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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扮演得专程来送衣服

粉色气球装饰在婚礼的每个角落,硕大的蝴蝶结助长着现场梦幻又甜蜜的气氛。

当聚光灯随着《婚礼进行曲》响起落在新娘身上,程业扬只是静静地把目光注视在一旁的伴娘。

短发被编成精致的辫子挽在耳后,简洁的及膝短裙搭配玫瑰腕花,处处透露着别样的温柔。

她正用力握紧手中的红绒戒指盒,双眼通红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正在进行婚礼仪式的密友。

这样的柔软动容,让他恍惚跟屏幕上的不是同一个人。

那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几张照片,有在图书馆的,有在工地现场的,哪怕是毕业大合照里她也只是安安静静。

镜头前她也只是勾勾唇角笑意很浅,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坚毅拼劲,这又是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

他再次将目光转向台上的人,当过往被逐层掀开,内心再也控制不住地翻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原来她那时就蓄起了短发,是没有心思搭理细微末节了吗?也要去打工做兼职吗?会忙到顾不上吃饭吗?

他自以为她过得很好,竟从未真心真意设身处地思考降到她头上的会是什么?

现在只不过是她终于熬过来了。

戒指交换仪式顺利完成,婚礼现场迎来宾客们热烈的祝福掌声,方欣然终于完成了今晚的重要任务。

她漫无目的地瞟下台,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举着酒杯迎在程业扬面前,那人身上行头不小却尽显恭维姿态。

而程业扬呢。

他只需要坐稳在椅子偶尔点点头笑笑,高脚杯被捏在手里充当道具连嘴角都不必碰一碰。

他是贵宾桌最后一个到的,路家长辈亲自领入座,他则低调又谦虚地示意主人家不必太客气。

方欣然淡淡地收回目光,只想抓紧时间填填肚子或者随便干点别的。

还没走几步她便被拦下了,依稀记得对方是男方的宾客,只好礼貌性地应付两句。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要忙。”

“那就留个联系方式,等你不忙了我们一起喝个东西什么的。”

兴许是长久不在山城活动,对方显然把她当成平民小卒,骚扰起来竟不依不饶地。

程业扬结束了迎来送往的各路寒暄,一抬头便看见方欣然还站在原处,只是面前多了两个攀谈的男人。

她侧对着他,嘴角含着笑意时不时附和一两句,透露着与在山顶时截然不同的温和亲切。

他不由自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绕过长长的桌子阵列朝她的方向走去。

脖子冷不丁地被空调的冷风吹得一颤抖,他即刻发现她单手抱住手臂的动作,她的裙子太单薄了。

然而当他加快步伐靠近时,窜入耳朵的句子却听得他忍俊不禁。

“到了工地都得日晒雨淋,哪见得着什么美女。”

“那有啥好玩的。”

“用工安全都是三申五令,不过出意外的时候倒是蛮刺激的。”

逢场作戏的公子哥儿哪里爱听这些枯燥的东西,脸上的笑意那是挂也不是丢也不是。

温热的躯体明目张胆地贴近,身后的冰冷空气突然被隔绝开,方欣然下意识地身体一松。

“程总好。”

对面自觉地打了一声招呼恰好印证了心中的猜测,她没有听到他的呼应,大抵是只浅浅点了下头。

“程总有事?”

“我过来找人。”

“那就不耽误程总,先走了。”

那花花公子还傻傻地杵在原地,旁边的人十分有眼力见赶紧把人拉走。

好一出护花戏码。

不过她多少意识到了程业扬在山城的风评,起码刚刚那两个人看着就挺怕他的。

当她悠然转身过去时,虚搭在她后背的手还没来得及手撤回,因为没有接触到肌肤才没被自己察觉到。

那两人大抵是看出了“亲密”,加之她乖觉松弛到不需要打招呼,这才识趣地放弃了猎物。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站姿则维持着先前的慵懒随性,连带着身上的西装也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她不知道他私下作风如何,但几次接触下来最基础的绅士风度还是有的。

“谢谢程总。”

“不用跟我见外。”

“程总也是来参加婚礼的吗?”

