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忠轻飘飘的话砸下来,会议室维系的平静裂开了。还好他吗的下属都走完了,不然这个尬到飞乌鸦的氛围真是完蛋。
我伏在我哥的怀里,呼吸粗重,那些细思极恐的东西被傅忠直接拎出来,我才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对这次交易这么有底气了。
他发现我了。我的意思是,他发现舒白颂了。
傅忠在会议前就调查过我哥,然后巧合地发现自己的私生子之一竟是我哥的“弟弟”。照着生物爹对私生子的态度,大概率他的重心不是放在私生子和自己的关系,而是放在如何利用私生子与单黑砚的关系而促成合作进度。
再一推断,我哥同意这次明显不公平的合作,动机不言而喻了。
我哥知道他是我爸。
对,单黑砚这么聪明的人,大概也会先查清楚傅忠的身份,知道背后的可能性才同意这次合作的。他不仅仅是为了这张脸,或者说,根本就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傅忠可能是我的亲生父亲。
但是他们俩都没有和对方道明,单黑砚把这个炸裂的事情掩在心底,或许是为了日后深入交流或者“舒白颂”醒了再完全揭露。
但傅忠没照着我哥节奏来,石破天惊地说了这么一句,这下几乎是把两人的心事挑明了。
我他么怎么才明白这两人都是有备而来的?
哥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点,他抬起眼看向傅忠,那双被阳光浸润了的黑眸里充斥了警惕和不满,但即刻被一层冷冰冰的平静覆去。
“嗯?”单黑砚仿佛还没回过神,指尖轻轻捏着我肉垫,恍然失笑,“傅总这都知道。”
傅忠也笑了笑,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那点玩味和探究欲挺扎人的:“没什么,就是前两天偶然听人提起说单总有个弟弟,年纪好像不大,正在准备高考?”
偶然听人提起?
以哥低调的行事风格,他家庭成员的详细信息怎么可能轻易被外人知晓还讨论呢,尤其是一个刚刚开始合作的伙伴。
明明就是傅忠自己查的。
尼玛,演给谁看呢,这就你俩了,哦还有我,可惜演成这样我和我哥只能把你当二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说这么好听干什么。
我还是不懂傅忠的目的。他这下子突然提起,是很好奇我这位未曾谋面的私生子么?
那为什么偏偏现在提起?早十七年去哪了?
不过,单黑砚也不是没有准备的人。
那些昏黄逐渐淡去,天空已经转向一种暗色的蓝调,灰蓝色的空气透过落地窗渗进来,笼上冷色。
哥沉默挺久,才慢慢掀起眼皮:“是。傅总消息很灵通。”
在这个态度上我几乎可以肯定,单黑砚这次合作的主要原因的确是为了会会这个疑似我生父的家伙,只不过计划提前了,因为傅忠自己破冰了。
“哎,做生意嘛,总得多了解了解合作伙伴。”傅忠摆摆手,笑容不变,但眼神细细描摹哥的每一丝反应,“说起来也挺巧,我很多年前也相识一位姓舒的女士。”
舒……我生母的姓氏。
生物爹到底会不会说话?他是真觉得这话够隐晦还是就是想继续尴尬地戳穿自己啊?
哥轻轻呼出一口气,似乎是被气着了,我贴在他怀里感受到了那一秒的空白。
“是吗。”哥淡淡道,唇角弧度降了些,“那确实很巧。”
“哈哈。”傅忠看着哥漠然的反应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是,巧啊。”
沉默。寂冷。天光再暗。
哥过了很久,大概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缓缓开口,以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顺着他的话撕开真相:“更巧的是,第一次见到傅总,就觉得您和他长得特别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戚呢。嗯?”
