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长了眼睛，飞到附近封尚耳里。
封尚临水自照，清凌凌的池水映出目若含星，面如刀刻，朱唇墨眉，金玉其质。
封尚望着那顶一流的皮相，俊颜豁然跃笑，动如玉山悄然而去，但留水榭里一片哄笑说闹。
一时众人入席，喜宴上，四婶婶贺大娘子嘴差点笑歪了：“哎呀呀，想当初我说要把娘家侄女说给功达，大嫂嫂那是百般嫌弃，嫌弃我娘家兄弟官儿小。”
“再不想到头，倒是娶了个庄稼汉的女儿，哈哈哈哈……”
林大娘子险些没绷住：这回可是让这贱人看了笑话，笑笑笑，得了狗喜啊？
当天晚上，长宁侯府，栖云轩。
从永安伯府散席回来，封母崔大娘子：“看看，看看，又一个成亲的，怎么叫你娶个媳妇就这么难？”
“给你相看那么些人家，你皆不中意，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
“不行，说什么我今年死活也要，把你的婚事敲定下来。”
“母亲这么逼我的话——”封尚放下茶盏：“我也可以喜欢男人。”
“混账！你胡说八道什么！”崔大娘子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过到底没再没提今年指定定下婚事之事，怕自己儿子给她来真的。
可就这么放弃，不可能的，崔大娘子：“可是话又说回来，二郎你年岁也不小，也该成个家了。”
“不见同你差不多了，人家孩子都满地跑了，偏你至今还没个着落……”
半晌，封尚终于听不下：“母亲有这个功夫，不如去操心操心大哥哥，叫大哥哥早些生个孩子。”
“砰砰砰”闻言，封母直拍桌子……：“那我还不抵操持你的婚事呢。”
“我上辈子着了什么孽，统共两儿子，大的，大的不生孩子，小的，小的不成婚。”
崔大娘子脑壳疼，再瞅封尚，直接开口撵人，封尚得赦拔腿就走。
“看看人家成婚，眼气不眼气？怎么人张家小子，就跟玩似的娶个媳妇回来，还是那样的好颜色。”
好颜色？崔大娘子念叨着念叨着，突然灵光一现，随将陪房周婆子唤到跟前。
永安伯府新媳妇过门，全家第一回，坐一起用饭，二嫂嫂王娇娇挨着二哥哥张斌，捡着自己跟前的菜吃。
张斌在旁温声细语“没有外人，不必拘谨”此类的。
期间，在被问到是否合胃口，王娇娇夸菜式好吃，将烙润鸠子说成了鸽子。
“没见过世面。”一直斜眼瞧着的林大娘子，忍不住蛐蛐，然后也没挑日子，直接通知王娇娇，自己已经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来教导她规矩。
跟着又拿出婆婆的款儿，训诫其往不要惫懒、耍滑，要勤勉、要下力学习，侍奉公婆云云。
张斌张嘴替自己媳妇说话，直接被亲娘撅了回来。
如此这般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张姮……转头看向手边，跟个饿死鬼投胎一般，埋头猛猛干饭的林琼，一个胳膊肘过去。
林琼眼看要到嘴的香螺炸肚，被创掉，怒目看向始作俑者张姮：你有病啊？
张姮挤眉弄眼使眼色，林琼狠狠瞪她一眼，盛了碗羹，往林大娘子面前一递：“姑母快来尝尝这耍鱼辣羹，今儿厨房做的很是不错呢。”
“我琼丫头就是贴心。”面对自己亲亲侄女，林大娘子一改刚才严苛，满口夸赞，说教也就揭过。
张姮回头往王娇娇婉里，夹了筷子菜：“嫂嫂尝尝这五味杏酪羊，可惜今儿没做五味杏酪鹅，我二哥哥素日最爱吃了。”
“说起这五味杏酪鹅，还是会仙楼做的味儿正，赶明儿我带嫂嫂去尝尝。”
“诶~”
旁边林琼听了两人对话，扽扽张姮袖子：“那我呢？”
张姮：“忘不了你，一起去。”
林琼：“你做东。”
张姮都笑了：“行，让你宰一顿。”
“这还差不多，嘻嘻~”
这日，阴雨绵绵，张姮同父兄、以及一众府中幕僚，在书房，说起近来朝上之事。
其中一件便是以同知枢密院事苏衍，为首的九皇子党，弹劾五皇子的表弟，纵容手下殴打良民致死。
三皇子、四皇子等也纷纷下场，储君之争已然摆上明面。
张姮的态度，自然是作壁上观，还有没说出口的：回头寻到机会，先弄死苏衍。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长宁侯府封母崔大娘子身边的周婆子过府，来看望祖母封老太太，送来画山水林泉的杉木曲屏、双井茶等孝敬。
周婆子出了祖母的静远斋后，又转到旖霞堂，同张母林大娘子说了半晌话，林大娘子的陪房金妈妈亲自将人送出门。
然后，又两日，林大娘子说清风楼新有凉水应市，遂带了张姮、林琼出门。
到了清风楼，进了三楼的一个雅间，先报了雪泡豆儿水、沙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缩脾饮三个凉水。
张姮看林大娘子问行菜（酒楼里负责点菜、传菜的人）今天酒楼里有什么新鲜食材、新菜式之类的，并不着急点菜，遂出了雅间来院子外头逛游赏景。
不想这逛着逛着，就遇见了个熟人。
“表哥？”
“表妹？”
然，张姮、封尚俩人碰头刚说两句话，一阵喧哗跑过来一群小娘子，乌泱泱上来就将封尚围住。
七嘴八舌喊着“封侍郎”、“二哥哥”、“封郎君”的，投帕掷花，还有那胆子大邀请一起游金明池的……
无疑，这些人都是封尚的爱慕者，也不知道这些人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跑来堵人的。
