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附近，远远望去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窸窸窣窣的，封尚上前细瞧。
“鸟厮！是人是鬼？”
“烤嫩羊！盗墓的？”
然后，张姮、封尚彼此那张脸，就出现在对方眼里。
是了，两家的祖坟都在这一片。
两人，一个是大哥哥冥诞，来给大哥哥烧纸；一个是来父亲上坟。
封尚在这停住脚，张姮由随从伺候笔墨，给花花绿绿惨白脸的纸人点睛，再有周围小风一吹，纸人时不时动一下子。
张姮口上也没消停：“表哥你怕不怕？”
封尚：“怕啥？”
“不怕有鬼？”张姮。
封尚：“我现在的怨气比鬼重。”
张姮：给你装到了。
“表妹烧纸在家里祠堂也行啊，你怎么黑灯瞎火跑坟地来了？”封尚。
张姮：“我听人说坟地烧纸，在那边相当于面对面给钱，最管用。”
封尚心话：我该说什么，无敌了表妹。
一切停当，张姮开始点火烧纸，纸钱、纸人、纸衣、纸桌、纸凳等动使，甚至其中还有纸扎的狸奴。
封尚在旁边帮着，先前没注意，这一过手就发现了不同，不说旁的纸扎，只活灵活现的狸奴，品相、做工比市面上常卖的，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封尚：“这些哪里买的？”
“我自己扎的。”
“？”封尚表示震惊。
张姮：“不放心外头买的，所以就自己动手做了。”
封尚……
张姮看他那样儿，眼珠子一转：“表哥你往常给你父亲的纸钱，也是你自己剪的吧？”
封尚都他.娘.笑了，作势要发作。
“嘿嘿，不逗了不逗了。”
今时今地，两人不免说起故人。
张姮：“表哥见过烟花吗，置身其中那种？”
“没有。”
张姮：“那时，我正人憎狗厌的年纪，半夜不睡觉吵着要看热闹，大哥哥带我爬上了樊楼楼顶，使人在楼下放烟花，烟花升到楼上，一片璀璨绚丽就在眼前绽放，伸手就能够到，美到没法形容……不过，半夜的霹雳哐啷，自然也得到了报应，樊楼东楼差点给人点着，最后赔了一笔钱才算了。”
……
封尚：“小时候我同人打架，不想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人爹找上门来，表妹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快说。”张姮。
“我父亲跟人爹干起来了，我一见那情况，还装什么孙子，回头就和他家小子又续上了，双方下人跟着出手，场面那叫一个大乱斗，这事我现在想想就觉得过瘾。”
……
张姮：“有回我大哥哥得胜归来，身后大纛飘入云，百姓夹道欢迎，大哥哥瞅见人群里欢呼的我，把我抱到了身边，逢人就炫耀“都瞧瞧，这是我妹妹”，我在大哥哥身边感受着无数的崇拜、狂热从西面八方包围，小娘子大媳妇掷果盈车，大哥哥顺手捞了果子塞给我吃，见势就有人说话了——”
封尚：“说的什么？”
“小妹妹，你吃了我的果子，该叫我什么？”
“嫂嫂。”
“你你真有眼光”大媳妇嘴都咧到耳朵根儿了，张口就应：“诶~”
余人闻言，争相来问，张姮“嫂嫂”“嫂嫂”“嫂嫂们”，大哥哥死命压着唇角，来捂张姮的嘴。
郎君们看大哥哥被吸引走目光，顿时嗷嗷叫起来：“你们，不是。”
“我不同意。”
“妹妹，你不能这样。”
“怎么？”张姮望过来，眨眨眼：“你也想做我大哥哥媳妇，男媳妇？”
那人一愣，不过随即嘿嘿一笑，翘起兰花指：“也成啊，只要张宣抚乐意。”
“滚蛋，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大哥哥笑骂。
……
封尚：“有年冬天下雪，我说想做雅事，我父亲拉着我就出门了，愣是顶着鹅毛大雪，到了玉仙观梅园，银装素裹间腊梅、红梅开的正艳，父亲还带了一坛子流霞酒，打开倒来里头都有冰渣子了，我们喝下，冻的直打哆嗦，现在想想那酒是真香真甜啊。”
……
张姮、封尚俩人就这么坐在坟地里，回顾往事一幕幕，语气里是化不开的开心快乐，脸上挂着由衷的笑意。
笑着笑着，眼睛就开始尿尿，泪水哗哗的往外流，凭怎么擦也擦不干。
“呜呜呜”
这日，绛云轩女史菊霜过生儿，张姮赏下银锞子、一身好衣裳、一桌好席面以及一碗长寿面，菊霜领了赏，绷不住哭起来。
