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被吞噬,天暗了下来。
哥拽着我到家时发出不小的动静,走廊的声控灯睁开眼,投下冷白的光。
被拉进家时我兴奋的不行,留着一脚踹上门,木板和门槛相撞时闷闷响了一声,关上了。
我挣开他的手,后背贴着门板,依然在笑。那些被哥掐过撞过拖过的地方在烧,在叫嚣,在期冀新的皮肤成为与哥相贴过的同伴。
我在等一份礼物。
单黑砚转过脸,那些对外挂出的温柔早就无影无踪。没错,冷脸才是常态,虽然我直觉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他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表情。
但眼神如有实质,一寸寸刮过我的脸,落在我脖子上被勒出的淡色红痕上:“……”
哥皱起眉。
气泡消失了。他也不说话。
哥不是说,要回来送我生日礼物吗?
好凶。
嘻嘻,生气也是礼物的一部分吗?
我喜欢。
角落里福星那只肥猫大概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跳下沙发,溜进了阳台深处。
银灰色气泡从它屁股后面一连串飘过来:「铲屎官,凶凶凶。」
切。
怂猫。
不像我,我直面风暴中心。
单黑砚的目光定格在我脸上,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不过我看到他头顶的银色气泡缓缓出现了。
里面两个字砸下来,吓了我一跳。
「跪下。」
毫无预示。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
跪?我?
他想让我跪下?
这气生的也太……带感了吧。
我的笑意融化了,即使周围有种阴冷气息萦绕着。
哥怎么不说话?
我的笑意消失了。
一,二,三。
一些莫名的情绪爬进我的脑海。
羞耻,愤怒,陌生的恐慌。
“凭什么?”我瞪着那两个字,声音有些发紧,不小心又间接暴露了可以读心的能力,“我又没做错什么!担心你来找你也有错吗?!”
他的眼神慢慢凉下去:
「果然。」
什么果然?
他又懂了什么啊?
我死死盯着单黑砚,可他依然是那副无动于衷的姿态,连动作都没变,还是直直站着。气泡就好像成为了他肯透露自己的唯一窗口,可是。可是我没有告诉他我有读心术啊。
窗外濒死的太阳半挂在山间,留下一点可怖的橙红色勾勒他的身形。
但是就跪下两个字而言,我发现哥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想让我跪。
可我不是受虐狂。
我的确是担心他,只不过想额外看到一点哥表情的碎裂而已。这有错吗?我并没有做出什么无法补救的错事,也没有像小时候那么过分地闹他。
我倔强地和他对视,哼哼了两声表示我不同意。
他还是没说话。
卫衣上的汗混合着灰尘的气味钻进鼻孔。我恨透了这种味道。把我哥的香气冲哪去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这里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单黑砚的耐心告罄了。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
我以为他要扇我,下意识地护头。
那只手却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脸对上他黑漆漆的眼。
他抿着嘴,气泡在他头顶浮现,和对话框似的:
「你喜欢被我打。」
「你才多大。」
「今天演得很过瘾?」
他摩挲着我嘴角那点残留的奶油痕迹——我蹭他的那点。我睨着这点经历了多次旅程的白色奶油,从他嘴角到他手背,再到我嘴角,又回到他手指上。
对话框又更新了。
「被我揍,看我生气,你是不是很爽啊?」
明明气泡是他脑中所想,现在却有种他在和我对话的感觉。
我下意识摇摇头。
又点点头。
装作只是在扭脖子。
“既然这么喜欢看我生气的样子,”他俯身时薄荷味和书本的味道落在我脸上,声音压得很低,“我让你看个够。”
他松开了钳制我下巴的手。明明不重,我却感觉好像在我脸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指印。
被哥的指纹标记了。
想到这里,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嗯…!”
双腿像灌满了水,又沉又麻,不受控制地。
“咚。”
膝盖砸在坚硬的瓷砖上。
草。
没收着力有点疼。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眼前他的鞋尖,磕了一下后槽牙。
单黑砚的目光落在我的头顶,像一座倒扣下来的山,把我牢牢压在底下。
我低头服软:“哥,我错了。”
虽然这次我也没有太过火。
但我还是,我愿意,遵从他内心的想法来一次。
我有种错觉,主动跪下后,单黑砚的气泡摆动的频率正透露着名为愉悦的情绪。它们甚至愿意散落下来,挤在我膝盖旁边。
“跪好。”
时间在流淌。随着夕阳最后的薄红,流入夜里,客厅没开灯,黑色弥漫进来。
膝盖从微疼开始变得麻木。
但是我又感觉爽了,可能是因为哥在爽。
哦,原来我不止喜欢哥的失态和愤怒,我还喜欢哥的愉悦啊。
取-悦他。
我的心脏好像也冒出了一些粉红色气泡。
我讨好地挪动着双膝,头轻轻抵上他的大腿:“哥哥,生日快乐,我给你买了蛋糕…”
接着脸颊也贴上大腿,我的鼻尖蹭过布料,嗅到哥身上一缕淡淡的薄汗味。
真香。
猛吸一口。
还没等我沉醉,单黑砚的手指伸过来弹了弹我的头。
接着他摊开掌心,又收回剩下四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沾到我嘴角奶油的食指放在我的侧脸上,轻轻一抹。
我茫然地眨眨眼。
白色奶油又在旅游。
但是这又干嘛?哥嫌手脏了还是决定擦我脸上?
