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那便是差一点嫁给卫晏燃的王仙宁。
只消几日，卫父就会上王家提亲。
起初从婢女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柳惜翠并没放在心上，谁没有个旧情人。
她也偷偷喜欢过邻家的哥哥，也有自己的竹马。
看到这一幕，才发觉不是那回事，或许他们情比金坚，只是碍于自己插入。
柳惜翠难免尴尬，他们在叙旧，她再上去，岂不成了恶人。
王仙宁先瞧见柳惜翠，不禁轻哼：“那是来找你的吧？”
卫晏燃故作冷淡，一踹圣丰：“还不快把她喊过来，傻站着丢我的人。”
柳惜翠这才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王仙宁搂着卫晏燃胳膊看她，像宣示主权：“柳娘子怎么干站在那？”
柳惜翠更尴尬了，拘谨压压唇：“那处风景好。”
王仙宁捂唇一笑：“还怕是柳娘子不想同我们一起呢。”
柳惜翠听出她话里的恶意，装傻充愣：“怎么会？王娘子这么漂亮。”
王仙宁的笑僵在脸上：“那便好。我们正打算打猎，你也一同跟着吧。”
柳惜翠还没反应过来，王仙宁已拉着卫晏燃走出几步。
王仙宁语气雀跃：“卫郎，我第一次上马还是你扶的。那时候我几岁来着..五岁？六岁？”
卫晏燃语气随意：“记不清了。”
王仙宁嘟着嘴：“哼。我就知道。不过，我可记得牢呢，当时我信不过别人，只要你扶我，谁知道那马忽然发狂。还是你抱着我从马腿下滚过。”
卫晏燃恍然大悟：“你说的是那件事啊。还好，那马小，又听话，奈我不得。”
二人对话传进落后的柳惜翠，她怔怔出神。
他们关系真好，她刚刚该躲着的。
王仙宁忽然回身，解开斗篷：“走了会，身上好热。你帮我拿会。”
不等柳惜翠同意，就将鼓囊囊的狐裘塞给她。
柳惜翠手忙脚乱地抱着，不免被狐裘遮住视线，她停下来稍作整理。
再抬头，暖阳恰好落下，正正好照亮两张同样鲜嫩的面容。
卫晏燃侧头聆听，王仙宁故意拧他，卫晏燃不恼，嬉笑着躲避。
柳惜翠舌尖泛出一丝清浅的苦意。
他们已经进了马厩。
“这次我给你选马，什么都是你教的，先生是时候检验了。”王仙宁玉指虚虚一划：“我看那匹白马好，四肢矫健，定能长驰，虽有些野性，但你定能驯服。”
“都行啊，我相信你。”
“那就这样了。”王仙宁似乎才发现柳惜翠：“你肯定不会选马，我帮你选？”
柳惜翠摇摇头：“不用了，我不会骑马。”
她从牛背上摔过，她淘气，和伙伴爬上爬下玩。其实那牛很听话，只是她太小，没力气又扶不稳，父母也不能时时看着，这才酿成惨剧。
疼的她几天没下床。
何况，她不喜欢围猎。
打猎是求生之举，和野兽比拼，她的父亲，就是因为过冬的存粮葬身狼腹。
怎么世家可以游刃有余地拿它玩乐呢？
“骑马很好学的。我一开始也不敢，克服一下便好了。我六七岁就能骑小马了。你总不能不如个孩子吧？”王仙宁不依不饶：“不试怎么知道，要不然，我来教你？”
“多谢王娘子的好意，因着往事，我不大想学。”
“什么事情啊？”王仙宁杏眼闪动好奇的光：“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还可以开解你。天下哪有过不去的坎？骑马这么有意思，不学可就可惜了。”
刨根问底的问询令柳惜翠不适，她温笑道：“不大重要，但是我不想说。希望王娘子不要再问了。”
王仙宁失望地“哦”了声：“无妨。我们打算先去树林打些小猎物，就先过去了，你慢慢走过来吧。”
说罢，王仙宁一抽鞭子，胯下骏马奔驰，卫晏燃紧随其后，很快就跑得没影了。
婢女们同情地看着柳惜翠。还没成婚呢，郎君的心早都偏到一边去了。
哧---
长箭没入兔子皮肉，鲜血迸飞，白兔蹬腿翻腾了几下，便静默不动，随后被卫晏燃扔进竹筐里。
筐里堆了不少猎物，王仙宁半蹲着翻看一通：“歇会吧。反正这几只兔子也够吃了。”