封尚在中间，就跟个误入羊群的小羔羊似的。
张姮都看乐了，却犹嫌不够似的，挤上去低低笑着开口：“呦，表哥真是好福气，可莫要辜负美人恩啊~”
封尚闻声，猛地转过头来看向张姮，一双好仿若桃花盛开的眸子，狐狸般眯起，拨开人群，迅速往旁边这下一枝石榴花，塞给张姮。
跟着，深情款款：“表妹~我知道表妹无意于我。”
“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封尚早已对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任旁人千好万好，皆不能再入我心。”
“表妹~我不怪你，都是我自愿的，真的。”
张姮脑瓜子嗡嗡的。
众女看看封尚，再看看张姮。
“不是……”
张姮刚要出来澄清，封尚从牙缝里发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道：“帮个忙。”
然后，也不等张姮反应的机会，封尚接着开演：“只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说着说着，男子眼尾泛红，一副痴情破碎美男子模样，谁看了不动容？
众女一时那个平地惊雷、难以接受啊，心里都要酸死了，用吃人的眼神，往张姮身上戳了几百遍，最后到底万分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封尚！”张姮咬牙切齿。
然而，还不等她发作，“呼啦啦”一帮子郎君冲着自己蜂拥而来。
“张小娘子”、“张姐姐”“张妹妹”唤着，要送玉佩的、邀着一起去逛庙会的，那叫一个热情似火。
不用说，这些都是张姮的倾慕者。
张姮：这些人又是哪儿来的？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的？
“啧~表妹，你的福气来了。”
此时，封尚一收方才的，痴心破碎美男子做派，一侧唇角勾起，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反正听起来多多少少，带点子幸灾乐祸。
张姮转头看向封尚，忽地笑开颜。
将手中现成的花，一股脑塞到封尚怀里，跟着一把扯住封尚的衣袖：“表哥真真是铁石心肠啊！”
“可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相信水滴石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封尚都懵了。
众男看看张姮，再看看封尚。
“不是……”
封尚暗叫不好，刚想出言辩驳。
张姮：“这回该你帮忙了。”
然后，根本不给封尚拒绝的机会，开演：“唯怨海棠红自娇，偏我觅时不得见。”
说着，还有晶莹的泪珠，噙在眼眶打转，好一副故作坚强的纯情小白花模样，谁看了能苛责半分？
众男只觉晴天霹雳、接受无能，心里那个酸啊、妒啊，盯着封尚眼神，跟刀子似的刮了又刮，到底悻悻离开。
“张姮！”封尚。
张姮：“表哥你看哈，你帮我，我帮你，这很合理吧？”
封尚：“……有道理。”
“是吧是吧~”
“我们就合该这般相互配合。”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一致，甚至还向对方道了谢。
一时两人别过，张姮鬼鬼祟祟，回头偷偷观察，待确认两人拉开一定距离，张姮拔腿朝刚才众女离开的方向狂奔。
“诶，等等，等一等~”
众女见张姮追来，没一个有好脸子的，张姮没废话直接：“刚才是封尚胁迫我配合他演戏。”
“什么对我一往情深，他才回京多久？你们别信他，他全是胡说八道……”
一通下来，这还了得？众女个个亢奋而返。
另一边，封尚扭脸撵上了，方才那一帮子郎君，一点没啰嗦：“刚刚是张姮拿我做挡箭牌。”
“什么钟情于我，听她鬼话吧，我才回京多久？”
“你们信她，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一席话说得一帮子郎君，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那叫一个热血昂扬。
不久之后，张姮怡然自得，正溜溜达达，跟个偷腥猫似的，就被刚才那一帮子郎君们找上。
这是怎么回事？张姮心里暗骂一声，咋办？跑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封尚正美滋滋，如同偷鸡的狐狸一般，被刚才那一群小娘子缠上。
见鬼了，啥什么情况，封尚暗啐，咋整？跑吧。
然后，被追疯狂逃窜的两人，狭路相逢撞到了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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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相互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