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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求婚

台阶层层堆叠,往上每踏一步就会释放出新的画面,直至二楼的状况全部袒露。

依旧是鲜花在簇拥。

所不同的是其中逐渐加入黄的向日葵、白的百合、绿的满天星,直至容纳进许许多多叫不出花名的姿彩。

花束上没了等待摘取的卡片,似是自顾自地盛放着,又似是专程来充当旁观者。

阳台是它们的尽头。

这样的场景,实在很轻易就能回想起,程业扬第一次送花的那句寄语——

I hope flowers in the world can accompany you on my behalf.

方欣然再次驻足回头,身后的人始终亦步亦趋,始终保持着触手可及的距离。

可他单手插着兜,像是在静候什么却又不催促,深邃的眼眸流淌着欣赏与爱不释手。

咔嗒!

方欣然推开阳台的门,支起手肘在围栏上,将整个院子的景观尽收眼底。

新栽种的梧桐树挂着零星的枯叶,却让人毫不怀疑,它将会在春日萌发出新芽。

是静谧的冬日暂且挽留了它。

程业扬长久注视着倾身在阳台边缘的人,月光正好温柔,将她和他都包裹住了。

广阔的天空,遥远的山峦,眼前的她,烙在他的心头成就了不可磨灭的一幅画。

他抽出藏在口袋里的手,手心不知何时捂出了一层薄汗,同时抬手摸向墙边的开关。

啪嗒!

清脆的声响倏地钻入耳朵,从屋顶投射下一束明亮的光,拉出轮廓分明的影子。

方欣然下意识转身往后走,却不期然定格在画面的中心,如同聚光灯刻意在追逐。

那是一道橘黄色的暖光。

灯光的过滤并未真正影响视觉,她轻易就分辨出男士西装的深蓝,恰如此刻的天色。

它很单薄,单薄得不应该出现在冬天,以至于轻易就断定这就是礼堂上的同一件。

那个郑重却仅远远相望的重逢。

方欣然倏地想起那段深埋在相册的视频,它确凿了台上的程业扬曾经被长久注视。

她记得的,他同样记得。

彷佛在大脑专门设置了一间资料库,收录完整分门别类,随时都能调出读档。

深刻且珍藏。

正如此时,程业扬抬脚进入灯光的笼罩中,任由方欣然描摹着他的轮廓与细微。

春夏秋冬年赴一年,似乎都没有这一年来得具象,云涌风起,炽热又绵长。

但往后的每一年,都会有新鲜的记忆被源源创造,值得诉说也值得纪念。

他暗暗思忖着,笃定着,呼吸逐渐急促,连带着身体的调动也生出几分僵硬。

清冽的风扫过脸颊,冬天的夜已经浸着寒意,不出所望地驱散了脸颊的熏醉。

意识清醒了几分。

心脏摇摆在极速的上升与沉坠之间,彷佛搭乘着万里高空的飞行,潮红复又席卷。

方欣然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面前的人,探入那深邃的眼眸,并追随着垂下眼眸。

此时此刻。

程业扬正单膝跪地,微微仰头迎着对视,似乎在等待被他凝视的人拍下场记板。

风同样在他脸上扫过。

碎发掠过斜飞入鬓的剑眉,以及清澈明亮的星目,恍惚可见少年的傲气。

“欣然,我们结婚吧!”

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堆砌的辞藻,犹如空山新雨后情难自抑的一声慨叹。

只有程业扬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紧张,以至于,往外蹦发音时连气息都是一促一促的。

人生真是有趣。

有些话,明知会掀起狂风暴雨也不吐不快;有些话,明知可以胸有成竹偏又忐忑慌乱。

其实……

一开始程业扬只是回明月湾拿戒指再过来,不曾想竟顺着跳过了排练环节。

或许世事本就没这么多筹谋周全,那就快一点,再快一点,让一切都成定局吧。

但措手不及的并不止他一个。

只见方欣然呆呆地怔愣在原地,所有的目光都倾注在那双节骨分明的手上面。

那是一枚素戒。

洁净的银圈上并没有任何装饰,仿佛是要一素到底,可抖动的光芒又是那样的耀眼。

求婚!

程业扬在求婚!

方欣然还在飞速回旋着这两个字,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经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执住。

她任由他寻找到无名指的所在,任由戒指穿过指尖,一直往里推到最底处。

正如她曾经告诉过的,如果他真的向她求婚,她肯定会忍不住答应。

这一刻,他的拇指光明正大地在摩挲,隔着细小的戒指,动作里是难以言喻的温柔。

至于戒指的另外一只,早已戴在了执着她的那手上面,闪耀着同样着的光芒。

戴上这对戒指,两个就是永远的整体,因为作出了一生一世唯一人的承诺。

其实早就是了。

霎时间,心潮澎湃。

方欣然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唇舌马上笨拙起来:“程业扬,这就套牢我了?”

“是啊,戒指是素了一点。”

“……”她屏息不语。

“没办法,那会只是高中生打的暑假工,实在赚不来几个钱。”

“这是……”

“是的!”

