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进入第二周，加班成了常态。
晚上八点，策略部的灯还亮着，办公区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项目组成员，键盘声此起彼伏。祝知宜缩在工位上改方案，改到第三版，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键盘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知宜，戚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对一下明天的汇报材料。”同事从旁边路过，丢下一句。
祝知宜抬起头，表情像是刚被判了缓刑。
她抱着电脑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戚越坐在里面，面前摊着明天要用的PPT打印稿，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抬眼看她一下，下巴朝对面的椅子一抬。
“坐。”
祝知宜坐下来，把电脑打开。两人开始对材料，一句一句过。
戚越改东西的风格和他说话一样，不绕弯，指出问题就一句话，改完就下一项。祝知宜跟了两周，渐渐摸出规律，配合得越来越顺。她负责的部分被他打回来两次之后，第三次终于只改了三处。
“这里，数据来源标一下。”戚越指着屏幕。
“好。”
“这里，结论太虚，换成具体的对标结果。”
“明白。”
两人沉默了十几分钟，各自盯着屏幕改东西。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鼠标点击声。
祝知宜改到一半，发现一个数据怎么都对不上，来回翻了三遍表格，眉头越皱越紧。她下意识嘟囔了一句：“这不对啊，昨天明明算的是这个数……”
声音很小，更像是自言自语。说完才意识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立刻闭了嘴。
戚越没抬头，继续翻手里的打印稿：“哪一项？”
“就第三部分的环比，我昨天算的跟今天差了两个点。”
“是不是口径不一样？”
祝知宜愣了一下，重新翻了一遍表格，果然，昨天用的是另一个口径。她一拍脑门：“对，我换了个算法。”
戚越没再说什么，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太一样，好像哪里松了一点。
改完材料已经快十点。祝知宜把文件保存好，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戚越忽然开口：“明天汇报你来讲。”
祝知宜手一抖：“我讲？”
“第三部分是你负责的，你比我熟。”
“可是以前都是您讲……”
“以前是以前。”戚越把打印稿合上递给她，“今晚回去把讲稿顺一遍，明天别卡壳。”
祝知宜抱着那叠纸，张了张嘴，发现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只好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戚越又补了一句：“这部分你做得好，逻辑清楚，讲的时候不用紧张。”
祝知宜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戚越已经低下头去看下一份文件了，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一提。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上，旁边的同事凑过来问：“戚总又留你改到这么晚？”
祝知宜把打印稿往桌上一放，表情复杂：“他让我明天讲汇报。”
同事一脸同情：“那你今晚惨了。”
祝知宜没接话。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这部分你做得好”。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又烫了。
第二天下午的汇报，祝知宜站到投影幕布前，手心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讲第一句的时候声音还有点紧，讲到第三页就渐渐顺了。第三部分是她自己做的，每个数据、每条逻辑都烂熟于心，讲起来反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流畅。
讲完最后一页，她下意识看向戚越的方向。他坐在长桌尽头，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她说完之后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祝知宜却莫名觉得，比夸她十句都管用。
汇报结束，客户那边反馈不错，说逻辑清晰、数据扎实。项目组几个人松了口气，有人提议晚上聚餐庆祝一下。祝知宜正想找借口推掉，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卫眠：今晚回来吃饭吗？我煮了面。
祝知宜立刻回复：回！马上回！
她合上电脑，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就准备撤。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祝知宜。”
她回头。戚越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手机，像是也要走。
“今天讲得不错。”他说。
祝知宜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戚总”，或者“都是您改得好”，但脑子里所有的台词库在这一刻全部清空。她憋了两秒，憋出一句：
“那、那当然，我准备了很久的。”
说完就后悔了。这什么回答，太不谦虚了。
戚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祝知宜站在原地，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电梯缝里。
回到家，卫眠果然煮好了面，坐在餐桌边等她。祝知宜把包一扔，瘫到椅子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那句糟糕的回答。
卫眠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面，抬眼看她：“你平时在公司不是挺能说的吗？”
“那是背的台词！”祝知宜抓狂，“他夸我，我能背哪本小说里的回答？没有这种场景啊！”
卫眠想了想：“那你下次准备一下。”
“怎么准备？把他说的话当方案汇报来回应吗？”
卫眠没忍住笑了一声，起身收碗。祝知宜趴在桌上，脑子里全是戚越那句“今天讲得不错”，和他转身走时那副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颗大白菜，怎么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