“行啊。”卫晏燃爽快应道，顺手将长弓放进柳惜翠手中，“拿好。”
柳惜翠刚赶到，还没喘口气，怀中就一沉。卫晏燃臂力过人，用的是沉木制成的弓，对她而言有些重。
王仙宁也将弓递给柳惜翠：“也帮帮我，你没拉弓，应当还有余力，再说我这弓小，不沉，拿在手里也不妨事。”
柳惜翠稍一沉默，也不好开口拒绝，便接到了手里。
王仙宁独自去追小雀，原地只剩下柳惜翠与卫晏燃。
“又是听我娘的命令，过来看着我？”卫晏燃半靠在树上，琥珀色的瞳仁被眼睫半遮，有些冷：“你真听话，谁能比得过你？”
柳惜翠从善如流地说：“对不起，打扰你了。”
卫晏燃扯了扯唇：“知道打扰就好。”
这就没了？不说点软话？
沉默让卫晏燃心烦，他用力一踹树干：“你是哑巴吗？不知道出声？”
落叶簌簌。
“对不住。”柳惜翠疲累地低下头，走了一路很累，两个弓也压得她手臂好酸：“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卫晏燃气极反笑：“你在我娘那告状的时候、在她那奉承的时候，就没见你话停过。到我这就成了没话可说？假不假？”
“又要怪我告密，这件事就不是我的错。”柳惜翠音色像被扣在瓷器里，发闷：“我早就告诉过你，秋月是夫人身边的人，我又奈何不了她。怪我有什么用？”
“说一句，顶我三句，你存心和我吵架吗？”被罚的事，卫晏燃早不放在心上，“你理由倒是多得很。”
少说少错，柳惜翠双唇紧阖。
“又哑巴了？”
成心和他作对是吧？
得了，他先服软。
卫晏燃臭着脸接过柳惜翠怀里的弓：“不和你吵，现在，上马。”
她不是不会骑马吗？他主动放下身段、主动教她还不成吗？
谁成想，柳惜翠小声说道：“我不要。”
“你什么意思？”
柳惜翠攥着手，坚决地说：“我不想骑马。”
为什么害怕一件事还要强逼她，即便是要踩她的尊严、颜面，也总该有个限度吧。
风声呼啸，吹落一树黄叶，沙沙落了满地。
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眼冒金星，卫晏燃硬声道：“随你便。”
说罢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径直向树林深处去了。
他的怒火来得急促，柳惜翠不明所以，呆呆站在原处。
为什么又生气？
望见一切的圣丰心底为难，卫晏燃这是对柳惜翠上了心，却又拉不下脸。
做奴婢的不好点破主子心意，圣丰只得小心提点柳惜翠：“柳娘子，您说您，何必和卫郎君对着干，惹他不快呢？”
柳惜翠瓮声瓮气道：“说了真话就是和他对着干？人总有不想做的事吧。”
“哎哟。”圣丰一跺脚：“这是哪的话啊？卫郎君的性子您还不知道，这祖宗生气了，晚上回去晚了，咱们怎么和夫人交代？趁着人没走远，还不上去哄哄。”
柳惜翠伸脚碾了碾碎叶：“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圣丰说得对，把卫晏燃惹急了，她怎么和卫夫人交代？
再往前走，地上分出几道岔路口。王仙宁向他们指了个方向。
圣丰猜度卫晏燃是想和柳惜翠独处，便笑着对她道：“您们主子的事，做奴才的不敢掺和，我们就在这头等着。”
柳惜翠以为他们不想承受卫晏燃的怒火，没放在心上。
这事她熟，那就她来吧。
暮色四合，天边苍茫，可走了好长一段路，也没看见。
众多的奴仆已没了踪影。
树林里比外头更昏暗，偶有雁鸟扑腾飞起，发出不详的啼叫。
四周空寂，孤身一人的恐惧逐渐涌上心头，攫住心脏。
伤心、委屈紧随其后。
柳惜翠无助地想，这一次也是故意将她丢在这里的吗？
唉，阴差阳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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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