又有兰香、桂枝、竹青等一帮子过来缠磨寿星，张姮索性放了半日假，留她们在下房玩闹，自己则出了院子，一径而往水榭而来。
时下，正值荷花盛开，怎好辜负花期，张姮近来几乎是日日都来这边。
只见绿盖红香满池荷，却有一玉面书生入得此画间。
“谢郎君怎么在这？”张姮随意打着招呼。
“张小娘子。”谢朝彬彬而礼，答说是听说府上种了满池的荷花，特央了二哥哥张斌带自己过来，期间张斌临时有事，离开先去处置。
“一个人赏花不觉无聊？”张姮张嘴调笑。
谢朝迎上少女潋滟秋眸，莞尔一笑：“现在不无聊了。”
呦，张姮：“感觉如何？”
谢朝看看少女，又望向满池荷花：“美不胜收。”
与此同时，府里一条必经的青石道上，封尚刚一踏上没走几步，一群小娘子顿时从四下忽悠围了上来。
却是，这永安伯府张家族里、隔壁邻居世交范家等，几个姻亲故友家里的一群小娘子。
或因封尚名声在外，或见过封尚真人，少女怀春，知晓封尚时常过来府里，于是有今日的巧遇。
小娘子们好容易将人堵着，这会儿，那叫一个一发不可收拾。
封尚一番应付，瞥眼瞧见游离在外围的林琼，林琼很明显的兴致缺缺，准备离开的模样。
“林小娘子。”封尚挣开人群，将人喊住。
林琼心里暗骂一声，早知是冲着这人，自己就不来了，然这会儿听见对方喊自己名字，再装聋作哑就不合适了。
林琼：“封家表哥唤我何事？”
“表妹呢，怎么不见她人？”封尚。
没指名道姓，可双方都明白这问的是谁？张姮呗。
“哦，恍惚往水榭那边去了。”林琼要死不活的回了这一句，转身走了。
封尚得了信儿，二话不说往水榭行来，然后远远就瞧见水榭里，一男一女不知在讲什么，有说有笑的。
旁边，貌似是张斌身边的小厮夏冬，三催四请，谢朝方才跟着离去。
封尚从后头走近：“表妹！”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张姮转身回头，映入眼帘的就是风姿卓然的封尚，张姮：“你吓我一跳。”
“呵”封尚：“青天白日的，表妹都能被吓到？”
“表哥，咱当个人吧。”张姮。
封尚一点不以为意：“我劝表妹平日还是少做些亏心事。”
不是，这对吗？张姮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招你惹你了封——尚——”
说着就朝人扑去。
封尚早有防备，翘着唇角先一步躲开来。
张姮呲着牙：“还跑？”
“来呀~”封尚勾勾手指好整以暇。
“嘿”
……
俩人你追我躲一阵打打闹闹，最后以封尚折了一枝荷花，作为赔罪了结。
“表哥怎么到这来了？”张姮摆弄的手里的荷花一问。
“……路过。”封尚继而甩下一句：“我去看老师、师母。”
看了少女一眼，抬脚往前走。
“噔噔噔”张姮紧走两步，从后头跟上。
封尚霎时眉眼蕴笑。
张姮：“我跟你一去。”
“嗯。”
两人一同往康晖院而去。
进入夏季，天越发热了，表姐林琼在家吵着闷得慌，张姮随带着她，又喊上嫂嫂王娇娇去了个乘凉的好地方——清风楼。
中午饭在清风楼的用的，好酒好菜点了一桌子，有林琼也根本不怕吃不完。
期间，张姮一个人逮着冰雪冷元子、绿豆甘草冰雪凉水、绿豆甘草冰雪凉水等，各色凉水吃了好些。
只一样使人往集市，买的西瓜，没买到。
张姮：“可惜了，这时候要是再能吃上西瓜，那得多得劲儿啊~”
不想，回到家中，自己的绛云轩。
女史兰菊霜领着人，从外头扛着几个大西瓜进来，笑言：“前头，范郎君给府里送来好些西瓜，奴婢赶着去的，咱们绛云轩得了这好些。”
不用说菊霜口中的范郎君，定是隔壁世交，范家哥哥范无为了。
张姮大喜，当即叫人先拿两个西瓜，冰镇了杀来吃。
隔壁范家。
“啧啧啧，听说你弄了好些西瓜，我巴巴的过来，结果一口没吃上，全让你给永安伯府送去了。”
“行，范无为你可真行！”
面对有人的吐出，范无为淡笑：“天热，永芳妹妹喜凉。”
“这西瓜真甜。”长宁侯府，拜星轩，封尚大口吃着凉荫荫的西瓜，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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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坟头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