气泡飘起来挡在我眼前:「挺会挑地方。」
然后,在我还没完全消化这个气泡是夸蛋糕店还是会挑大腿靠的时候——
哥把我从他大腿上薅了起来,捏着我的脸。
跪姿没变,但从埋头变成仰视,我身子被迫挺直。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眯缝了一下眼,光闪了一瞬,然后瞳孔焦距消失了。
这种失神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呆,倒是还蛮,恐怖的……
哥放开我的脸,走向桌子旁,视线在抹茶味和草莓味之间转了转,最终捡起了我买的那块草莓蛋糕。
哥还是选了草莓味。
但他没有坐下开吃,而是用手掌顶着软塌塌的蛋糕底托走了回来。
我跪在原地,仰着脖子,心跳莫名加快。
他要干什么?和我一起吃蛋糕吗?
不像。
不然这个时候他已经把我叫起来了。
我有种危险的预感。
接着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单黑砚咱在我面前,垂着眼,托着蛋糕的手一转,那块可怜的粉红色随意跌落。
啪唧。
一大坨蛋糕无误地掉在了我的左脸上。
咦!?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糊脸糊懵了。
滑腻的触感占领我的半边脸,或许有部分贴着我的鼻子,香精味打断了我的嗅觉。
草,已经感觉齁了。
我怎么想的买这家的蛋糕。
哥张了张嘴:“吃。”
只说了一个字。
我抬头呆愣地着他。
不是,这蛋糕不是糊在我脸上了吗?真的是用来吃的啊?
下巴感受到那块粉红色在重力作用下缓缓下滑的轨迹。
「舔掉。」
“哥……”我含糊地抗议,嘴巴不敢张太大,怕奶油滴下去。
接着单黑砚的声音同步响起,和他的气泡内容严丝合缝:“自己,舔掉。”
哥背光站着,那张精致冷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在思考。我现在是要。
舔。
自己脸上。
哥的……
生日蛋糕。
啊。
对。
真是份看起来像惩罚的礼物。
我很喜欢。
我伸出舌尖,试探性舔过靠近嘴角的奶油。
草莓香精的甜腻在我嘴里散开,混合着劣质奶油的油润口感。
啧。
味道一般。
但心理体验满分。
我眯起眼,又舔了更大一口,把下巴尖那块也卷了进去。
动作有点笨拙,脸颊上厚重的奶油区域暂时没动。
「笨,弄的到处都是。」
我还因为他的气泡怔松着,下一秒,哥把手伸了过来,不耐烦地在我脸颊上刮了一把。
我更傻眼了。看着奶油沾满他的指尖。
然后瞳孔地震地看着我哥把那沾上奶油的手指。
直接。
塞进了。
他自己的。
嘴里。
草。
这他吗真是礼物。
我心脏跳疯了,单黑砚薄唇轻抿自己的指尖的场面在我心头不断循环播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怕我干净的右脸已经比草莓味左脸更红了。
「太甜。」
「果然蠢材挑的东西。」
……靠!
我还在兴奋回味的时候才注意到哥正在嫌我买的蛋糕太甜,还顺带骂我蠢。
我那点因为共食带来的隐秘颤栗被这句话点炸,羞耻混合着被骂的莫名其妙快感一起涌上来。
“哥!”我提高了音量。
气泡适时更新:「闭嘴。」
单黑砚俯视着我。
他那双刚刚吮过指尖的唇微微抿着,眼神很静,或者说,很空。
他弯下腰,我们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
以至于我能在昏暗的光线里看清他睫毛颤了两下,看清他瞳孔深处那片幽黑的海,也看清了他嘴角那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屏住呼吸。
哥的嘴唇微动,气息拂过我的耳尖:“舒白颂。”
三个字。
“嗯……”我向他靠了靠。
哥蹲下来,抱住我。
气泡悬浮在很近的地方,几乎和我脑门贴着:「生日快乐。」
脸上出现了柔软的触感,一片片粘腻在消褪,我的眼珠极力往旁边撇,看着落在我额头的黑色发丝,不敢相信我的所见。
不敢相信。
哥一口一口,把我脸上的蛋糕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