这明知故问得未免太刻意敷衍了,他却是顺着接话道:“是啊,程氏跟路家一直有生意往来。”

“这样子啊。”

正当对话不知道该如何进展时,路星月牵着新郎,像老鼠抓猫一样逮住了方欣然跟程业扬。

“原来程总在这里啊。”

“路小姐,新婚快乐。”

“谢谢,正好给你介绍,这就是之前跟你提起的方欣然。”

“程总。”

她避重就轻地打了个招呼,因为不想把路星月太扯进来,毕竟路家长辈的态度还挺看重跟程氏的生意往来。

不曾想程业扬一句话也没多说,点头应了一下便扭头跟新郎搭话。

路星月却非要一条路走到黑,聊着聊着话锋一转又回到她身上。

“欣然,我先去那边敬酒,你帮我招待一下程总。”

还没等她想好推脱的话,路星月朝她打了个眼色提着裙角就走了。

“饿不饿?”

“……”

“到我那桌吃吧。”

程业扬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视线则瞟向方欣然的座位,隔壁位置正坐着方才搭讪那两人。

从刚刚开始,他就一副体贴周到的姿态,或者是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

“会不会介意?”

“不会,正好我确实很饿。”

贵宾席上其实已经没有其它空位了,同桌的一看全是山城的矜贵人家,可没有谁是可以腾出位置的。

这种场合大多是阖府统请,有钱男人从来不缺女伴,只不过有些场合要不要带着就另当别论了。

刚刚靠近座位便有人端着烟酒找过来攀谈,生意场上的人一般都不会浪费这种拉关系的好时机。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这样:她坐在座位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美食,他则站在椅子背后忙着应酬。

方欣然不紧不慢地细嚼慢咽,程业扬没有特意招呼服务员更换餐具,上面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他大概是还没有吃东西,不过既然是他盛情邀请,她也没必要操心。

吃饱喝足后她终于想起回头看一眼,他就在身后一步的距离,送来的香烟被他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那些人固然看到了自己,只是比起可口的女人,一旁的程业扬更能勾起他们的注。至于那些花花公子,则是自觉绕道走开了。

宴席在所难免的嘈杂,她却清清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再也没有被陌生人打扰。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说是让她帮忙招待,其实是他在照顾他。不过男人要得到女人的青睐,体贴是最起码的招数。

等程业扬再次结束寒暄回头一看,座位上的人早已不知所踪,一同消失的还有位置上的酒杯。

使用过的餐巾纸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用碟子压住,洁白的纸质把上面的口红印衬得额香艳。

幽静的花园小径尽头,觥筹交错的喧嚣被甩在宴会厅里,连鸟虫也识趣地放低了鸣叫。

“他果然来了。”

方欣然独自坐在柱灯旁边的石凳上,平静地看着程业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夜幕在残月的衬托下自然而然地衍生出别样的韵味,催化着人心深处的各**望。

他怎么可能不来!

颗粒无收的垂钓者发现自投罗网的鱼儿,是断然没有放生的理由。

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一个:如果当年他能够像她期待的那样出现,一切会有什么不同?

秋雨又下过一场,空气中的寒意比昨夜更加浓重,程业扬却脱了外套,甚至穿得比在咖啡厅时更单薄。

然而下一秒外套就被展开,披到了方欣然身上,而他则扮演得如同是专程来给她送衣服的。

一晚上的应酬,衣服上却没有沾染上难闻的烟酒气,反而还保留着男人的体温。

她用指尖抚过衣服的表面,是非常柔软舒适的面料。想来也足够昂贵的,否则如何衬得上衣服的主人呢。

她任由他在身边坐下没有躲避,彷佛他毫不顾忌的凝视也不是一个多么失礼的举动。

“业扬。”

这是方欣然第一次呼唤程业扬的名字,叫他忍不住想同样呼喊她的姓名。

他错觉她在向他敞开心扉,可她手里的高脚杯也昭示着面前的人已有醉意。

“欣然,跟我说说你在大学的事情,好不好?”

他垂下头沉着嗓音开口,语气轻缓得像是一种故意为之的诱哄。

“大学,那可没什么值得说的。”

“我想知道,可不可以讲给我听?”

“那可太枯燥了,尤其是大一那排得满满的语言课,你知道的,我高中最差的一门就是英语。”

她说得磕磕绊绊的,即便慢悠悠的语速把它掩饰得像是娓娓道来一般。

“那除了上课呢?”

“当然是做兼职,不然钱哪里来。”

“你都是去什么地方打工。”

“家教最轻松,餐厅最累还可能要赔摔碎碗的钱,都是你教我的。”

“你……家里没给学费跟生活费吗?”

“这叫骨气啊,大学一分钱都没花。”

漫不经心的回答有求必应地来袭,像风一样飘入耳中,转眼间就如开足了马力的电钻捣进心脏疯狂肆虐。

原来想象跟亲耳听到是如此不同。

可当事人偏偏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更加确凿了他的罪名罄竹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