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飞白是这周的值日生。
林知淮明明和她是一组的,但被数学老师抓去做奥赛辅导,不一定能在放学时间结束。
“你们先走吧,我马上弄完。”姜飞白上次和林知淮打赌输了,不得不把林知淮那份帮忙做了。
其实林知淮有跟她说,这个赌约可以不作数,他可以让朋友帮忙。但姜飞白是一个愿赌服输的人,恨不得跳起来打林知淮的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难道是那种会随便耍赖的人吗?”
林知淮根本拗不过她。只能一直摇头说不是的不是的。所以姜飞白现在正在拖地。
她在窗边突然看到一只天牛,然后就去逗虫子玩了。
要不要用瓶子装起来养着玩,哪里有瓶子呢?或者抓起来、再放到简樱那里去吓唬她。
瓶子瓶子瓶子......
姜飞白开始四处找瓶子。但没找到。
她只能遗憾地和大天牛说再见了。
时钟指向了七点半。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校园里几乎空无一人,只有找瓶子的姜飞白。
“轰隆”。
惊雷乍起。
姜飞白被吓了一跳。她向窗外看去,不知何时,黑云已经笼罩了这座城市,大雨倾盆。
江城这个季节的雨是典型的下起来没完。想等它变小再回家,估计要等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姜飞白心一横,从教室冲出去。还好她带了雨伞。
到底是哪里的妖风。打了伞怎么和没打一样。
雨从除了头顶的四面八方,冲到姜飞白的身上。鞋在踩过一个水坑时,也进了水。
好冷,风乱七八糟的吹着,校服那一点微弱的防水能力,在大雨之中完全无用,不过五分钟就被雨淋透了。很讨厌,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学校离她家并不算太远,路上也根本打不到车。
爸妈可能都在加班,姜飞白不想麻烦他们,再走一小会就到了。
然而风突然变得很大很大,在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分析不出来是什么受力的情况下,姜飞白的伞被风吹坏了。
伞的造型类似于怒发冲冠时的头发,带着一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气势,直冲云霄。
姜飞白努力把伞面向下压,然而这把伞的伞骨也一起折断了,实在是无力回天。
就这么一小会,姜飞白整个人被雨洗了个澡。
从头顶到脚底,没有一块是干的,也没有一个地方不冷。
她有些发抖,想先走到旁边的商铺里避雨,匆忙跑过去,才发现店铺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陆老师桌上摆着一本植物学的书籍,旁边是林知淮接近满分的卷子。
“轰。”又是一声惊雷。
林知淮的目光一直在向窗外撇,眉毛微蹙。
“你不用担心,”陆老师注意到学生的变化,赶忙安慰他,“一会老师开车送你回去。”
林知淮不怕下雨,也不太怕打雷。他只是在担心姜飞白。
虽然按理说,放学四十多分钟才刚刚下的雨,应该不太会淋到姜飞白,而且叔叔阿姨也很有可能来接她。但他又想到今天是姜飞白值日,她平时做事情很磨蹭。叔叔阿姨最近好像也很忙。
“老师,我今天有事,应该要先走了。”林知淮犹豫一会,还是站起身,终止了这次补习。
林知淮看到了姜飞白。
他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并且非常非常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姜飞白。
她站在钢铁城市的暴雨中,显得非常单薄。手里拎着一把破破烂烂的伞,平时会拿着镜子用木梳梳来梳去的头发,也都粘在身上,脚步不停,看起来很狼狈。
林知淮把伞收起,跑了起来。
打伞会让他走的很慢,可以等快追上时、再重新撑起来。
和她淋同一场雨,听起来也很浪漫。
此时此刻的姜飞白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怜,她正在心中咒骂老天爷和天牛。
真的是太坏了。为什么吹这么大的风,是不是想吹死她。还有可恶的天牛,要不是它,她现在已经到家了。
好冷好冷好冷,学校又不让人带手机,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想给家人打电话也没办法。
坏学校。还有坏伞。那可是她从淘宝精挑细选出的初音未来联名伞,拿到手时,她恨不得天天下雨,就能每天给同学展示这把爱伞。
然而爱伞的质量也太差了吧,被风一吹竟然散架了。坏坏坏。再也不买了。
呜呜呜好冷好冷好冷,要是这时候能出现一个从天而降的伞就好了,或者天突然变晴,再升温十度。
怎么回事。
感觉头上被雨滴砸中的痛感消失了。
她不会被雨把脑子浇坏了吧。
姜飞白抬头看去,看到了黑色的伞面。她又向右侧看去,看到了熟悉的侧脸。
大雨,校服,两个人站在一把伞里,要去共同的目的地。
林知淮感觉心里涌上一股甜蜜的热流,拿着伞的手都更紧了。他已经感觉不到冷或者热,全世界都寂静了下来,感官也消失了。
似乎只能沉浸在姜飞白转头时错愕的眼睛里。
好美。
“我去!”
美好的氛围被一句惊讶的我去给打破了。
“你怎么在这!”
姜飞白根本没有什么避嫌的想法,把伞向自己的方向扯了扯,惊讶地问了一句后,也没期待林知淮的回答,自顾自地说起来,“你都不知道,我的伞质量真的太差了,今年夏天才买的,被风吹了一小会就把伞骨吹折了,我还得再买一把新的。”
“感觉你这把质量很好,在哪里买的,可不可以把链接发给我?”
林知淮好想掐自己的人中。但他还有一半的灵魂沉浸在刚刚自以为的暧昧里,有些扭捏地暗示道,“我看到下雨了,竞赛课还没上完就出来了。”
姜飞白根本不懂他的暗示。
“诶呀,你们那个数学竞赛像天书一样,是不该上,我要是每天都得去上这种难课,我都气死了。”
为什么姜飞白不好奇他冒雨出来是干什么?虽然就算姜飞白问,他也不会承认。但姜飞白连问都不问,为什么!
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我今天在教室里看见了一只巨大的天牛,比我们小时候去人民公园玩那次抓的还大,我特别想把它抓起来,”姜飞白已经习惯了林知淮有时候的沉默,仍在自顾自讲天牛的故事,“要是拿它吓唬一下简樱,简樱估计得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但是我没找到瓶子,太可惜了。”
“你冷不冷。”林知淮问道。姜飞白瞪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
林知淮总是爱问一些废话,饿不饿冷不冷渴不渴困不困。
江城现在的温度,加上她浑身湿漉漉的造型,怎么可能不冷。
欸?自己湿漉漉的是因为伞坏了,林知淮为什么头发也被打湿了,像条形码一样。
“你头发怎么也湿了?”姜飞白问道。
林知淮在心中暗爽,总算是知道关心他了。他找个什么借口呢?
“是不是你的伞也被风吹坏了,然后你修好了?”姜飞白很快就给他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林知淮点头,就当是这样吧,好歹对他的关心是真的。
姜飞白叹了口气,“那我不要你的伞的链接了。你要是会修伞,能不能帮我把我这把修一下,我掰不动。”
于是林知淮开始修一把根本修不好的伞。
林知淮回到家里。
喝了姜汤、洗了热水澡。写完作业后躺在床上。
手机里是某平台的帖子。
他的手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抱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搜索了“怎么确定暗恋的女生喜不喜欢我”、“如何表达对女生的好感”、“高中生真的不能早恋吗”......
看了一圈帖子,在心中暗暗记下。
就在他退会主页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班主任发的贴——
班里开窍的同学和没开窍的差别真的很大。
开窍的同学在苦于恋爱问题。
没开窍的同学在操场上抓蜗牛。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姜飞白在那里嘿嘿天牛的画面,感觉自己刚刚搜的问题都是白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