程业扬截断方欣然震惊的疑问,低哑轻缓的嗓音回荡在夜色中,酝酿着蛊惑的意味。

这对戒指价格才不到三千块,付款用的是当年高考结束后打工赚到的2916.35元。

那是回老宅跟程向山要手机的时候找到的,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藏匿的位置,却一挪动衣柜就听到信封掉在地上的声响。

其中的非凡意义,是错开的轨迹重新交叠,只有他们知道,只有他们懂得。

只有他们。

方欣然轻轻弯腰往前一低,压下浅浅的一个吻,为今晚的特别提问交上答卷。

心跳如擂鼓,逐渐同频。

但这显然不够。

于是,程业扬双手捧上方欣然的脸颊,从地上站直身体的同时,迅速加深这个吻。

他的手很温柔,温柔得如同捧着稀世的珍宝。他的吻很热烈,热烈得席卷掉口腔内的全部氧气。

夜色更加浓重了,万籁俱静之际,鸟儿拍打着翅膀飞过屋檐,留下悦耳的叽喳鸣叫。

方欣然软绵绵地挂在程业扬身上,一边享受着拥抱,一边用厚实的外套裹住对方。

“欣然……”

“我在。”

“我十五岁就知道你,截止到这一刻,那几乎是人生二分之一的历程。”

“……”

“只要我的生命还在延续,这个数字就会持续增长,永恒地趋近于完整的一。”

“……”

程业扬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喉咙的翻滚着不知名的哽咽,偏又极尽温柔。

他们反复相拥相吻,额头抵着额头,近得眼底流转的潮起潮落全都一清二楚。

任由窥探与索取。

心之所动,她的眼眶由温热变成湿润,情不自禁地呢喃出一声:“业扬,我爱你。”

世事真是奇妙,且半点不由人。

去年她还在怅然失去爱人的能力,如今已经可以轻而易举说出这个字。

而他的回应也来得很快:欣然,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这晚的夜格外悠长,月光与灯光一齐泻下,叫人错觉洪荒巨流也只是潺潺而过。

直至寒风在脚下绕了好几个圈,两人终于意识到,再待下去就真的要感冒了。

程业扬跟方欣然一前一后回到屋内,中间是因十指相扣而紧挨着的对戒。

她被他牵着,却没有回到楼下,而是推开了二楼书房的门。

里面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摆着一个公文包鼓鼓囊囊地躺在房间的墙边。

程业扬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变戏法般从里面一份接着一份往外掏出文件。

“这,这些都是什么?”

“聘礼啊。”

“啊?”

“求婚成功,下一步当然是下聘啊!”

方欣然本想笑骂这太急性子,还没组织好语言,程业扬就摊满了整张长桌。

装订规范的白色纸张、叮铃作响的金属钥匙、厚厚一沓的银行卡,还有最后拍在所有东西上面的清单。

“这些文件是我名下的资产,住宅、办公楼、商铺,国内国外的都在这里。”

“这些是对应的钥匙,明月湾跟别墅的给过你了,还有程氏总裁办公室的、老宅卧室的,这把小的是别来无恙的。”

“这几张银行卡里面都存了流动资金,以后用作家里的开销,或者是当零花钱用。”

“古董珠宝……”

“保险柜里……”

程业扬逐样逐样对照地数着,汇报清晰得如同手中那份罗列清晰的清单。

那厚厚一沓的白纸,每张封面都用标准的五号黑体印着“赠与”两个大字。

更重要的是,桌上所有文件,都在最后一页用黑笔签好了其中一方的名字。

换言之,只要将另一方的签名补齐,它就可以是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文件。

方欣然双手交叉在胸前,脑袋一歪,直愣愣地挡在傻乐中调整排布的某人。

她抽出手一拍在桌面的中心位置,抓起程业扬最后掏出的那份文件——

股权转让书

按照合同的内容,她将会被赠与程氏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即他名下的全部。

方欣然忍不住敲了敲封面上几个大字,反而自己先被逗笑:“疯了?”

“没疯,很清醒。”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要。”

“嗯……没关系。”

程业扬挑了挑眉,既得意又嚣张,一副“我就猜到你会怎样”的神情。

须臾,他学着双只手交叉在胸前,长腿一交叠,半痞半雅迪靠坐在桌子边缘。

“你随时都可以改变主意,我的目标是让你有筹码凌驾在我,也凌驾在程家之上。”

“我有你保护就行。”

“那也不行,我保证不了万无一失。”

“我不需要。”

“是我赌不起,我需要你在任何状况,哪怕我不在,也能随意地支配我手中的资源。”

“……”

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宁静的夜里,也晕开在方欣然的心头,心潮亦因此澎湃。

直至这一刻,她才真正完整地接收到今晚的全部表白,以及祝愿——

我希望你富有一切,且依旧自由。

程业扬半垂的眼眸微微一颤,片刻之后,重新投来一道温柔又坚毅的目光。

“欣然,你会觉得我是一个麻烦,然后突然遗弃掉我吗?”

“当然不会。”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声音里掩饰不住的轻快,就好像纠缠了一下午,终于解出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

今晚的最后,这些文件、钥匙、银行卡没有被方欣然收下,程业扬全部带回了明月湾。

他在她的书房里新添了一个保险柜,将东西通通放进去,态度显而易见——

不管答不答应,承诺永不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