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洋航班刺破层层云海，稳稳落进欧洲微凉的秋空。
舱门推开的刹那，一股清冽干爽的晚风涌进来，冲淡了机舱十几个小时的密闭沉闷。
窗外天色是淡调的灰蓝，云层轻薄压得很低。空港开阔冷清，行人步履匆匆，耳边交织着陌生的外语语调，全然是另一座城市的秩序与节奏。
苏晚推着轻便的行李箱走出抵达通道，鞋底踩上异国土地的那一刻，心底攒了许久的期待，悄然掺了一丝浅浅的空茫。
二十二岁以前，她的人生平顺安稳，一路被家人妥善庇护、按轨前行。
所以她执意远赴重洋，来此攻读交互设计。不求捷径，不问退路，只想在无人定义她的地方，拥有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松弛人生。
出国前，她在留学生交流群结识了夏冉，两人敲定合租公寓。夏冉比她早到半年，熟稔当地路况、手续与生活琐事，便特意抽了空档，来机场接她落地。
接机口人潮错落，苏晚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的夏冉。
女孩穿一件洗得微白的黑色外套，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露出清瘦干净的下颌线。眉眼间藏着长期奔波的疲惫，脊背却绷得笔直，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
她们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生。
苏晚家境宽裕，留学是追随热爱、体验自由；夏冉靠着全额奖学金硬撑学业，课余打三份工，把日子压缩到极致，分毫不敢挥霍。
她奔赴这里，从不是为体验生活，而是为扎根。
拼尽全力留在异国，彻底告别过去，给自己挣一条稳稳的出路。
“落地顺利？”夏冉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拉杆，动作利落自然，语气温和实在，“第一次来这边，路况和地铁都绕，我不来接你，够你折腾半天。”
她顿了下，坦诚提前交底：“但我先说清楚，我课多、排班密，接下来没法时时顾着你。你慢慢适应，学着独立。”
苏晚弯眼轻笑：“我知道，已经很麻烦你了。”
驶出空港的车一路穿行老城。
欧洲的秋是安静的。街道整洁空旷，两侧梧桐枝叶泛黄，风一过，碎叶簌簌飘落，铺出一路温柔又孤凉的秋意。没有故土的喧闹烟火，处处是松弛又疏离的异国氛围。
公寓简洁干净，只有两间房间，不大，但足够安身。
简单整理完行李，暮色彻底漫落城市，天色染开一层温柔的昏灰。
初来乍到，城市、街道、语言，一切都是全然陌生的。空旷的房间裹着淡淡的疏离与无措，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索性还好，夏冉提前帮她办妥了所有前置手续。正式入学报到需要等到明日，但她已经拥有临时校园权限，能自由进出校区、图书馆，也能使用学生食堂，不用在全然陌生地方到处觅食。
不想闷在冷清的公寓里，苏晚揣好凭证，步行去往学校图书馆，打算趁着傍晚安静，先在馆内借阅几本书打发时间。
傍晚的校内图书馆灯火融融，推门便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满室静谧，纸张翻卷的轻响细碎温柔，让人浮躁的心瞬间安稳。
周遭大多是深眼高鼻的本地面孔。孤身在外，那种格格不入的异乡疏离感，始终隐隐不散。
苏晚挑了几本专业相关的书籍借阅，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将借来的书本摊开，身侧的空位忽然被人轻轻拉开。
极低、极轻的落椅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晚下意识抬眼。
暖黄的逆光铺落下来，将男人的轮廓衬得柔和又清寂。
他身形挺拔清瘦，身着简约的深色针织衫，袖口整齐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干净的腕骨，骨线利落分明。
眉眼是极淡、极静的长相，没有张扬的锋利，是温润雅致的东方骨相。
一身书卷沉淀出的清贵气韵，安静自持，温而疏离，像尘嚣之外的一轮明月。
在满是异国面容的环境里，这张熟悉的东方眉眼，莫名给漂泊初至的苏晚，添了一丝难得的亲近与安稳。
她全然不认识他，不知姓名，不知来路。
只是初见一眼，目光便下意识定格。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侧眸淡淡看来。
四目相对。
他漆黑的眼底平和无波，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浅浅颔首。
一声无声致意，分寸精准得体，不热络、不敷衍，是陌生人最体面的客气。
转瞬，他便收回目光，垂眸落于书页。
翻书、落笔，动作轻缓无声，迅速沉进自己的一方静谧天地，外界所有人事，仿佛都与他无关。
苏晚慢慢收回目光，心底却悄悄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从前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热烈的、张扬的、温润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气质。
看似温和近人，实则自持清冷，眉眼藏静，风骨藏凉，浅浅一眼，便让人觉出遥不可及的距离。
窗外秋风穿叶，光影缓缓流动。
不远处僻静的林荫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车内的人静坐不动，目光平静地遥遥望向图书馆的方向。
安静、沉敛，无声。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视线，车厢重归静谧晦暗。
晚风轻扬，落叶归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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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异国落岸，秋风初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