这句话在单黑砚这种表面待陌生人温和的人嘴里说出来,可以称得上怼了回去。
唉,好想看我哥现在的内心气泡。
傅忠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下去几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试探道:“哦。有多像?单总这么说,我倒真想见见了。不知道方不方便……”
“不方便。”哥直接打断了他,话语中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最近要静心准备高考,不见外人。”
气氛更冷了。天空的颜色也是。
克莱因蓝漫上我哥的脸,他冷白的皮肤被蓝调完全浸没,配上微微拧起的眉心,让哥看上去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美人微嗔。
傅忠靠回椅背,若有所思地看着哥,又瞥了一眼被哥紧紧抱在怀里的我,似乎从哥这种过于果断甚至带有防御性的拒绝里咂摸出了点什么。
半晌傅忠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像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暂时收敛了爪牙:“明白啦,高考是大事,贸然打扰是我冒昧,那就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单总,时间差不多了。”傅忠欠了欠身,伸出一只爪子,“合作愉快。”
哥也站起身,单手抱着我,另一只手与他交握:“合作愉快。”
成年人心知肚明,有些话无需挑明,彼此都已心里有数。
可惜我还不是成年人,甚至我现在算不上个人,我不明白他们脑子里装了什么。
单黑砚那边的人早已在谈判结束后就站在会议室门口等待了,现在开始陆续离开。
哥抱着我走在最后,他没有立刻把我交还给傅忠的意思,生物爹也只是笑呵呵地看着,没催促。
走到电梯门口时,哥的脚步慢慢停了,他低下头瞅着怀里安安静静蜷着的我。
最后一片薄光透过西面走廊的窗户洒进来,他冷寂的神色似乎融化了些许。
单黑砚伸出食指,非常非常轻地,用指腹蹭了蹭我的鼻尖,又挠了挠我的下巴。
那双黑眸里映着我小小的身影,似乎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盈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乖乖的。”他几乎是用气声对我说了三个字,然后才将我小心地递还给了旁边候着的傅忠的助理。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爪子还搭在他的手指上,我不想走,现在是什么意思。
现在是什么情况。
指尖离开我身体的瞬间,他眼底那点温情迅速褪去,重新被淡漠覆盖。
单黑砚最后看了一眼傅忠,微微颔首,便转身,带着他的人,大步离开了。
我趴在助理怀里,望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挺拔背影,心里酸涩得厉害,又胀满了某种难形容的温暖。
哥……
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傅忠走过来,从助理手里接过我,看着哥离开的方向,摸了摸下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高深莫测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捏了捏我的耳朵,“饿了吧?带你回家看小颂。”
我怔松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带我去看那只黑猫,下意识的,我还以为他要擅闯去看我那具躯体。
我好累。
我想回去了。
「喵,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刺激的情节呢。」福星懒洋洋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似乎刚睡醒,大概刚刚的场面无聊到了一个它都想睡着的地步:「傅忠这人也没有读心**呢,看来你回自己身体的道路,任重而道远啊喵。」
我突然感到很奇怪,这个被“有缘人”捡到才能出发的契约关傅忠什么事?又不是他捡的我,他要读心**也没用吧。
福星通过我的脑电波回答了我的疑问:「喵,现在谁是你的大主人就相当于被“捡”到了,就像那个女人也没有捡你,但她买下你的一瞬间她就是“捡到你”了,因为她想要你,而你在她手中。」
「接下来她把你给了小薇那个小姑娘,小薇也想要你,所以她也可以被判定为你的大主人,捡到了你。」
「傅忠现在是你的大主人。」
神他么大主人?
就他?
这什么鬼判断标准,他凭什么?
「凭他没卖你,他想要你。」福星嘻嘻坏笑了一声,补充道:「总而言之,不管现在接手你的人是谁,我检测过了他们都没有强烈的读心**……除了一个人。」
谁?
「你哥。」
福星很快回答我,不等我再次反应他便说:「可惜他有读心**也没有用。」
我点点头,暗了暗眸子:“是,就算今天我哥把我买回去,我也不会让契约生效在他头上的。”
福星笑得很猖狂:「什么啊喵…不是说这个,就算你同意,契约也没法生效啊。」
「因为他想读的人是你。」
是我,怎么了?我当然知道是我。
「你的灵魂不在你的躯壳里,是没有办法产生气泡的,因为气泡是灵魂本身。」
「所以可以相当于单黑砚想读心的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哦,原来是这样。
我灵机一动,下意识问福星:“被读心者需要灵魂做气泡,那‘捡’到我的人也一定要有灵魂才能成为有读心**的‘缘’吗?”
「死人会想读心吗?」我感觉福星无形的爪子在我脑子上拍了一下,「没有灵魂的人怎么捡猫,没有灵魂的人怎么会有读心**?」
「好奇怪的蠢问题,和人类一样。」
“那你就说,捡到我的人需不需要自己有灵魂吧。”
「呃……」福星仔细思索了一下,「你是想说,被读心者被读心需要灵魂化为气泡;但是读心的人不需要付出气泡,所以不需要灵魂?」
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
「理论上来说的确不需要呢呵呵喵。」
「但是哪里有没有灵魂但是有收养你想法、还有强烈读心**的死人?」
当然有啊。
我眨了眨眼,把脸埋在傅忠喷了男士香水的臂弯里,狡黠地朝着空气一笑。
我自己不就是吗?
「?!!?」读到我内心想法的福星虎躯一震,我感觉这只猫的身体控制权都要被他抢走了:「你想捡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