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健第一天，田桃就后悔留下来了。
“抬腿。”段言坐在床边，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田桃躺在床上眼泪汪汪。
“我抬不起来。”她放弃得很干脆。
“你昨天自己坐起来喝粥的时候不是能耐的？”
“那不一样，那是为了吃。”田桃振振有词，“为了食物，人类可以突破生理极限！”
说的好有道理，段言竟无言以对。
段老板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握住了田桃的脚踝。
田桃身体一僵。
“你你你干嘛？！”
“帮你抬。”
温热的手掌扣住她脚踝，轻柔的往上抬。
可她的腿像是刚装上的假肢，完全不配合，一松手就往下坠。
“用力。”
“我在用力！”
“用的什么力？摆烂的力？”
田桃气得想踹他。
即便在她的身体瘫痪期间一直有对方细心的按摩，但毕竟躺了那么久，想要一下恢复正常人的身体还是不现实。
显然也想到这件事的段言没有继续逼她抬腿，而是换了个策略。
“那先做被动活动。”
“什么叫被动活动？”
“你躺着，我帮你活动。”
还没反应过来，段言已经握住她的脚踝缓慢的屈伸。
田桃咬着嘴唇，偷偷抓紧了被子。
对方并不是单单只帮她屈伸腿。他的手指按在小腿肚上，一路推到膝窝，酸胀感顺着腿窜到了头顶。
她偷偷看了段言一眼。他低着头，阳光在鼻梁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颗痣刚好落在明暗交界线上，像一颗小星星。
田桃赶紧把视线挪回腿上。
“忍一下。”
嗯？忍什么？还没反应过来的田某人呆呆的看着段言用力按上了小腿某个地方。
她嗷的一嗓子弹坐起来。
“你谋害我！”
段言收回手，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帮你疏通经络。”
“那你提前说一声啊！”
“不是说了忍一下么。”
田桃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在偷偷报复自己，但腿确实比之前好了一些。
她尝试抬了抬腿，坚持了好一会才撑不住。虽然离正常还有十万八千里，但比起刚才假肢状态，已经是质的飞跃。
田桃瘫回枕头上大口喘气：“我抬起来了！”她得意的冲着段言宣布。
看着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段言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不错，值得奖励一下。”
田桃好奇他能拿出什么奖励，直到他端着一碗草莓回来，每一颗都是又大又红。
“给，给我的？”
“作为你抬腿的奖励。”
田某人热泪盈眶，直到段言往她口中塞了一颗，然后把碗放到了门口的椅子上。
田桃：“？？？”
“怎么个意思？！”
段言一脸无辜：“抬一次奖励一颗。”
田桃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段言，你是魔鬼吗？”
段魔鬼哼了声，一屁股坐到门边，翘着二郎腿一口一个的吃着草莓。
“再不开始我就吃完了。”
眼见那碗草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田桃咬着牙再次抬起了腿。
等着，等她恢复正常，她一定要把这个小气鬼吃垮！
段言掐着时间，捻起一颗草莓塞进她嘴里。
酸甜的汁水唤醒了味蕾，田桃想哭，因为她发现段言正在吃的都是最大的草莓，但给自己都是小的。
这抠门的男人啊！
田桃气红了眼。
但气归气，身体是自己的，她还是继续做着训练，直到......
“好了，上午先到这里吧。”段言并没有想象中的抠门，他又拿来一碗洗干净的草莓塞到她怀里。
“刚才偷偷骂我了吧？”
“谁，谁骂你了。”在心里编排过的田某人有些心虚。
她抱紧了怀里的碗，低着头往嘴里塞草莓，一颗接一颗。
段言气定神闲倚在门框上的看着小仓鼠似的田桃，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田桃被盯的不好意思，犹犹豫豫的问：“嗯，你还吃吗？”
“你吃吧，我吃够了。”
“哼，你吃的是最大的。”她小声嘀咕。
段老板哭笑不得，他是在尝过之后选了最甜的给她，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还吐槽他。
他上前挑了一大一小塞进田桃的嘴里，抱臂睨着她：“现在还吐槽我吗？”
田桃鼓着腮帮，口中的味道已经证明了一切，她好不意思的垂下脑袋。
段言也并不需要她的道歉，拍了拍她的头：“行了，别吃太多，一会儿还要吃饭。”
一听到吃饭，田某人来精神了，但想到自己还是吃粥，她又蔫了。
“不是粥。”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段老板开口道：“早上我问过医生了，可以吃一些好消化的饭菜。”
好消化的饭菜。翻译成人话就是——她能吃肉了。
在田桃的认知体系里，肉和自由，尊严以及人生意义是同一个量级的词汇。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了液体，要知道她有多久没有好好吃顿饭了！天天在老板的脑袋上看他吃东西，馋的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段言看着那双放着绿光的水汪汪的眼睛，默默退到门口，怕她下一秒扑过来咬人。
田桃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迫不及待的问：“排骨？狮子头？烧鸡？”
段老板居高临下，怜悯的望着满怀期待的田某人：“你认为这些是好消化的菜？”
难道不是？她疑惑的眨眨眼。
“你的午饭只有粥，鱼和一点蔬菜。”段老板毫不客气的打破了她的幻想。
就这一句话，田桃眼里的光灭了。
她扁扁嘴，行吧，鱼肉也算肉，总比没有强。
只可惜，最后一点期望也被段老板无情的碾碎。
鱼确实是鱼，只不过是巴掌大的清蒸鱼腹，蔬菜也是水煮的，连油水都没有。
她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使劲揉了揉眼睛。
没变化。
再揉。
还是没变化。
再......
