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
沈念扶着顾千帆走在去顺天府的路上，他的左臂虽然重新包扎过，但每一步都牵动伤口，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发颤。
“你确定要去？”沈念低声问。
顾千帆没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阿福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小声说：“头儿，柳三娘被关在西边的女牢，看守的是老赵，跟我有点交情。但咱们得快点，子时换班，换班的人不好说话。”
顾千帆点点头：“多久能到？”
“一盏茶的功夫。”
三人加快了脚步。
沈念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柳三娘为什么被抓？是因为让她去秦府的事吗？周管事到底做了什么？还有小喜说的那个“盯着胎记的人”，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可她什么都没问。
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顺天府的围墙比想象的要高。阿福带着他们绕到西侧，在一处偏僻的墙角停下。
“头儿，翻进去就是女牢后院。老赵在里面等着，暗号是三声猫叫。”
顾千帆抬头看了看墙头，正要动作，沈念拉住他。
“你伤成这样，怎么翻？”
顾千帆看了她一眼：“你先翻，我随后。”
沈念噎住了。
她一个穿越来的法医，虽然心理素质过硬，但这具身体可是十六岁的烧火丫头，瘦得皮包骨头，哪来的力气翻墙？
阿福在一旁憋着笑：“老板娘，我先上，然后拉你们。”
他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蹬墙，三两下就翻了上去，动作利落得像只猴子。骑在墙头，他朝下面伸出手。
沈念咬了咬牙，抓住他的手，蹬着墙往上爬。阿福用力一拽，把她拉了上去。
两人回头看向顾千帆。
顾千帆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墙头的高度，然后——
他单手抓住墙上的砖缝，脚下发力，几个呼吸间就翻上了墙头，落地时甚至没发出多大声音。
沈念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真的受伤了？
顾千帆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走。”
后院很静。
几间低矮的牢房并排而立，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笼。一个中年狱卒蹲在角落里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阿福学了三声猫叫。
那狱卒松了口气，朝他们招手：“快进来。”
三人闪身进了牢房。
里面比外面更暗，只有墙上一盏油灯，火苗摇摇晃晃，照出一排排木栅栏。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腥臭味，让人作呕。
老赵压低声音：“柳三娘在最里面那间，没上刑，但吓得不轻。我问过她，说是秦府的人送来的，罪名是偷窃——说她在送蜜饯的时候偷了秦夫人的首饰。”
沈念眉头一皱。
偷窃？
柳三娘那样的人，会偷首饰？
顾千帆显然也不信，他朝老赵点点头：“带路。”
最里面的牢房里，柳三娘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看见沈念和顾千帆，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你……你们怎么来了？”
沈念蹲下来，隔着木栅栏看着她：“怎么回事？”
柳三娘咬着嘴唇，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是周管事。他陷害我。”
沈念的心一沉。
柳三娘继续说：“今天下午，他带人来我铺子里，说我昨天送蜜饯的时候偷了秦夫人的一支金钗。他们在我铺子里翻出一支金钗，说是赃物。我根本没拿过！那是他栽赃！”
顾千帆问：“那支金钗，你见过吗？”
柳三娘摇摇头：“没见过。但我知道是谁的——那是秦夫人最心爱的首饰，前些日子还在府里见过。周管事肯定是从府里偷出来的，然后塞到我铺子里。”
沈念问：“他为什么要害你？”
柳三娘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你。”
沈念愣住了。
“昨天你进秦府，周管事看见你了。他认出了你脸上的胎记。”柳三娘的声音有些发颤，“晚上他就来找我，问我那个丫头是谁，从哪儿找来的。我没说实话，只说是个摆馄饨摊的，随便找的。”
顾千帆眼神一凛：“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我以为没事了，结果今天下午……就出事了。”柳三娘攥紧了栅栏，“他不是冲我来的，是冲你来的。他想逼我说出你的底细。”
沈念沉默了。
周管事认识她脸上的胎记。
不，不是认识她，是认识这块胎记。
这和顾千帆说的那个灭门案，会不会有关？
顾千帆问：“周管事背后还有人吗？”
柳三娘想了想，压低声音：“有。我查过他很久了。他每个月都会出城一趟，去城西的一个宅子。那宅子的主人，从没见过面，但每次周管事去过之后，手上就会多出一笔银子。”
“那个宅子在哪儿？”
“城西柳条巷，最里面那家，门口有两棵槐树。”
顾千帆记下了。
沈念看着柳三娘：“你怎么办？”
柳三娘苦笑：“我的罪名是偷窃，只要那支金钗还在，我就出不去。除非……”
她顿了顿，看着沈念，眼神里带着恳求：“除非你们能找到证据，证明是周管事栽赃。”
顾千帆点点头：“我会查。”
柳三娘松了口气，又看向沈念：“小姑娘，你脸上的胎记，真的很重要。周管事看见它的时候，眼神都变了。你……你要小心。”
沈念没有说话。
她已经知道了。
那块胎记，是十五年前灭门案幸存者的标记。
有人在找她。
从牢里出来，夜已经深了。
阿福留在后面跟老赵说话，顾千帆和沈念先往回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路，直到拐进勾栏后院的巷子。
走到柴房门口，顾千帆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明天我去查城西那个宅子，你好好待着，别乱跑。”
沈念一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顾千帆的语气不容置疑，“太危险。”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说得对——她一个烧火丫头，手无缚鸡之力，去了只会添乱。
“那你小心。”她只能这么说。
顾千帆点点头，转身要走。
“顾千帆。”沈念叫住他。
他回过头。
“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月光下，顾千帆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半晌，他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然后他走进夜色里。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轻轻关上了门。
她躺在床上，摸着发间的木簪，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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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夜闯顺天府，柳三娘说出真相——周管事陷害她，是为了逼问沈念的底细。而周管事背后，还有一个神秘人，每月在城西宅子与他见面。
城西柳条巷，两棵槐树。那个宅子里，藏着什么秘密？
顾千帆明天要独自去查，沈念只能等待。可她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下章预告：沈念收到神秘信件，独自赴约城西。十五年前灭门案的卷宗，即将落入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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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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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 第16章 · 夜闯顺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