开口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
“今天约了程总过来沟通项目的。”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程总离开前让我稍等一会。”
“等很久了吧,需要我喊人给你换杯热茶吗?”
“不用麻烦。”
“那你坐会,业扬哥应该很快回来。”
女生的问话客气且友好,热情的招待让人挑不出错处,她淡淡地回了一个职业微笑。
她在心里忍不住暗暗道:要不是碰上了,她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正当方欣然想着如何摆脱这无聊的对话,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她下意识回头,只见程业扬跟徐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明显没有料到房间内的这一情景,搭在门把上的手也有短暂的停留,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继续往里走。
站在办公椅旁的女生已经顾不上和她攀谈,白皙的手不经意迎上的他手臂,无意之中体现出亲昵之感。
只是他长腿迈得实在太快,那女生踩着一双高跟鞋竟似乎有些跟不上。
程业扬站定在办公桌靠着窗户的那一侧,椅子被他不经意一拉,歪歪扭扭地拖离了原先的位置。
他抬眸对上方欣然淡淡的眉眼,还是选择转头看向了堪堪站定在办工桌旁的钱静娴。
“怎么过来了?”
“我刚刚去酒店没找到你,所以就过来了。”
“什么事?”
“伯母说你感冒了,过来给你送药。”
他不禁皱了皱眉头。昨晚母亲打电话过询问他年底回不回去,通话的时候被电话那头发现了他生病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钱静娴刚好在海市。
“不用了。”
“还是拿着吧,这个是你之前在国外吃惯了那个,我跑了好几个药店才找到的。”
这样说着,钱静娴把一直捏在手里的袋子往前送了送,里面的确装着几盒药。
他直接略过去,开口的语气更加冷淡:“还有其它事吗?”
“你晚上还在海市吗?我今晚有一个演出。”
“我待会的飞机。”
“那好吧~~”
程业扬句句都是拒绝,对话的另一方始终轻声细语,并未生出丝毫的尴尬和局促,倒是让这连番的拒绝变得像是寻常的对话一般。
方欣然像是失去了最后的耐性,用力地以眼神示意了一下,却被他忽略了。
他就是故意假装忽略她还在房间里,好让她留下来全程听完他们的对话内容,生怕自己的清白说不清了。
然而,这一举动反倒惹得她有些恼怒。
像是被发现了这眉眼的交流,钱静娴猝不及防地把票送到她跟前。
那是一张音乐会的门票,上面印着一架烛光簇拥下的三角钢琴,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如果钢琴前坐着一位女士,是如何的优雅高贵。
“这位小姐,如果有空的话也欢迎你来。”
“抱歉,我对音乐不敢兴趣。”话音刚落,她趁势转变了话题:“项目的部分,程总要是没有补充,那就不耽误程总赶飞机了。”
他张了张口还想继续挽留,钱静娴却突然插话进来:“正好我也要走,我让司机顺道送你吧。”
“不必了,我打车回去很方便的。”
说完,她再次回了一个职业性的浅笑,拿起椅子上的包包径直起身离开了。
等把钱静娴打发走了,时间也被耽误得差不多,程业扬跟徐东直接出发去机场。
他一个开门关门的功夫,就看见自家老板掏出了手机在那发消息,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在跟方欣然报备行程。
程业扬眉头紧锁着,中间有消息进来的时候松了不到一秒,但很快又恢复一脸的低沉。
那情形那泰然自若,他还真以为这人泰山崩御前亦岿然不动呢!原来是火烧屁股了。
思及此处,徐东不禁替程业扬捏把汗。
他当然知道程业扬一直都是拒绝得明明白白,可上位尚未成功,一朝回到解放前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回想起程业扬被方欣然拿捏的小样,倒没想到一只狼谈起恋爱走的还是忠犬路线。
但他又觉得这样挺好,以往跟在程业扬身边总觉得冷冰冰的,现在终于有活人味。
“一路顺风。”
程业扬看着手机里这条回复,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又拿不准应该说些什么。
他看得出来方欣然没有生气,她也不是逮着点什么就生气的人,可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拧着眉眼缓缓精神,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徐东:“梁锡的事,留意一下钱明至的动向。”
“程总,你是怀疑钱董会帮梁锡摆平掉这次债务的问题?”
“他既然要把梁锡调回总部,不可能放任这颗棋子变成弃子。”
“你是说,钱董他知道?”
钱明至这人惜财是肯定的,惜才可是怎么都扯不上关系,然而程业扬的态度是默认。
徐东没按捺住心里的疑惑,开口问道:“那些数目可不小,况且还是赌债。”
“所以要查一下那个外国人跟钱明至有没有关系。”
“程总,你是怀疑……”
言而未尽的话,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说完,程业扬轻哼地笑了一下,随后便闭目养神,也没有继续低头查看他的手机。
他不禁想到钱静娴。
门当户对,年轻漂亮,优雅得体,至少在很多人眼里,程业扬跟钱静娴这样的人结婚才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钱明至做的那些事可大也可小,程业扬完全可以插手干预。恰恰是不打算与钱家交好,所以才听之任之让其彻底腐肉溃烂。
他莫名地又想去另外一件事,程业扬第一次揪住美国分公司的事向钱明至发难,正是他被吩咐打电话联系方欣然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