段言拉住了她的手腕。
“别揉了，再看也是这些。”
田桃两眼一黑，闭上眼直挺挺的往床上一摊，像案板上的鱼。
“段言，你杀了我吧。”
“？”
“杀人是犯法的。”
段言夹起一筷子鱼腹放到她嘴边：“你尝尝，这是食堂师傅特意给你做的。”还是他给师傅付了加班费才一大早做好给送来的。
嗯？食堂的师傅做的？想到师父颠勺的英姿和手艺，田桃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嘴边的肉。
鲜嫩雪白的鱼肚颤颤巍巍的，上面挂着薄薄的一层汤汁。
她下意识的咽下口水，本能战胜了理智。
“咔”，上下牙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她咬了个空。
段言收回筷子一脸遗憾：“既然你不想吃，那我勉为其难的帮你解决吧，毕竟不能浪费粮食。”
他留下那碗粥，走了。
田桃傻眼了，她也没说不吃啊！然而对方已经走了。她听着外面微波炉加热以及碗筷的碰撞声，懊恼的吃完了白粥。
早知道不闹脾气了！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赶紧把碗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装睡。
段言端起空碗没有立刻走，他清了清嗓子自言自语道：“哎，到午睡时间了，反正冬天饭菜不会坏，那就放外面吧。”
田桃支棱的耳朵听的真切。
午睡？这人什么时候有过午睡的习惯？在公司的时候午休时间他都拿来工作的，现在跟她说要午睡？骗鬼呢。
脚步声移到客厅，沙发老旧的弹簧吱呀一声后归于平静。
她耐心的等着，直到外面只剩下段言均匀的呼吸声。
就是现在！
田桃被子一掀，挪动着身体从床上滑下来。
“嘶......”她赶紧捂住嘴。
冰冷的水泥地把她冻麻了，她没时间控诉不愿意铺地板开空调的老板，撑着床沿的手臂像蝴蝶扇动的翅膀支撑起上半身。
死腿，快站起来！
田桃咬紧后槽牙，把意念集中在腿上，奈何腿意思了一下，又歇了。
想到时间紧迫，她立刻更换策略，放弃跟腿较劲，直接趴到地上。
走不了就爬，她刚醒，不丢人。
她趴在地上冻得呲牙咧嘴，一拱一拱的往客厅挪，到了门口，她再次尝试站起来。
有了门框的支撑，再加上上午的锻炼，田桃终究驯服的双腿。
雌鹰般的女人绝不服输！肉！她来了！
腿还在哆哆嗦嗦，但满脑子都是吃的田桃扶着墙一步步走到了客厅。
她警惕的在拐角观察着，确认段言确实再睡觉后向着餐桌欣喜的奔去。
“好吃吗？”
最后一口鱼肉卡在了田桃的嘴里。
她缓缓扭过头，段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清醒的哪有半点刚醒的样子。
“太坏了！你装睡！”
“坏人”段老板一屁股坐到她旁边，吃完了她剩下的东西。
“我不装睡哪能看见你站起来的样子。”他挑着眉感叹：“你说的确实对，为了食物，的确可以突破生理的极限。”
田桃被说的脸上一阵红，难得没有跟他呛声。
接下来的日子，段言每天都用不同的食物引诱她走路。从一开始的扶墙，到后面她可以自己稳稳的走路，终于完全恢复了。
田桃兴奋的在屋里来回走着，健康真好！
“明天我要吃排骨！”她对着在厨房择菜的老板大声宣布。
“行。”已经学会做饭的段言爽快答应。
二人谁也没有再提田桃搬走的事情，就这么住在了一起。